第53章 替代名單上，沒有她的名字
替代名單的完整版本，是在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送到的。
不是何聿寧發來的。
是紀氏獨立審計委員會通過加密通道轉交給紀聞昭，再由紀聞昭轉給唐其禾。
文件一共十二頁，首頁沒有項目名稱，只有一個內部編號：
【MJN-COM-0718】
唐其禾打開文件時，聞嵐、許律師和陳敘白都在旁邊。
蘇稚本來要去拿樣品，看到屏幕上的文件名，腳步也停了下來。
「先做鏡像。」許律師提醒。
技術人員接入遠程會議，先對文件進行只讀複製，記錄校驗值、接收時間和文件來源。
唐其禾等到保全完成，才翻開第一頁。
文件標題是：
【海外高端香氛項目商業化承接建議】
創建時間，七年前五月十八日。
唐其禾退出項目的日期，是五月十九日。
聞嵐的手指落在桌面上。
「比你正式退出早一天。」
「嗯。」
「那他們已經確定你會離開了？」
「只能證明替代方案在我簽字前已經被創建。」唐其禾繼續往下看，「不能證明他們確定我一定會退出。」
文件第二頁，是項目現狀評估。
樣品異常被列為「交付不確定因素」。
送審延期被列為「主創決策風險」。
唐其禾的配方確認權，被單獨標註為：
【需在商業化階段重新分配。】
陳敘白看著那行字，眉頭慢慢壓下來。
「他們還沒完成事故核查，就開始重新分配確認權。」
「這份文件的重點不是事故。」唐其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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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第三頁。
標題寫著：
【核心資源拆分方案】
內容被分成四塊：
香氣結構與配方資料；
項目執行標準；
品牌商業化落地；
主創公開署名。
其中第一項和第四項旁邊標註了「待協商」。
第二項和第三項，卻已經寫明承接機構。
執行標準由明嘉諾負責整理。
商業化落地由一家名為「恆衡品牌投資」的平台承接。
聞嵐立刻打開企業資料。
「恆衡品牌投資，七年前剛成立，註冊資本不高，但三個月後拿到了那個海外品牌在亞洲區域的商業開發權。」
「誰在後面？」陳敘白問。
「股權穿透到兩層就停了。」聞嵐放大頁面，「再往後是境外基金。」
唐其禾沒有把注意力停在股權上。
她翻到了第五頁。
替代主創名單終於出現。
第一位，不是顧棲南。
而是一名當時已經在海外品牌體系內工作的調香師，名字旁邊標註：
【技術承接能力強，接受品牌統一管理。】
第二位，顧棲南。
她當時剛簽約一家國內高端香氛品牌，擅長接受品牌團隊調整，也有現成的渠道曝光。
文件里對她的描述很短：
【公眾識別度高，可承擔後續市場傳播。】
第三位是一家機構化研發團隊。
沒有個人名字，只有一串項目代號。
顧棲南看見這份名單，是在下午三點。
她沒有讓助理提前通知，直接帶著律師走進工作室。
門一開，聞嵐的臉色就沉了。
「你來做什麼？」
顧棲南將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
「看名單。」
「你已經看過？」
「我的律師拿到了北辰項目的歷史供應商資料，其中有一份替代資源說明。沒有完整版本，但足夠確認我在裡面。」
她看向唐其禾。
「你這裡有完整的？」
唐其禾沒有回答，只把第五頁轉向她。
顧棲南看了很久。
她最初沒有說話。
那行「可承擔後續市場傳播」下面，還有一處備註：
【不建議其接觸原始事故材料，僅參與優化後版本。】
顧棲南的指尖停在紙上。
「我當時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知道？」
「從文件來看，你沒有接觸原始事故材料的權限。」
顧棲南輕輕扯了下嘴角。
