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3章 祭司突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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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魔修。

  比魔修更加高明是仙魔雙修,也就是魔武雙修。不僅修煉正派功法,同時也修煉魔道功法,將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體系,容納於一身。

  這樣的修士鳳毛麟角,出現一尊便是絕世妖孽。

  修煉界從來不缺乏妖孽,只是這些魔武雙修的妖孽跟葉塵一比,就有著天生的劣勢。正魔兩種力量在體內共存,他們必須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個不慎平衡便可能在瞬間崩潰,正魔兩種力量在體內同時暴走,神仙難救。

  而且,即便他們維持住了平衡,魔氣對於身體和精神的傷害依然存在。日積月累,總有一天也會出亂子。

  但葉塵不會。

  修成了兩個識海,魔氣與罡氣涇渭分明。就像是兩條平行的鐵軌,永遠不會有交匯的一天。

  自然也不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了。

  葉塵將這些關於魔武雙修的念頭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對於開闢出第二識海的決定,愈發感到慶幸。

  他微微睜開眼睛,從修煉狀態中退了出來,目光透過叢林枝葉的縫隙,望了一眼天邊正在緩緩西沉的太陽。

  「老六還沒到呢。」

  葉塵喃喃一聲,並不焦躁,因為這次草原之行,實在是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生出一絲不真實感。這一路走來,他早就習慣了與天爭命、步步荊棘的日子,忽然間順遂成這樣,反倒讓他有些不太適應了。

  他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重新閉上了眼睛,心神沉入第二識海,繼續勾勒魔功大陣的細節。

  「孩子,真是何處不相逢啊……」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什麼人?!」

  葉塵從修煉狀態中霍然驚醒。

  啾——

  一聲鳥鳴響徹天宇。

  緊接著,一頭體型碩大的異鳥從虛空中浮現了出來。

  龍首,鷹身,鵬爪,孔雀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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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鳥!」

  葉塵看到它,怒氣頓時浮上心頭。

  然而他的目光只在惡鳥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猛地向上,定格在了惡鳥背上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老人,枯瘦如柴,脊背佝僂著,彎成了一道近乎於直角的弧線。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長袍,袍子寬大,空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像是一面掛在枯枝上的旗幟。

  他的頭髮是雪白的,長而凌亂,從額前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面孔。

  大祭司。

  天星部落的大祭司,那雙被雪白長發遮掩了大半的眼睛,正透過髮絲的縫隙,用一種平和的、慈祥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他怎麼來了?

  大祭司不在天星部落的金頂大帳中養著,跑到這巴圖部落的邊關來做什麼?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葉塵的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疑問。

  老人微微一笑,聲音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緩慢:「不錯,孩子,正是爺爺。」

  他從惡鳥的背上飄了下來,到了葉塵的近前。

  葉塵的目光落在大祭司那張蒼老面孔上,落在他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軀上。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非但沒有因為大祭司平和的態度而消減,反而愈發濃烈了。

  但他表情卻控制得極好,嘴角擠出一個恭敬與親近的笑容:「爺爺,你怎麼到這裡了?這裡可是巴圖部落的地盤,離天星部落遠著呢,你老人家一個人跑這麼遠,路上多不安全。」

  大祭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話:「我在找你啊。」

  隨後,他用那根只剩下一層老皮包裹著指骨的食指,點了點葉塵,又點了點自己,聲音里的平和之中,忽然多了一絲讓葉塵頭皮發麻的意味:「其實準確地說,我一直都在跟著你。從天星部落你離開金頂大帳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後面了。」

  葉塵的心中猛地一跳。一直跟著他,這四個字像是一道冰水,從他的天靈蓋澆下去。

  那豈不是說,他出天星部落,入邊關之地,進黑耀湖,擒誅星盜,收小黑龍女,穿巴圖部落腹地,入萬鬼峽,斬邪月盜姑,這一路之上,他自以為是獨自前行,實際上身後始終跟著一個人,而他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察覺?

  不對。他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葉塵忽然想到他們離開的時候,黃金幼獅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後面盯著他們,當時他們還以為是錯覺。

  而現在看來,那不是錯覺!

  這隻惡鳥,馱著大祭司,跟了他們整整一路!

