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一塌糊塗
塗連波心裡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地笑道：「不妨事，能保護一名踏實幹事的幹部，不讓同志流汗又流淚，這也是咱們紀委監督執紀的初衷嘛。」
旁邊，薛大勇和錢毅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薛大勇更是毫不掩飾地狠狠瞪了趙建國一眼，但忌憚於副縣長和紀委書記正在通電話，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走廊里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沉默，十幾分鐘過去了，氣氛越來越凝重。
終於，趙建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杜海發來的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已與紀委振山書記溝通，此事暫緩處理。」
他看完簡訊，嘴角微微上揚，剛過不到半分鐘，塗連波兜里的手機也跟著震動起來。
塗連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深深地看了趙建國一眼，這位新來的副局長，不僅能直接跟副縣長說上話，還能讓副縣長出面說動紀委書記臨時叫停紅頭文件，這能量，絕對不一般。
塗連波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薛大勇和錢毅，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客氣的笑容：「薛局，錢副局，剛剛接到單位通知，對於劉仁偉同志的處罰決定，需要帶回去重新研討定性，不好意思啊，今天白跑一趟，給咱們局裡添麻煩了，等研討結果出來了，我們再通知幾位領導。」
薛大勇的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心裡憋屈得快要吐血，但面對紀委的主任，只能強擠出一絲乾笑：「塗主任客氣了，配合紀委工作是我們應該做的。」
塗連波點點頭，笑著說道：「那行，局裡還有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塗連波帶著手下轉身離開。
等紀委的人一消失在走廊盡頭，薛大勇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看都沒看趙建國一眼，直接衝著會議室里吼了一嗓子：「散會！」
隨後，薛大勇一甩袖子，陰沉著臉大步朝局長辦公室走去，錢毅也是一臉的不爽，冷哼了一聲，緊跟在薛大勇身後離開。
原本坐在會議室前排和走廊上的幾個中層幹部，此時互相對視，眼神中全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新來的副局長，上任第一天，單槍匹馬硬剛一把手和資歷最老的副手，更離譜的是，他竟然還贏了！硬生生把紀委快要落下的刀給頂了回去！
這簡直不可思議！
尤其趙建國剛才當著紀委面說的那番話，簡直句句說到了這幫招商局幹部的心坎里，招商局本來就是清水衙門裡的前鋒營，不吃不喝怎麼招商？光靠一張嘴去拉投資，人家大老闆門都不會讓你進。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趙建國那種護犢子的做派和帶著股匪氣的擔當。
現在的體制內，出主意的是底下人，跑腿幹活的是底下人，最後出了事擔責任的還是底下人，當領導的每天端著茶杯，只負責簽字點頭或者搖頭，一旦有點風吹草動，撇清關係比誰都快。
像趙建國這樣，自己不沾親不帶故，卻願意為了下屬硬頂著局長的壓力去平事、去擔責的領導，簡直提著燈籠都找不著，這讓在場的不少人心裡都生出了一股敬服。
角落裡，劉仁偉已經激動得渾身顫抖，猛地站起身，走得飛快，一溜煙小跑到趙建國面前。
「趙……趙局……」劉仁偉聲音發著顫，眼眶通紅，眼淚都在打轉：「謝謝……謝謝您！我……我……」
他嘴唇直哆嗦，硬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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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國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肩膀：「行了，大老爺們兒收收心，記住我剛才的話，只要是用心幹活，全心為了工作，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不用你擔心。」
趙建國掃了一眼周圍還在觀望的職工，笑了笑說道：「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各自崗位忙去。」
