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迎著陽光盛大逃亡
「嗚嗚嗚，媽媽，我好想你！」
一座高檔小區，十九歲的沈南枝抱著媽媽周素琴的腿嚎啕大哭。
沈家夫妻倆都嚇壞了。
印象里女兒上次哭的這麼驚天動地、傷心連連，還是出生的時候。
沈南枝跪在地上，小臉不斷地在母親懷裡蹭，淚水呼呼呼地往外淌。
一覺睡醒，發現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家，沈南枝第一反應就是做夢。
畢竟明天她就要搬回這個家了。
房子留給江北帶孩子們住。
看到死而復生地媽媽周素琴出現，還保留著二十多年前的面貌與穿搭，沈南枝心說自己這夢境還挺會來事。
周素琴是過來勸沈南枝復讀的。
所謂桃李滿天下，自家結苦果。
沈家夫婦一個是大學老師，一個是高中班主任，不說高材生，起碼也是知識分子。
可沈南枝的學習成績實在不夠看。
和一個叫江北的回回考試包攬倒數第一和第二。
甚至還呈現出你追我趕的競爭態勢。
周素琴準備找關係，把女兒沈南枝送進有名的復讀學校，看看不和那個叫江北的男生搞學習競賽，會不會智商開竅點。
「好真實的夢啊。」
聽完媽媽的話，沈南枝放下了正在查看日曆的手機。
她拍拍手，扭扭脖子，伸個懶腰。
先是給了媽媽一個擁抱，然後冷笑道：「也罷，姑奶奶我陪你們耍耍。」
沈家夫婦又對視一眼，爸爸沈臨風還把手搭在女兒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口中不解：「這也沒發燒啊，怎麼還說起胡話了。」
沈南枝開始進場輸出了：「是誰告訴你們有父母是高材生，孩子一定會學習成績好的設定的？」
「又是誰告訴你們，我學習成績不好將來一定是人下人了？」
「我承認，高考是最好的出路，但絕對不是唯一的出路。」
「我還就跟你們透個底，我考上本科了，就咱們市的華新學院！三本！」
「我再跟你們劇透一下，未來我跟咱們班的倒數第一結婚了，生了兩個娃，被我們兩個學渣教育的簡直太好了，雖然分數還沒出來，但211絕對沒問題！」
沈家夫婦對視了一眼，皆是震驚。
周素琴提議道：「要不直接送醫院吧？」
沈臨風點頭：「我來打120，這症狀蠻嚴重的。」
沈南枝站在床上，踩著被子，指著沈臨風「呔」了一聲：「老沈你說說你，要不是你嫌貧愛富，我們生活能過的這麼苦嘛！你知道這年頭養大兩個娃有多難嗎？我還就告訴你了，以前我逢年過節不帶孩子們去看你，以後也不會！你不跟我好好說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低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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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風聽傻了。
這大清早的，他大女兒到底在抽什麼風？怎麼一說一個大霹靂呢！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們多說了，我還得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呢。」
沈南枝下床，離開前不忘折返身子，擁抱了一下媽媽周素琴。
「走了啊媽，回頭我帶千尋他們給你多燒點紙錢。」
周素琴震驚：「？？？」
沈南枝踢踏著拖鞋拉開房門，掃了眼蹲在門口偷聽的、剛上小學二年級的妹妹。
「連你也有出場戲份？這夢講究。」
「不過我真得醒了，再做下去成噩夢了。」
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沈南枝分別使用了洗臉法、以頭搶地法、嘗試跳樓法、蹲馬桶法等多種手段，但仍舊沒有回去。
沈家夫婦帶著妹妹，就這樣跟著她在家裡來回打轉，氣氛逐漸從緊張走向詭異，又從詭異滑向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姐姐，你又在裝病不學習嗎？」妹妹沈小琳歪著頭，看自己姐姐。
沈南枝在原地急的團團轉。
難道說，夢境成永恆了？
哦不對，用時髦話來說是……重生了？！
沈南枝伸手拉了拉沈小琳的臉，看著吃痛的妹妹委屈的撲在爸爸懷裡哭。
沈南枝這下確定了。
她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的周素琴。
母親還年輕，眉眼溫柔，氣色紅潤，連皺眉時都帶著鮮活的生氣。那是沈南枝後來許多年裡，做夢都再也夢不完整的一張臉。
她鼻子一酸。
