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們查的是同一隻箱子
市檔案服務中心早上九點開門。
唐其禾到的時候，取號機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她低頭看材料清單，剛確認到第三項，手裡的透明文件袋便被人碰歪了。
幾張複印件順著袋口滑出來。
她彎腰去撿，另一隻手先按住了最下面那張。
紀聞昭將文件遞給她：「少了一頁。」
唐其禾抬頭，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紀氏是舊合作資料的申請方，需要有人現場確認共享範圍。」紀聞昭把夾在自己文件里的末頁抽出來，「法務臨時去處理另一件事，我過來。」
「你親自來確認？」
「順便想看一眼原始清算附件。」他頓了頓，「如果你介意，我們分開查。」
唐其禾接過紙頁，重新放好。
「都已經來了，沒必要避開。」
她說完才注意到紀聞昭手裡也拿著一張號碼單。
A017。
她的是A018。
「你比我早到？」
「早兩分鐘。」
「那剛才為什麼排在我後面？」
紀聞昭沉默了一下：「取錯業務了。」
唐其禾看了眼他手裡的表格。
婚姻登記檔案查詢。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紀總，這裡不是看到『檔案』兩個字就能辦。」
紀聞昭將填錯的表折起來：「我第一次來。」
號碼叫到A017時，兩人一起進了查閱室。
工作人員核對申請材料後，只允許他們調閱已公開的工商清算附件。涉及實際客戶、樣品明細和個人簽收信息的部分，仍需要補交利害關係證明。
第一隻檔案盒送來時，封面已經泛黃。
那家國內品牌實驗室名為澄川香研，成立於七年前三月，註銷於第二年十月，存續只有十九個月。
唐其禾翻到經營範圍，指尖停住。
成立之初，澄川只登記了品牌諮詢、氣味空間設計和市場測試。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七年前五月，也就是L-17-A3運單生成前十二天，經營範圍突然增加了一項：
【低溫實驗樣品暫存及技術服務。】
紀聞昭坐在她右側，看完那頁，低聲道：「十二天，來得及完成許可和設備準備嗎？」
「如果設備早就進場，來得及補登記。」唐其禾翻到後面的設備採購表，「但這家公司沒有購買記錄。」
「可能是租賃。」
「也可能只提供一個收件地址。」
她沒有急著在紙上圈重點，而是先記下檔案頁碼、形成時間和公示來源。
紀聞昭看了她一會兒：「你認為它是空殼？」
「我認為它不像完整實驗室。」唐其禾把材料推過去，「沒有恆溫操作間，沒有基礎稱量設備，員工社保記錄只有六個人。這樣的配置可以暫存樣品，很難獨立完成高端香氛研發。」
「所以那隻箱子即使到了這裡，也可能只是中轉。」
「也可能根本沒到。」
紀聞昭點頭，沒有替她下結論。
第二隻檔案盒裡是註銷清算材料。
澄川香研的固定資產很少，清單上只有三台低溫櫃、兩隻溫控運輸箱和一批辦公設備。註銷後，所有設備由京衡資產代為處置，項目編號JH-04。
可唐其禾從頭翻到尾，也沒找到樣品處置記錄。
她又核對了一遍頁碼。
從四十一到四十八，連續，沒有撕頁。
「不是缺頁。」她說。
紀聞昭也發現了：「清算時就沒把樣品列進去。」
「如果當時沒有庫存，確實可以不列。」
「如果有呢？」
「那就要看交接材料。」
兩人同時看向目錄末項。
【低溫設備運行記錄及紙質交接材料，共四冊，移交JH-04項目組。】
工作人員送來的公開附件中，只有一頁交接匯總表。
接收欄蓋著京衡的章，經辦人姓名被隱去，只留下內部編號。紀聞昭對照紀氏提供的資產目錄，發現這批材料進入京衡後的保管位置，正是此前準備銷毀的B區檔案室。
唐其禾拿出B-17交接冊借用回函。
上面那名姓「莫」的借用人，所屬項目欄被京衡以個人信息為由遮蓋。
兩份材料疊在一起，遮蓋位置剛好露出一小截編號尾部。
04。
紀聞昭沒有伸手碰她的材料，只問：「可以拍照比對嗎？」
唐其禾看了他一眼：「你先說用途。」
「交給紀氏合規，申請確認這名借用人是否屬於JH-04。只核項目歸屬，不查個人住址或其他信息。」
「可以。」她將回函推過去，「照片也要抄送給我的律師。」
「好。」
手機拍攝時，紀聞昭習慣性把四份材料按時間排好，還將她壓在最下面的一張申請表抽出來，放到對應檔案旁。
動作熟練得像婚內替她整理過無數次文件。
唐其禾看了片刻，伸手將其中一頁移回去。