「你現在還替我找證據，證明我當年不知情？」
「我在區分你知道什麼、拿到什麼。」
「結果有什麼區別？」
「有。」唐其禾抬眼，「不知道，不代表你沒有獲利。獲利，也不等於你參與了最初的安排。」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這句話不像原諒。
也沒有替顧棲南洗掉責任。
只是把每個人的位置放回該在的地方。
顧棲南拉開椅子坐下。
「我後來接到過一批香氣模塊。」
「什麼時候？」
「項目中止後的第三個月。」
「誰交給你的？」
「品牌方。說是舊項目沉澱資料，已經完成商業化清理，可以直接用於新系列。」
「裡面有你的名字嗎？」
「沒有。」顧棲南盯著桌面，「只有模塊編號、適用場景和一份已經刪掉作者信息的執行說明。」
「你問過來源？」
「問過。」
「他們怎麼回答？」
「說是合作方授權。」
顧棲南停了停。
「我沒有繼續問。」
聞嵐冷笑：「因為那時對你來說是機會。」
顧棲南沒有反駁。
「是。」
她抬頭看向唐其禾。
「我知道自己拿到的東西來得太順。別人項目剛停，我的團隊就拿到可直接使用的模塊，品牌方甚至替我把市場資料都準備好了。」
「你還是用了。」
「用了。」
顧棲南說得很平靜。
「我沒有參與讓你退出，但我接受了退出之後留下的紅利。這件事，我不會否認。」
唐其禾翻過下一頁。
「我也沒有要求你否認。」
文件第六頁，是替代主創的執行安排。
其中有一項寫著：
【待原主創完成退出簽署後，向候選人開放模塊資料。】
候選人一欄，只有顧棲南的名字被標註為「可提前接觸」。
她簽字退出的前一天，顧棲南尚未接觸資料。
但有人已經替她預留了位置。
顧棲南看完後，臉色逐漸變白。
「他們當時說，項目已經結束。」
「項目沒有結束。」唐其禾把頁面轉回去，「只是你的部分被安排得很快。」
顧棲南抬手按住眉心。
她今天沒有帶那種面對媒體時的漂亮妝容，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我能拿走這幾頁嗎？」
「可以給你脫敏副本。」
「我要看原件。」
「原件正在保全。」
「那就讓我作為相關受益方，加入查閱申請。」
許律師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申請，但需要說明查閱範圍和用途。」
顧棲南點頭。
「我會讓律師提交。」
她起身時，忽然問：「名單里有沒有邵秉文？」
唐其禾的目光落到最後一列。
那裡沒有完整姓名。
只有審批標識：
【S.B.授權】
顧棲南看見那兩個字母，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你認識這個？」
「我見過。」
「在哪裡？」
「後來我簽過的一份品牌合作評估里，最後審批欄也出現過。」
唐其禾看向她。
「什麼時候？」
「項目結束後的第二年。」
「那份評估還在嗎？」
顧棲南低下頭，思考了很久。
「可能在舊公司的法務檔案里。」
「能拿到嗎？」
「我可以試。」
「不要私自調取。」
「我知道。」
顧棲南走到門口，回頭道：「唐其禾。」
「嗯？」
「名單里有你的名字嗎？」
唐其禾翻回第一頁，又翻到最後。
在「原主創」一欄，只有一句：
【原主創個人因素複雜，暫不納入後續商業化承接體系。】
沒有她的姓名。
沒有她的作品編號。
沒有她的確認權記錄。
她的名字從替代名單里消失，卻被留下在風險說明里。
「沒有。」唐其禾說。
顧棲南看著她。
「他們連替代名單都不需要寫你的名字。」
「因為他們已經把我歸成了被替代的人。」
顧棲南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蘇稚小聲問：「她是不是也很難受？」
「她拿到過好處。」聞嵐說，「難受也是真的。」
陳敘白翻著名單：「真正提出替代方案的人不在名單里。」