接著，他轉頭對劉仁偉揚了揚下巴：「劉主任，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趙局！」劉仁偉立刻大聲答應，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像個打了個大勝仗的士兵，緊緊跟在趙建國身後，昂首闊步地朝副局長辦公室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副局長辦公室，門剛關上，趙建國便收起了笑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乾脆利落地吩咐道：「老劉，你去把這兩年咱們招商局對接過的所有項目，不管是在談的、簽了意向書的，還是已經落地的，統統給我弄一份電子版拷過來，另外，這兩年的紙質文件檔案，也都給我搬過來。」
劉仁偉此時正幹勁十足，立刻大聲應下，轉身就往外走，很快又折返回來，遞上一個U盤：「趙局，電子版的項目資料都在這兒了，紙質文件得跟局辦公室那邊協調去拿，稍微得費點時間。」
「行，文件你去催著點，儘快拿過來。」他接過U盤插進電腦，不再多說，直接點開了資料夾。
劉仁偉見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他握著滑鼠，一行行看過去，可這一看，他的心就不由得直往下沉，來之前他預想過翠山縣的招商工作不好干，但真看到這些真實數據，他才切身體會到這裡的營商環境究竟惡劣到了什麼地步，局裡的工作又爛到了什麼程度。
上一任老局長在任的最後一年，縣裡給招商局下的年度任務是四個億，到年底，實際完成兩點五個億，一共簽了十七個項目，雖然都是些千萬級別的小項目，連個過億的都沒有，但好歹最後落地了十一個，這說明那位老局長起碼是真幹了活，下了苦功夫的。
可再往後看去年的數據，簽約項目數看著挺唬人，直線上升到了二十三個，但仔細一核對企業名稱和項目內容，直接氣笑了，這裡面超過三分之二的項目，純粹是左手倒右手，把前年沒推進下去的老項目換個名頭，或者把原本一個項目拆成兩個，甚至公司改個名字，就算是新簽了一個項目。
更離譜的是，這二十三個項目里，真正落地施工的竟然只有一個，還是一家本來就是來翠山縣接工程幹活的建築公司，這種順水推舟的事，居然也被算作了招商局的重大引資成果。
等看到今年的數據，他徹底無語了，今年大半年過去了，唯一引進的項目，就是今天陳建明的那個家具廠，而這個項目，明明去年就已經開始接觸談判，去年算了一次政績，今年落地了，又被拿出來算了一次。
至於報表上那一長溜所謂的「意向項目」，裡面的貓膩更是經不起推敲，大多數就是為了應付縣裡的考核任務，拉著不知哪來的企業草草簽個意向書湊數，這種毫無約束力的一紙空文，他要是願意拉下臉找關係，一天就能簽出二三十個。
整個招商局的工作，簡直就是一潭死水，一塌糊塗。
旁邊，薛大勇和錢毅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薛大勇更是毫不掩飾地狠狠瞪了趙建國一眼，但忌憚於副縣長和紀委書記正在通電話，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走廊里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沉默，十幾分鐘過去了，氣氛越來越凝重。
終於，趙建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杜海發來的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已與紀委振山書記溝通，此事暫緩處理。」
他看完簡訊，嘴角微微上揚，剛過不到半分鐘，塗連波兜里的手機也跟著震動起來。
塗連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深深地看了趙建國一眼，這位新來的副局長，不僅能直接跟副縣長說上話，還能讓副縣長出面說動紀委書記臨時叫停紅頭文件，這能量，絕對不一般。
塗連波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薛大勇和錢毅，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客氣的笑容：「薛局，錢副局，剛剛接到單位通知，對於劉仁偉同志的處罰決定，需要帶回去重新研討定性，不好意思啊，今天白跑一趟，給咱們局裡添麻煩了，等研討結果出來了，我們再通知幾位領導。」
薛大勇的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心裡憋屈得快要吐血，但面對紀委的主任，只能強擠出一絲乾笑：「塗主任客氣了，配合紀委工作是我們應該做的。」
塗連波點點頭，笑著說道：「那行，局裡還有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塗連波帶著手下轉身離開。
等紀委的人一消失在走廊盡頭，薛大勇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看都沒看趙建國一眼，直接衝著會議室里吼了一嗓子：「散會！」