「A3運單和澄川經營範圍，目前沒有因果關係，不能排在同一組。」
紀聞昭的手停住。
「抱歉。」
「你不用道歉。」唐其禾將材料分成兩疊，「只是別先替我判斷哪些東西該連在一起。時間靠得近，不代表它們一定有關。」
「以後連『可能無關』的部分，也由你自己留著。」
她抬眼看他。
紀聞昭說得認真，卻沒有刻意等她回應。
唐其禾慢點頭：「這樣就好。」
檔案查到中午十二點半。
走出服務中心時，外面正下小雨。唐其禾站在屋檐下整理文件，胃裡突然抽了一下。
紀聞昭側頭：「沒吃早飯？」
「喝了咖啡。」
「那不算。」
「你今天是來查檔案，還是來管我吃什麼？」
「以前管得太少，現在一開口，確實很像多餘。」
唐其禾扣文件袋的動作慢了一拍。
紀聞昭沒有接著勸，只將傘撐開：「前面有家麵館。你如果不想一起吃，我讓程回來接我。」
「為什麼是程回來接你？」
「車送去保養了。」
「你沒有別的車？」
「有。」紀聞昭頓了頓，「但我今天取錯號，不想再解釋第二次。」
唐其禾看了他兩秒，終於笑出來。
「走吧。我只吃麵，不談案子。」
麵館不大，桌邊擺著一罐泡得過軟的蘿蔔。
唐其禾吃了幾口，還是先開了口：「你查澄川，到底是為了幫我，還是確認紀氏有沒有風險？」
紀聞昭沒有給她一個好聽的答案。
「都有。」
她握筷子的手停住。
「紀氏和京衡存在舊合作，我必須確認檔案缺口會不會反過來影響公司。」紀聞昭看著她，「但如果只是公司風險，我不會親自去檔案中心，也不會繼續查那隻箱子。」
「如果查到最後，紀氏確實吃過那條線的紅利呢？」
「我現在不能保證處理結果會讓你滿意。」
「那你能保證什麼？」
「我不會因為結果難看，就先停下來。」
唐其禾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夾起已經有些坨的面。
「這句話我先記著。」
下午四點，紀氏合規回函。
那名三年前借走B-17交接冊的「莫姓人員」，當時確實屬於JH-04項目組。
但她不是莫莉·萊恩。
對方中文姓名叫莫嵐，曾任京衡外包檔案協調員，四年前已經離職。
回函末尾還有一項異常：
莫嵐借走的並非一冊資料。
登記原件顯示，她一共借走四冊低溫交接材料，歸還欄卻只簽回三冊。
缺失的那一冊，編號為：
【JH-04-7，低溫樣品轉運明細。】
唐其禾到的時候，取號機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她低頭看材料清單，剛確認到第三項，手裡的透明文件袋便被人碰歪了。
幾張複印件順著袋口滑出來。
她彎腰去撿，另一隻手先按住了最下面那張。
紀聞昭將文件遞給她：「少了一頁。」
唐其禾抬頭，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紀氏是舊合作資料的申請方，需要有人現場確認共享範圍。」紀聞昭把夾在自己文件里的末頁抽出來，「法務臨時去處理另一件事，我過來。」
「你親自來確認？」
「順便想看一眼原始清算附件。」他頓了頓，「如果你介意，我們分開查。」
唐其禾接過紙頁，重新放好。
「都已經來了，沒必要避開。」
她說完才注意到紀聞昭手裡也拿著一張號碼單。
A017。
她的是A018。
「你比我早到？」
「早兩分鐘。」
「那剛才為什麼排在我後面？」
紀聞昭沉默了一下：「取錯業務了。」
唐其禾看了眼他手裡的表格。
婚姻登記檔案查詢。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紀總，這裡不是看到『檔案』兩個字就能辦。」
紀聞昭將填錯的表折起來：「我第一次來。」
號碼叫到A017時，兩人一起進了查閱室。
工作人員核對申請材料後，只允許他們調閱已公開的工商清算附件。涉及實際客戶、樣品明細和個人簽收信息的部分，仍需要補交利害關係證明。
第一隻檔案盒送來時，封面已經泛黃。
那家國內品牌實驗室名為澄川香研，成立於七年前三月，註銷於第二年十月，存續只有十九個月。
唐其禾翻到經營範圍，指尖停住。
成立之初，澄川只登記了品牌諮詢、氣味空間設計和市場測試。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七年前五月，也就是L-17-A3運單生成前十二天，經營範圍突然增加了一項：
【低溫實驗樣品暫存及技術服務。】
紀聞昭坐在她右側，看完那頁，低聲道：「十二天，來得及完成許可和設備準備嗎？」
「如果設備早就進場，來得及補登記。」唐其禾翻到後面的設備採購表，「但這家公司沒有購買記錄。」