唐其禾點開文件的修訂記錄。
第一版創建於五月十八日上午十點四十二分。
第二版修改於五月十八日下午五點十六分。
第三版修改於五月十九日凌晨一點三十七分。
她退出會議，是五月十九日下午四點二十分。
第三版里，才出現顧棲南的名字。
聞嵐看著時間：「有人在你簽字前一夜，把她列為可提前接觸對象。」
「對。」
「能查修改人嗎？」
修訂記錄沒有人名，只顯示權限帳號。
【MJN-CONTROL / Admin 02】
許律師將文件信息截取下來。
「這個帳號以前也出現在風險評估附件里。」
唐其禾繼續看修訂記錄。
第三版還有一處修改。
【原主創個人因素複雜】
改成了：
【原主創個人狀態不適合繼續承擔高壓項目。】
兩句話的意思接近，措辭卻更像後來公開聲明里的表述。
「這句是誰改的？」聞嵐問。
「權限帳號相同，不能證明是同一個人操作。」許律師回答。
唐其禾卻盯著修改時間。
凌晨一點三十七分，文件被修改。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系統里新建了一份《主創退出確認》。
兩份文件間隔只有五分鐘。
她讓技術人員繼續提取同一目錄下的文件。
很快，又恢復出一份被刪除的任務記錄。
【根據商業化評估結論，生成退出確認草案。】
任務發起人：
【MJN-CONTROL / Admin 02】
任務接收方：
【項目法務組】
任務狀態：
【待主創簽署】
「這就夠了。」聞嵐說。
唐其禾沒有立刻點頭。
「它證明退出草案由商業化評估觸發。」
「還不夠證明有人逼你簽。」
「也不能證明成果承接條款是同一人加入。」
「但至少能證明，所謂退出不是獨立發生的。」
「是。」
這已經比她過去擁有的多太多。
可她仍然不能把所有缺口都填上。
傍晚，紀聞昭發來紀氏內部覆核結果。
【明嘉諾股權投資協議中，紀氏有權旁聽商業化評估，但無權直接修改項目文件。何聿寧參加過兩次會議，未出現在MJN-CONTROL帳號授權名單中。】
附帶的還有一份付款表。
第一筆「風險評估服務費」由明嘉諾支付給一家境外信託。
第二筆「替代主創資源協調費」，收款帳戶後來轉入恆衡品牌投資。
兩筆款項都沒有出現邵秉文的個人姓名。
但審批欄有相同的簽名縮寫：
【S.B.】
唐其禾看完後，問紀聞昭：
【紀氏當時有沒有拿到這兩筆付款的分成？】
紀聞昭回覆：
【目前沒有發現直接分成。】
【間接收益呢？】
【恆衡後來參與紀氏文旅項目的香氛商業化，紀氏獲得過項目收益。】
唐其禾沒有馬上回復。
過了片刻，她只發去一句：
【繼續查收益，不要先替紀氏判斷無關。】
紀聞昭回得很快：
【好。】
晚上九點，顧棲南發來一封郵件。
附件是一份舊品牌合作評估，年份是退出項目後的第二年。
她用律師的名義申請了文件複製。
【顧棲南：低風險。可接受品牌統一管理，適合承接大型商業化項目。】
審批欄的簽名縮寫，依然是：
【S.B.】
但這份文件的創建人不是邵秉文，也不是JH。
是另一家海外機構。
顧棲南在郵件正文裡寫：
【這份文件我交給你。作為交換，我希望你確認一件事：以後如果它被公開，不要把我寫成當年替代你的人。我承認我享受了結果，但我不是最初做決定的人。】
唐其禾看完，回覆：
【我只會按照證據寫。】
顧棲南回：
【那就好。】
她又補了一句：
【但我會和你競爭北辰項目。】
唐其禾看著這句話，終於笑了。
【我知道。】
兩分鐘後，顧棲南發來一個新的項目提案。
【那就比作品。】
唐其禾將文件保存進另一份目錄。
她沒有把顧棲南變成盟友。
顧棲南也沒有突然站到她身邊。
只是從今天開始，她們之間的競爭，不再由一份「誰更容易被替代」的評估表決定。
而替代名單的最後一頁，在技術人員恢復後出現了一個被刪除的附註：
【原主創回歸可能性：保留。】
旁邊還有一行權限備註：
【回歸時，須接受原商業化體系重新評估。】
唐其禾看著那行字，許久沒有動。
他們當年不僅安排了她怎麼退出。