下一秒，沈南枝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周素琴面前，抱住她的腿，終於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於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哭聲驚天動地，委屈里裹著後知後覺的歡喜，歡喜里又混著失而復得的疼。
爸爸沈臨風安撫好小女兒，趕緊問：「怎麼了枝枝，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告訴爸，爸幫你收拾他！」
沈南枝在媽媽懷裡搖頭。
隨即抬起滿臉眼淚的臉：「媽媽，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我夢見和我們班的倒數第一結婚了，還生了一對龍鳳胎。我自己都還沒玩夠，就讓我當媽媽，那叫一個手忙腳亂呀。」
周素琴掐腰看女兒，笑道：「枝枝，你確定你做的是噩夢嗎？我看提到那個倒數第一男生，還有你的兩個孩子，你一臉驕傲啊。」
一句話，像一陣很輕的風，吹得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南枝身上。
沈南枝怔了怔。
抬手慢慢擦掉臉上的眼淚。
她垂下眼睛，唇邊浮起一點很淡、很輕的笑意，像晨霧落在水面上，不明顯，卻柔軟得讓人心口發酸。
「是麼……」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惜，那似乎成了過眼雲煙的一場夢了。」
……
東海縣，龍東花園。
江北擦乾眼淚，站在窗前，看著媽媽騎著電動三輪車離開家門。
「放心吧，爸爸媽媽，這次我再也不要和沈南枝有交集了，我要掙錢，帶你們過上好日子。」
想到沈南枝，江北心裡還有些不是滋味。
高中三年同學，大學四年校友，外加十八年夫妻生活。
他對沈南枝了如指掌。
熟到她皺一下眉，他都知道她是在煩什麼。
熟到她半夜翻個身，他都知道她準是夢見媽媽了。
熟到她嘴上說著無所謂的時候，他反而最清楚，那恰恰是她心裡最在意的時候。
哪怕他已經下定決心，這一世再也不要和她扯上半點關係，可腦子裡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浮出她的樣子。
那個女人啊。
脾氣壞，嘴還硬，愛逞強，好面子，有時候一個眼神都能把人噎死。
可她也是真的想把所有身份都做好。
她想做好妻子，做好兒媳，做好媽媽，做好一個不讓任何人挑出毛病的沈南枝。
雖然很多時候，她做得笨拙，做得彆扭，也做得讓人心疼。
「唉……」
江北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落在遠處，被晨光照得有些發亮。
「還是我主動避開你吧。」
「我們註定不是一路人，湊到一塊兒，准沒好事。」
得益於高中教室大區優秀的匹配機制，江北和沈南枝幾乎做了三年同桌。
整天報仇雪恨般的看電子書，聽音樂，睡大覺。
兩人一起被罵，一起被罰，一起被叫家長。
但就是這樣，他們倆還同時高考運氣爆棚，選擇題蒙的全對，以爆種的姿態，考上了當地的民辦三本院校，華新學院。
這一次，江北在填志願時，決心不填華新學院了。
沈南枝沒有他，過的定然還是養尊處優的小公主生活。
不會和她爸鬧僵，甚至她媽媽也不會意外離世。
她會很幸福，很快樂的過完這一生。
「我太偉大了。」江北嘴角露出不怎麼好看的笑容。
有種迎著陽光盛大逃亡的意思。
無獨有偶。
另一邊，收拾好爛攤子後，獨自待在房間的沈南枝也在思考未來。
見識了婚姻和養娃所帶來的一地雞毛後，沈南枝這一世準備把自己嫁給遊戲和零食。
「至於江北，我祝他好運。」
過陣子的填志願，沈南枝也不會填華新學院了。
「江北這個人，能吃苦，人也踏實，還有一張在氣死人和逗笑人之間來回反轉的破嘴，他前世要是沒有畢業多久就結婚，應該也能打拼出一番好事業吧，興許還能找到個不錯的老婆。」
沈南枝抱著膝蓋，眼眸一沉：「但肯定沒我好看。」
「不准有我好看的。」
她把頭埋在臂彎下：「江北，這一世，我放你走，去追求你的夢想吧，我不會拖累你了。」
她抬起腦袋，看著初升的朝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太偉大了。」
同一個太陽，兩個房間，重生回來的夫妻倆都已經做好了選擇。
突然，他們又同時再次抬起頭來。
「可是……千宇和千尋怎麼辦？」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那也沒有他們了啊！」
一座高檔小區，十九歲的沈南枝抱著媽媽周素琴的腿嚎啕大哭。
沈家夫妻倆都嚇壞了。
印象里女兒上次哭的這麼驚天動地、傷心連連，還是出生的時候。
沈南枝跪在地上，小臉不斷地在母親懷裡蹭，淚水呼呼呼地往外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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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明天她就要搬回這個家了。
