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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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祭司的面門骨骼在一瞬間全部碎裂,更致命的是,這一拳直透神魂。老祭司的識海在這一拳的衝擊下,裂開了無數道裂紋,然後轟然崩碎。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這一拳下去絕對已經死透了,可是老祭司沒有死。

  在識海破碎的一剎那,他的神魂碎片忽然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的古老巫紋,在電光石火之間將那些碎裂的神魂碎片重新縫合在了一起。他的識海也在巫紋的籠罩下開始急速重組,雖然重組後的識海不再完整,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巫紋補丁,但它至少恢復了一部分功能。

  與此同時,他丹田深處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華。那是他殘存的最後一丁點本源,全部催動了起來。本源光華化作滾滾神精從他乾枯的氣海中噴涌而出,順著他的經脈衝刷向四肢百骸,為他那具腐朽肉身強行注入了一股強大的生機。那股生機不足以讓他恢復什麼戰力,卻足以讓他暫時不死,在瀕死之際發動反擊。

  最強悍的反擊,來自於他體內衝出的那件東西。天巫權杖。

  那根古老權杖化作一道烏光激射而出,頓時之間,石室被一股濃烈的煞氣填滿。那煞氣漆黑如墨,陰冷刺骨,蘊含著歷代大祭司積累下來的巫咒之力。權杖的頂端的血色寶石綻放出妖異的紅光,一道道古老的巫文從寶石中湧出,在權杖周圍盤旋飛舞,散發出神秘而強大的巫咒氣息。

  權杖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朝著葉塵呼嘯而來。

  葉塵心頭凜然,那權杖上繚繞的巫咒之力,給他一種大難臨頭之感——那是一種直接針對神魂本源的詛咒力量,不是靠肉身強橫就能硬扛的。他終於體會到了黃金幼獅之前那句話的分量,也明白了它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布下這麼一個大圈套,一步步將老祭司熬到油盡燈枯才肯動手。

  「不用慌張。」黃金幼獅說道,「他這是臨死前的反撲,看著駭人,實則馬上就油盡燈枯了。」

  話音未落,它抬起前爪朝著天巫權杖輕輕一揮,一道道金色符文流淌而出。它們如同一群金色的螢火蟲般飄向天巫權杖,粘附在了杖身之上。

  天巫權杖猛然一顫,周身的煞氣在金色符文的壓制下迅速消融。任憑老祭司如何驅使,天巫權杖就是紋絲不動,像是變成了一根普通的廢鐵,連最後一絲煞氣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葉塵那股大難臨頭的危機感驟然消散,心中充滿後怕。老祭司果然如二狗子所言,底牌很強,換作他自己,剛才那一下絕無幸理。而且二狗子這貨果然不是吹的,真的能控制天巫權杖。

  就在這時,神鳥瞅准了機會。

  它一直在等這一刻,從老祭司將那根空心金針刺入它心脈的第一天起,它就在等這一刻。現在老東西終於油盡燈枯了,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它從虛空中猛然掠出,雙翅一振,千萬道鋒銳絕倫的翎羽朝著老祭司爆射而去。

  噗!噗!噗!

  老祭司那乾癟的身體在一瞬間被射成了篩子,整個人像是一隻萬箭穿心的刺蝟。

  可這些翎羽最可怕的不是鋒銳,而是它們的吞噬之力。翎羽一刺入老祭司的身體,每一根都立刻化作了一個微小的黑色漩渦,瘋狂地吞噬著老祭司體內殘存的一切精華。他那僅剩的本源之力,被數不清的細小漩渦同時抽吸。那吞噬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就在翎羽入體的同一瞬間,老祭司便感覺自己被掏空了,像一隻裝滿了沙子的布袋被人從底部一刀劃開,嘩啦一聲便什麼都不剩了。

  他的丹田徹底枯竭,本源之光徹底熄滅。他的身體從內到外都被吞噬一空,只剩下一具布滿了孔洞的乾枯皮囊和一副勉強支撐著外形的朽骨。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老祭司仰面朝天,嘴唇劇烈蠕動著,卻難以組成完整的語句。

  他至死都想不通。前一刻他還在狂喜之中,等著開鼎取丹增壽千年,等著白髮變青絲朽骨換新肉。七彩丹雲向他展示了那麼多神聖的異象——佛祖割肉餵鷹,猛虎斷掌護犢,飛蛾撲火重生。那些異象分明就是在告訴他:以人祭丹就能死中求生!他是被上天選中的幸運兒,他是天命所歸的仙丹之主。這本該是一場完美的勝利,本該是一個圓滿的結局,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鼎蓋掀開之後不是仙丹而是拳頭?為什麼那個早該死去的葉塵完好無損地坐在鼎中?為什麼服侍了他多年的神鳥會在最後關頭給他致命一擊?為什麼他三百年的積蓄、三百年的執念、三百年的苦修,全都變成了一場荒誕到極點的笑話?