連她以後回來，也想提前規定以什麼身份、什麼條件、什麼價格被允許重新出現。
她合上電腦，拿起筆，在列印出來的附註旁邊寫下：
【不接受。】
不是何聿寧發來的。
是紀氏獨立審計委員會通過加密通道轉交給紀聞昭，再由紀聞昭轉給唐其禾。
文件一共十二頁，首頁沒有項目名稱，只有一個內部編號：
【MJN-COM-0718】
唐其禾打開文件時，聞嵐、許律師和陳敘白都在旁邊。
蘇稚本來要去拿樣品，看到屏幕上的文件名，腳步也停了下來。
「先做鏡像。」許律師提醒。
技術人員接入遠程會議，先對文件進行只讀複製，記錄校驗值、接收時間和文件來源。
唐其禾等到保全完成，才翻開第一頁。
文件標題是：
【海外高端香氛項目商業化承接建議】
創建時間，七年前五月十八日。
唐其禾退出項目的日期，是五月十九日。
聞嵐的手指落在桌面上。
「比你正式退出早一天。」
「嗯。」
「那他們已經確定你會離開了？」
「只能證明替代方案在我簽字前已經被創建。」唐其禾繼續往下看，「不能證明他們確定我一定會退出。」
文件第二頁，是項目現狀評估。
樣品異常被列為「交付不確定因素」。
送審延期被列為「主創決策風險」。
唐其禾的配方確認權，被單獨標註為：
【需在商業化階段重新分配。】
陳敘白看著那行字，眉頭慢慢壓下來。
「他們還沒完成事故核查，就開始重新分配確認權。」
「這份文件的重點不是事故。」唐其禾說。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她翻到第三頁。
標題寫著：
【核心資源拆分方案】
內容被分成四塊：
香氣結構與配方資料；
項目執行標準；
品牌商業化落地；
主創公開署名。
其中第一項和第四項旁邊標註了「待協商」。
第二項和第三項，卻已經寫明承接機構。
執行標準由明嘉諾負責整理。
商業化落地由一家名為「恆衡品牌投資」的平台承接。
聞嵐立刻打開企業資料。
「恆衡品牌投資，七年前剛成立，註冊資本不高，但三個月後拿到了那個海外品牌在亞洲區域的商業開發權。」
「誰在後面？」陳敘白問。
「股權穿透到兩層就停了。」聞嵐放大頁面，「再往後是境外基金。」
唐其禾沒有把注意力停在股權上。
她翻到了第五頁。
替代主創名單終於出現。
第一位，不是顧棲南。
而是一名當時已經在海外品牌體系內工作的調香師，名字旁邊標註：
【技術承接能力強，接受品牌統一管理。】
第二位，顧棲南。
她當時剛簽約一家國內高端香氛品牌，擅長接受品牌團隊調整，也有現成的渠道曝光。
文件里對她的描述很短：
【公眾識別度高，可承擔後續市場傳播。】
第三位是一家機構化研發團隊。
沒有個人名字，只有一串項目代號。
顧棲南看見這份名單，是在下午三點。
她沒有讓助理提前通知，直接帶著律師走進工作室。
門一開，聞嵐的臉色就沉了。
「你來做什麼？」
顧棲南將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
「看名單。」
「你已經看過？」
「我的律師拿到了北辰項目的歷史供應商資料，其中有一份替代資源說明。沒有完整版本，但足夠確認我在裡面。」
她看向唐其禾。
「你這裡有完整的？」
唐其禾沒有回答，只把第五頁轉向她。
顧棲南看了很久。
她最初沒有說話。
那行「可承擔後續市場傳播」下面，還有一處備註：
【不建議其接觸原始事故材料，僅參與優化後版本。】
顧棲南的指尖停在紙上。
「我當時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知道？」
「從文件來看，你沒有接觸原始事故材料的權限。」
顧棲南輕輕扯了下嘴角。
「你現在還替我找證據，證明我當年不知情？」
「我在區分你知道什麼、拿到什麼。」
「結果有什麼區別？」
「有。」唐其禾抬眼，「不知道，不代表你沒有獲利。獲利，也不等於你參與了最初的安排。」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這句話不像原諒。