房子留給江北帶孩子們住。
看到死而復生地媽媽周素琴出現，還保留著二十多年前的面貌與穿搭，沈南枝心說自己這夢境還挺會來事。
周素琴是過來勸沈南枝復讀的。
所謂桃李滿天下，自家結苦果。
沈家夫婦一個是大學老師，一個是高中班主任，不說高材生，起碼也是知識分子。
可沈南枝的學習成績實在不夠看。
和一個叫江北的回回考試包攬倒數第一和第二。
甚至還呈現出你追我趕的競爭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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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真實的夢啊。」
聽完媽媽的話，沈南枝放下了正在查看日曆的手機。
她拍拍手，扭扭脖子，伸個懶腰。
先是給了媽媽一個擁抱，然後冷笑道：「也罷，姑奶奶我陪你們耍耍。」
沈家夫婦又對視一眼，爸爸沈臨風還把手搭在女兒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口中不解：「這也沒發燒啊，怎麼還說起胡話了。」
沈南枝開始進場輸出了：「是誰告訴你們有父母是高材生，孩子一定會學習成績好的設定的？」
「又是誰告訴你們，我學習成績不好將來一定是人下人了？」
「我承認，高考是最好的出路，但絕對不是唯一的出路。」
「我還就跟你們透個底，我考上本科了，就咱們市的華新學院！三本！」
「我再跟你們劇透一下，未來我跟咱們班的倒數第一結婚了，生了兩個娃，被我們兩個學渣教育的簡直太好了，雖然分數還沒出來，但211絕對沒問題！」
沈家夫婦對視了一眼，皆是震驚。
周素琴提議道：「要不直接送醫院吧？」
沈臨風點頭：「我來打120，這症狀蠻嚴重的。」
沈南枝站在床上，踩著被子，指著沈臨風「呔」了一聲：「老沈你說說你，要不是你嫌貧愛富，我們生活能過的這麼苦嘛！你知道這年頭養大兩個娃有多難嗎？我還就告訴你了，以前我逢年過節不帶孩子們去看你，以後也不會！你不跟我好好說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低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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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風聽傻了。
這大清早的，他大女兒到底在抽什麼風？怎麼一說一個大霹靂呢！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們多說了，我還得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呢。」
沈南枝下床，離開前不忘折返身子，擁抱了一下媽媽周素琴。
「走了啊媽，回頭我帶千尋他們給你多燒點紙錢。」
周素琴震驚：「？？？」
沈南枝踢踏著拖鞋拉開房門，掃了眼蹲在門口偷聽的、剛上小學二年級的妹妹。
「連你也有出場戲份？這夢講究。」
「不過我真得醒了，再做下去成噩夢了。」
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沈南枝分別使用了洗臉法、以頭搶地法、嘗試跳樓法、蹲馬桶法等多種手段，但仍舊沒有回去。
沈家夫婦帶著妹妹，就這樣跟著她在家裡來回打轉，氣氛逐漸從緊張走向詭異，又從詭異滑向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姐姐，你又在裝病不學習嗎？」妹妹沈小琳歪著頭，看自己姐姐。
沈南枝在原地急的團團轉。
難道說，夢境成永恆了？
哦不對，用時髦話來說是……重生了？！
沈南枝伸手拉了拉沈小琳的臉，看著吃痛的妹妹委屈的撲在爸爸懷裡哭。
沈南枝這下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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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還年輕，眉眼溫柔，氣色紅潤，連皺眉時都帶著鮮活的生氣。那是沈南枝後來許多年裡，做夢都再也夢不完整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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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沈南枝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周素琴面前，抱住她的腿，終於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於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哭聲驚天動地，委屈里裹著後知後覺的歡喜，歡喜里又混著失而復得的疼。