  神鳥收攏翎羽,昂著鳥首,一步一步地朝著仰面朝天的老祭司走去。走到兩步遠的地方,它停下了腳步,低下頭,用一種冷冽的目光俯視著這個即將死去的主人。

  「怎麼會這樣?當然會這樣。」神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己心裡最清楚。難道你真的以為,這些年來你每天用空心金針刺入我心脈、抽取我的血精,我會對你感恩戴德?難道你真的以為,你用天巫詛咒把我困在你身邊當一條狗,讓我日日夜夜被詛咒噬魂、生不如死,我會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

  它頓了一頓,像是在輕輕嘆息,又像是在冷笑:「我早就想弄死你了,從你第一次用金針刺進我心脈的那天起。每一天早晨你取完血精轉身走開的時候,我都會在你背後死死盯著你的後腦勺,想著總有一天我要用我的一根翎羽釘穿那裡。如今,我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

  看到這一幕,黃金幼獅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葉塵卻是實實在在地吃了一驚,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什麼情況?這惡鳥怎麼突然反水了?它跟老東西不是一路貨色嗎?」

  「什麼叫突然反水。」黃金幼獅翻了個白眼,「這隻雜毛鳥啊,早就想弄死那個老東西了。你以為它前幾天來來回回跑腿,真的是在給老東西當忠僕?它那是在跟本王裡應外合,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它負責在外面演戲,把老東西往祭丹的絕路上引。我負責在鼎里製造異象,給老東西餵定心丸。這般雙管齊下才把那個疑心病重到骨髓里的老怪物一步一步推下了懸崖。」

  葉塵稍加思索便品出了其中的關節,原來如此,這隻鳥的心思深沉,絲毫不遜於二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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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混帳!」老祭司嘶啞地咆哮起來,「你這隻惡鳥……我對你下的可是生死咒!我若是死了,你也別想活著!你親手殺了我,就是親手斷送了你自己的命!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嗎?」

  「別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精通巫咒。」神鳥的語氣不屑,「可天巫權杖畢竟不是你一個人煉出來的,你死後,自然會有人替我解開生死咒——畢竟,天巫權杖還在那裡擺著呢,沒了你的神念占著坑,還怕找不到能駕馭它的人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一個答案。」老祭司那張插滿了翎羽的臉轉向葉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了。他的意識已經在快速渙散,眼前的世界變得模模糊糊,可他死死撐著不肯咽氣——他不甘心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死去,至少要弄清楚真相,死個明白。

  「老不死的,你還真以為我是案板上的魚肉,你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葉塵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老祭司,「你把我當成一株人形神藥扔進藥鼎里煉,想把我一身精血寶肉煉成續命的仙丹。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一切盡在掌控——可你知不知道,從始至終,一切都是我們在引導你。」

  「你看到的第一縷『仙丹』的金光,是我故意漏出去的。你聞到的那股異香,是我突破時自帶的異香。你激動得跪地祈禱引來的那些丹雲異象,全是我這位夥伴精心打造的幻象。你以為你在煉仙丹,其實你從頭到尾都在替我打工。你的那些神藥,你的那些精血,你那燒掉的本源——全都進了我的肚子。」

  「你……」老祭司的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眼中湧出了比死亡更加濃重的情緒——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將他整個靈魂都撕成碎片的恨意。他這一生機關算盡,坑害了無數人,把數不清的生靈玩弄於股掌之間。他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精明的獵人,可到頭來他才是那個被從頭算計到尾的獵物。他恨。他好恨!

  「我恨……我恨吶……」他用盡生命最後一絲氣力,擠出這幾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最後一個字吐出口的瞬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具插滿了翎羽的軀體仰面栽倒在冰冷的石板上,那隻僅剩的獨眼兀自圓睜著,凝固著無窮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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