  葉塵心中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爺爺,你跟著我做什麼?」葉塵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靜。

  「跟著你,自然是有事情跟你商量。」大祭司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跟自家孫兒嘮著家常,「在天星部落的時候,不好說。你是諾敏的救命恩人,是我們天星部落的大恩客,慕容王那個娃娃把你當貴賓供著,整個部落的人都看著你。那個時候跟你說這些話,不合適,也不方便。」

  葉塵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什麼事情,在天星部落不能說,非要一路跟著他,跟到巴圖部落的邊關之地,跟到這片人跡罕至的隱蔽叢林之中,才肯開口?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幾分,已經隱隱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發力的姿態,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有什麼事情,要跟我商量?」

  大祭司依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孩子。」大祭司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起來,「之前你在黑耀湖中,對付那個叫誅星盜的娃娃的時候,施展了一門渾身綻放金光的神通。那門神通,是不是萬古金身?傳說中的上古聖體?」

  葉塵的心頭猛地一跳,竟然認出了他的上古聖體,這老東西想幹什麼?

  看大祭司此刻的樣子,目光始終落在葉塵的身體之上。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光芒,是一種原始的、赤裸裸的目光。

  那目光讓葉塵的頭皮一陣陣發麻,難道這老頭是個老變態?

  「孩子啊。」老人的聲音從那個空洞洞的口腔中傳出來,帶著一種嘶啞,「你連萬古金身都能煉成,你的體魄,該有多麼的強大?你的血精之氣,又該有多麼的旺盛?」

  他的手指微微彎曲著,隔空在葉塵的胸膛前方比劃了一下,那動作像是在隔空撫摸著什麼珍貴至極的東西。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了,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意味:「說實話,連我都無法看透。你的身體,就像是一口被封印了的神泉。」

  葉塵的心裡已經不只是發毛了。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抗拒與恐懼:「大祭司,你到底要幹什麼?」

  老頭還是沒有回答葉塵的問題。

  他站在那裡,佝僂的身軀在夜風中微微搖晃著,像是一株根系已經爛透的老樹。

  「不出意外的話,我還有三個月的壽命。」

  三個月,九十天,對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來說,不過是從指縫間漏下的最後一把沙。但他的語氣里沒有恐懼。

  「老得太厲害了。就像是一根風吹日曬了很多很多年的麻繩,剛搓出來的時候,那麻繩多結實啊,油亮油亮的,能拴住最烈的馬,能捆住最沉的氈。可是日頭曬它,雨水泡它,風沙磨它,一年又一年,外面的麻纖一根一根地斷了,裡面的麻筋一點一點地朽了。從裡到外,全都腐朽了。」

  他將那隻手翻轉過來,輕輕地戳了戳自己的掌心,「你看,就是這樣。看著還是一根麻繩的樣子,但只要輕輕一碰——」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根手指按在掌心上久久沒有抬起來的畫面,比任何語言都更加清晰地傳達了他沒有說出口的那半句話——輕輕一碰,就會化成飛灰。

  「可是我不能這麼快死。」

  「我放心不下我的部族。我放心不下我的子孫後代。他們真是沒有一個成器的,一個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這裡忽然變得低沉了下去,像是一頭老狼在深夜的洞穴中,用只有它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嗥。

  「草原上的狼,老的掉了牙,連兔子都追不上了,就會被狼群趕出去,死在荒野里,屍體被禿鷲啄,被螞蟻啃,最後化成一堆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白骨。狼群不會可憐它,草原不會可憐它。那是狼的命,也是草原上所有生靈的命。可我放心不下。我要是死了,就憑那群不成器的東西,他們撐不過下兩個冬天。我的天星部落,祖祖輩輩用血和命換來的這片沃土,會被別人一口一口地吞掉,連一根草都不會給他們留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葉塵身上,咧開了嘴,無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自嘲,滿是苦澀。

  「慕容桑坤,你知道吧。那是我最小、也最優秀的孫兒。」大祭司的聲音里,那抹自嘲與苦澀變得更加濃重了,「呵呵,慕容王族第一勇士。呵呵,最優秀的孫兒。」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陰冷,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從牙縫裡滲出來的冷意:「依靠著我的威風,混了個第一勇士的名頭。其實他屁都不是。他那些所謂的戰功,所謂的威名,有幾件是他自己憑真本事掙來的?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在背後給他鋪路,給他擦屁股,給他把所有的障礙都搬開了,讓他順順噹噹地走過去,然後他就能挺著胸膛,對所有人說,看,這是我慕容桑坤自己走出來的路。」

  「跟你比起來,他就是一坨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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