「可能是租賃。」
「也可能只提供一個收件地址。」
她沒有急著在紙上圈重點，而是先記下檔案頁碼、形成時間和公示來源。
紀聞昭看了她一會兒：「你認為它是空殼？」
「我認為它不像完整實驗室。」唐其禾把材料推過去，「沒有恆溫操作間，沒有基礎稱量設備，員工社保記錄只有六個人。這樣的配置可以暫存樣品，很難獨立完成高端香氛研發。」
「所以那隻箱子即使到了這裡，也可能只是中轉。」
「也可能根本沒到。」
紀聞昭點頭，沒有替她下結論。
第二隻檔案盒裡是註銷清算材料。
澄川香研的固定資產很少，清單上只有三台低溫櫃、兩隻溫控運輸箱和一批辦公設備。註銷後，所有設備由京衡資產代為處置，項目編號JH-04。
可唐其禾從頭翻到尾，也沒找到樣品處置記錄。
她又核對了一遍頁碼。
從四十一到四十八，連續，沒有撕頁。
「不是缺頁。」她說。
紀聞昭也發現了：「清算時就沒把樣品列進去。」
「如果當時沒有庫存，確實可以不列。」
「如果有呢？」
「那就要看交接材料。」
兩人同時看向目錄末項。
【低溫設備運行記錄及紙質交接材料，共四冊，移交JH-04項目組。】
工作人員送來的公開附件中，只有一頁交接匯總表。
接收欄蓋著京衡的章，經辦人姓名被隱去，只留下內部編號。紀聞昭對照紀氏提供的資產目錄，發現這批材料進入京衡後的保管位置，正是此前準備銷毀的B區檔案室。
唐其禾拿出B-17交接冊借用回函。
上面那名姓「莫」的借用人，所屬項目欄被京衡以個人信息為由遮蓋。
兩份材料疊在一起，遮蓋位置剛好露出一小截編號尾部。
04。
紀聞昭沒有伸手碰她的材料，只問：「可以拍照比對嗎？」
唐其禾看了他一眼：「你先說用途。」
「交給紀氏合規，申請確認這名借用人是否屬於JH-04。只核項目歸屬，不查個人住址或其他信息。」
「可以。」她將回函推過去，「照片也要抄送給我的律師。」
「好。」
手機拍攝時，紀聞昭習慣性把四份材料按時間排好，還將她壓在最下面的一張申請表抽出來，放到對應檔案旁。
動作熟練得像婚內替她整理過無數次文件。
唐其禾看了片刻，伸手將其中一頁移回去。
「A3運單和澄川經營範圍，目前沒有因果關係，不能排在同一組。」
紀聞昭的手停住。
「抱歉。」
「你不用道歉。」唐其禾將材料分成兩疊，「只是別先替我判斷哪些東西該連在一起。時間靠得近，不代表它們一定有關。」
「以後連『可能無關』的部分，也由你自己留著。」
她抬眼看他。
紀聞昭說得認真，卻沒有刻意等她回應。
唐其禾慢點頭：「這樣就好。」
檔案查到中午十二點半。
走出服務中心時，外面正下小雨。唐其禾站在屋檐下整理文件，胃裡突然抽了一下。
紀聞昭側頭：「沒吃早飯？」
「喝了咖啡。」
「那不算。」
「你今天是來查檔案，還是來管我吃什麼？」
「以前管得太少，現在一開口，確實很像多餘。」
唐其禾扣文件袋的動作慢了一拍。
紀聞昭沒有接著勸，只將傘撐開：「前面有家麵館。你如果不想一起吃，我讓程回來接我。」
「為什麼是程回來接你？」
「車送去保養了。」
「你沒有別的車？」
「有。」紀聞昭頓了頓，「但我今天取錯號，不想再解釋第二次。」
唐其禾看了他兩秒，終於笑出來。
「走吧。我只吃麵，不談案子。」
麵館不大，桌邊擺著一罐泡得過軟的蘿蔔。
唐其禾吃了幾口，還是先開了口：「你查澄川，到底是為了幫我，還是確認紀氏有沒有風險？」
紀聞昭沒有給她一個好聽的答案。
「都有。」
她握筷子的手停住。
「紀氏和京衡存在舊合作，我必須確認檔案缺口會不會反過來影響公司。」紀聞昭看著她，「但如果只是公司風險，我不會親自去檔案中心，也不會繼續查那隻箱子。」
「如果查到最後，紀氏確實吃過那條線的紅利呢？」
「我現在不能保證處理結果會讓你滿意。」
「那你能保證什麼？」
「我不會因為結果難看，就先停下來。」
唐其禾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夾起已經有些坨的面。
「這句話我先記著。」
下午四點，紀氏合規回函。
那名三年前借走B-17交接冊的「莫姓人員」，當時確實屬於JH-04項目組。
但她不是莫莉·萊恩。
對方中文姓名叫莫嵐，曾任京衡外包檔案協調員，四年前已經離職。
回函末尾還有一項異常：
莫嵐借走的並非一冊資料。
登記原件顯示，她一共借走四冊低溫交接材料，歸還欄卻只簽回三冊。
缺失的那一冊，編號為：
【JH-04-7，低溫樣品轉運明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