也沒有替顧棲南洗掉責任。
只是把每個人的位置放回該在的地方。
顧棲南拉開椅子坐下。
「我後來接到過一批香氣模塊。」
「什麼時候？」
「項目中止後的第三個月。」
「誰交給你的？」
「品牌方。說是舊項目沉澱資料，已經完成商業化清理，可以直接用於新系列。」
「裡面有你的名字嗎？」
「沒有。」顧棲南盯著桌面，「只有模塊編號、適用場景和一份已經刪掉作者信息的執行說明。」
「你問過來源？」
「問過。」
「他們怎麼回答？」
「說是合作方授權。」
顧棲南停了停。
「我沒有繼續問。」
聞嵐冷笑：「因為那時對你來說是機會。」
顧棲南沒有反駁。
「是。」
她抬頭看向唐其禾。
「我知道自己拿到的東西來得太順。別人項目剛停，我的團隊就拿到可直接使用的模塊，品牌方甚至替我把市場資料都準備好了。」
「你還是用了。」
「用了。」
顧棲南說得很平靜。
「我沒有參與讓你退出，但我接受了退出之後留下的紅利。這件事，我不會否認。」
唐其禾翻過下一頁。
「我也沒有要求你否認。」
文件第六頁，是替代主創的執行安排。
其中有一項寫著：
【待原主創完成退出簽署後，向候選人開放模塊資料。】
候選人一欄，只有顧棲南的名字被標註為「可提前接觸」。
她簽字退出的前一天，顧棲南尚未接觸資料。
但有人已經替她預留了位置。
顧棲南看完後，臉色逐漸變白。
「他們當時說，項目已經結束。」
「項目沒有結束。」唐其禾把頁面轉回去，「只是你的部分被安排得很快。」
顧棲南抬手按住眉心。
她今天沒有帶那種面對媒體時的漂亮妝容，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我能拿走這幾頁嗎？」
「可以給你脫敏副本。」
「我要看原件。」
「原件正在保全。」
「那就讓我作為相關受益方，加入查閱申請。」
許律師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申請，但需要說明查閱範圍和用途。」
顧棲南點頭。
「我會讓律師提交。」
她起身時，忽然問：「名單里有沒有邵秉文？」
唐其禾的目光落到最後一列。
那裡沒有完整姓名。
只有審批標識：
【S.B.授權】
顧棲南看見那兩個字母，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你認識這個？」
「我見過。」
「在哪裡？」
「後來我簽過的一份品牌合作評估里，最後審批欄也出現過。」
唐其禾看向她。
「什麼時候？」
「項目結束後的第二年。」
「那份評估還在嗎？」
顧棲南低下頭，思考了很久。
「可能在舊公司的法務檔案里。」
「能拿到嗎？」
「我可以試。」
「不要私自調取。」
「我知道。」
顧棲南走到門口，回頭道：「唐其禾。」
「嗯？」
「名單里有你的名字嗎？」
唐其禾翻回第一頁，又翻到最後。
在「原主創」一欄，只有一句：
【原主創個人因素複雜，暫不納入後續商業化承接體系。】
沒有她的姓名。
沒有她的作品編號。
沒有她的確認權記錄。
她的名字從替代名單里消失，卻被留下在風險說明里。
「沒有。」唐其禾說。
顧棲南看著她。
「他們連替代名單都不需要寫你的名字。」
「因為他們已經把我歸成了被替代的人。」
顧棲南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蘇稚小聲問：「她是不是也很難受？」
「她拿到過好處。」聞嵐說，「難受也是真的。」
陳敘白翻著名單：「真正提出替代方案的人不在名單里。」
唐其禾點開文件的修訂記錄。
第一版創建於五月十八日上午十點四十二分。
第二版修改於五月十八日下午五點十六分。
第三版修改於五月十九日凌晨一點三十七分。
她退出會議，是五月十九日下午四點二十分。
第三版里，才出現顧棲南的名字。