爸爸沈臨風安撫好小女兒，趕緊問：「怎麼了枝枝，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告訴爸，爸幫你收拾他！」
沈南枝在媽媽懷裡搖頭。
隨即抬起滿臉眼淚的臉：「媽媽，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我夢見和我們班的倒數第一結婚了，還生了一對龍鳳胎。我自己都還沒玩夠，就讓我當媽媽，那叫一個手忙腳亂呀。」
周素琴掐腰看女兒，笑道：「枝枝，你確定你做的是噩夢嗎？我看提到那個倒數第一男生，還有你的兩個孩子，你一臉驕傲啊。」
一句話，像一陣很輕的風，吹得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南枝身上。
沈南枝怔了怔。
抬手慢慢擦掉臉上的眼淚。
她垂下眼睛，唇邊浮起一點很淡、很輕的笑意，像晨霧落在水面上，不明顯，卻柔軟得讓人心口發酸。
「是麼……」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惜，那似乎成了過眼雲煙的一場夢了。」
……
東海縣，龍東花園。
江北擦乾眼淚，站在窗前，看著媽媽騎著電動三輪車離開家門。
「放心吧，爸爸媽媽，這次我再也不要和沈南枝有交集了，我要掙錢，帶你們過上好日子。」
想到沈南枝，江北心裡還有些不是滋味。
高中三年同學，大學四年校友，外加十八年夫妻生活。
他對沈南枝了如指掌。
熟到她皺一下眉，他都知道她是在煩什麼。
熟到她半夜翻個身，他都知道她準是夢見媽媽了。
熟到她嘴上說著無所謂的時候，他反而最清楚，那恰恰是她心裡最在意的時候。
哪怕他已經下定決心，這一世再也不要和她扯上半點關係，可腦子裡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浮出她的樣子。
那個女人啊。
脾氣壞，嘴還硬，愛逞強，好面子，有時候一個眼神都能把人噎死。
可她也是真的想把所有身份都做好。
她想做好妻子，做好兒媳，做好媽媽，做好一個不讓任何人挑出毛病的沈南枝。
雖然很多時候，她做得笨拙，做得彆扭，也做得讓人心疼。
「唉……」
江北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落在遠處，被晨光照得有些發亮。
「還是我主動避開你吧。」
「我們註定不是一路人，湊到一塊兒，准沒好事。」
得益於高中教室大區優秀的匹配機制，江北和沈南枝幾乎做了三年同桌。
整天報仇雪恨般的看電子書，聽音樂，睡大覺。
兩人一起被罵，一起被罰，一起被叫家長。
但就是這樣，他們倆還同時高考運氣爆棚，選擇題蒙的全對，以爆種的姿態，考上了當地的民辦三本院校，華新學院。
這一次，江北在填志願時，決心不填華新學院了。
沈南枝沒有他，過的定然還是養尊處優的小公主生活。
不會和她爸鬧僵，甚至她媽媽也不會意外離世。
她會很幸福，很快樂的過完這一生。
「我太偉大了。」江北嘴角露出不怎麼好看的笑容。
有種迎著陽光盛大逃亡的意思。
無獨有偶。
另一邊，收拾好爛攤子後，獨自待在房間的沈南枝也在思考未來。
見識了婚姻和養娃所帶來的一地雞毛後，沈南枝這一世準備把自己嫁給遊戲和零食。
「至於江北，我祝他好運。」
過陣子的填志願，沈南枝也不會填華新學院了。
「江北這個人，能吃苦，人也踏實，還有一張在氣死人和逗笑人之間來回反轉的破嘴，他前世要是沒有畢業多久就結婚，應該也能打拼出一番好事業吧，興許還能找到個不錯的老婆。」
沈南枝抱著膝蓋，眼眸一沉：「但肯定沒我好看。」
「不准有我好看的。」
她把頭埋在臂彎下：「江北，這一世，我放你走，去追求你的夢想吧，我不會拖累你了。」
她抬起腦袋，看著初升的朝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太偉大了。」
同一個太陽，兩個房間，重生回來的夫妻倆都已經做好了選擇。
突然，他們又同時再次抬起頭來。
「可是……千宇和千尋怎麼辦？」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那也沒有他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