隨後，薛大勇一甩袖子，陰沉著臉大步朝局長辦公室走去，錢毅也是一臉的不爽，冷哼了一聲，緊跟在薛大勇身後離開。
原本坐在會議室前排和走廊上的幾個中層幹部，此時互相對視，眼神中全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新來的副局長，上任第一天，單槍匹馬硬剛一把手和資歷最老的副手，更離譜的是，他竟然還贏了！硬生生把紀委快要落下的刀給頂了回去！
這簡直不可思議！
尤其趙建國剛才當著紀委面說的那番話，簡直句句說到了這幫招商局幹部的心坎里，招商局本來就是清水衙門裡的前鋒營，不吃不喝怎麼招商？光靠一張嘴去拉投資，人家大老闆門都不會讓你進。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趙建國那種護犢子的做派和帶著股匪氣的擔當。
現在的體制內，出主意的是底下人，跑腿幹活的是底下人，最後出了事擔責任的還是底下人，當領導的每天端著茶杯，只負責簽字點頭或者搖頭，一旦有點風吹草動，撇清關係比誰都快。
像趙建國這樣，自己不沾親不帶故，卻願意為了下屬硬頂著局長的壓力去平事、去擔責的領導，簡直提著燈籠都找不著，這讓在場的不少人心裡都生出了一股敬服。
角落裡，劉仁偉已經激動得渾身顫抖，猛地站起身，走得飛快，一溜煙小跑到趙建國面前。
「趙……趙局……」劉仁偉聲音發著顫，眼眶通紅，眼淚都在打轉：「謝謝……謝謝您！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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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國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肩膀：「行了，大老爺們兒收收心，記住我剛才的話，只要是用心幹活，全心為了工作，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不用你擔心。」
趙建國掃了一眼周圍還在觀望的職工，笑了笑說道：「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各自崗位忙去。」
接著，他轉頭對劉仁偉揚了揚下巴：「劉主任，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趙局！」劉仁偉立刻大聲答應，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像個打了個大勝仗的士兵，緊緊跟在趙建國身後，昂首闊步地朝副局長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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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仁偉此時正幹勁十足，立刻大聲應下，轉身就往外走，很快又折返回來，遞上一個U盤：「趙局，電子版的項目資料都在這兒了，紙質文件得跟局辦公室那邊協調去拿，稍微得費點時間。」
「行，文件你去催著點，儘快拿過來。」他接過U盤插進電腦，不再多說，直接點開了資料夾。
劉仁偉見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他握著滑鼠，一行行看過去，可這一看，他的心就不由得直往下沉，來之前他預想過翠山縣的招商工作不好干，但真看到這些真實數據，他才切身體會到這裡的營商環境究竟惡劣到了什麼地步，局裡的工作又爛到了什麼程度。
上一任老局長在任的最後一年，縣裡給招商局下的年度任務是四個億，到年底，實際完成兩點五個億，一共簽了十七個項目，雖然都是些千萬級別的小項目，連個過億的都沒有，但好歹最後落地了十一個，這說明那位老局長起碼是真幹了活，下了苦功夫的。
可再往後看去年的數據，簽約項目數看著挺唬人，直線上升到了二十三個，但仔細一核對企業名稱和項目內容，直接氣笑了，這裡面超過三分之二的項目，純粹是左手倒右手，把前年沒推進下去的老項目換個名頭，或者把原本一個項目拆成兩個，甚至公司改個名字，就算是新簽了一個項目。
更離譜的是，這二十三個項目里，真正落地施工的竟然只有一個，還是一家本來就是來翠山縣接工程幹活的建築公司，這種順水推舟的事，居然也被算作了招商局的重大引資成果。
等看到今年的數據，他徹底無語了，今年大半年過去了，唯一引進的項目，就是今天陳建明的那個家具廠，而這個項目，明明去年就已經開始接觸談判，去年算了一次政績，今年落地了，又被拿出來算了一次。
至於報表上那一長溜所謂的「意向項目」，裡面的貓膩更是經不起推敲，大多數就是為了應付縣裡的考核任務，拉著不知哪來的企業草草簽個意向書湊數，這種毫無約束力的一紙空文，他要是願意拉下臉找關係，一天就能簽出二三十個。
整個招商局的工作，簡直就是一潭死水，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