聞嵐看著時間：「有人在你簽字前一夜，把她列為可提前接觸對象。」
「對。」
「能查修改人嗎？」
修訂記錄沒有人名，只顯示權限帳號。
【MJN-CONTROL / Admin 02】
許律師將文件信息截取下來。
「這個帳號以前也出現在風險評估附件里。」
唐其禾繼續看修訂記錄。
第三版還有一處修改。
【原主創個人因素複雜】
改成了：
【原主創個人狀態不適合繼續承擔高壓項目。】
兩句話的意思接近，措辭卻更像後來公開聲明里的表述。
「這句是誰改的？」聞嵐問。
「權限帳號相同，不能證明是同一個人操作。」許律師回答。
唐其禾卻盯著修改時間。
凌晨一點三十七分，文件被修改。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系統里新建了一份《主創退出確認》。
兩份文件間隔只有五分鐘。
她讓技術人員繼續提取同一目錄下的文件。
很快，又恢復出一份被刪除的任務記錄。
【根據商業化評估結論，生成退出確認草案。】
任務發起人：
【MJN-CONTROL / Admin 02】
任務接收方：
【項目法務組】
任務狀態：
【待主創簽署】
「這就夠了。」聞嵐說。
唐其禾沒有立刻點頭。
「它證明退出草案由商業化評估觸發。」
「還不夠證明有人逼你簽。」
「也不能證明成果承接條款是同一人加入。」
「但至少能證明，所謂退出不是獨立發生的。」
「是。」
這已經比她過去擁有的多太多。
可她仍然不能把所有缺口都填上。
傍晚，紀聞昭發來紀氏內部覆核結果。
【明嘉諾股權投資協議中，紀氏有權旁聽商業化評估，但無權直接修改項目文件。何聿寧參加過兩次會議，未出現在MJN-CONTROL帳號授權名單中。】
附帶的還有一份付款表。
第一筆「風險評估服務費」由明嘉諾支付給一家境外信託。
第二筆「替代主創資源協調費」，收款帳戶後來轉入恆衡品牌投資。
兩筆款項都沒有出現邵秉文的個人姓名。
但審批欄有相同的簽名縮寫：
【S.B.】
唐其禾看完後，問紀聞昭：
【紀氏當時有沒有拿到這兩筆付款的分成？】
紀聞昭回覆：
【目前沒有發現直接分成。】
【間接收益呢？】
【恆衡後來參與紀氏文旅項目的香氛商業化，紀氏獲得過項目收益。】
唐其禾沒有馬上回復。
過了片刻，她只發去一句：
【繼續查收益，不要先替紀氏判斷無關。】
紀聞昭回得很快：
【好。】
晚上九點，顧棲南發來一封郵件。
附件是一份舊品牌合作評估，年份是退出項目後的第二年。
她用律師的名義申請了文件複製。
【顧棲南：低風險。可接受品牌統一管理，適合承接大型商業化項目。】
審批欄的簽名縮寫，依然是：
【S.B.】
但這份文件的創建人不是邵秉文，也不是JH。
是另一家海外機構。
顧棲南在郵件正文裡寫：
【這份文件我交給你。作為交換，我希望你確認一件事：以後如果它被公開，不要把我寫成當年替代你的人。我承認我享受了結果，但我不是最初做決定的人。】
唐其禾看完，回覆：
【我只會按照證據寫。】
顧棲南回：
【那就好。】
她又補了一句：
【但我會和你競爭北辰項目。】
唐其禾看著這句話，終於笑了。
【我知道。】
兩分鐘後，顧棲南發來一個新的項目提案。
【那就比作品。】
唐其禾將文件保存進另一份目錄。
她沒有把顧棲南變成盟友。
顧棲南也沒有突然站到她身邊。
只是從今天開始，她們之間的競爭，不再由一份「誰更容易被替代」的評估表決定。
而替代名單的最後一頁，在技術人員恢復後出現了一個被刪除的附註：
【原主創回歸可能性：保留。】
旁邊還有一行權限備註：
【回歸時，須接受原商業化體系重新評估。】
唐其禾看著那行字，許久沒有動。
他們當年不僅安排了她怎麼退出。
連她以後回來，也想提前規定以什麼身份、什麼條件、什麼價格被允許重新出現。
她合上電腦，拿起筆，在列印出來的附註旁邊寫下：
【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