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把孩子給我
程彥站在華曜樓下，把門禁卡貼上去，又試了一遍。
保安走過來，客客氣氣地擋在閘機前：「程先生，孟總讓人把你的私人物品整理好了。我帶你去旁邊拿吧，公司裡面暫時進不去。」
「我來拿自己的合同，連上樓都不行了？」
「合同是公司的，不能帶走。」保安說完看見他的臉色，往旁邊讓了半步，「箱子在這兒，少了什麼我幫你問。」
程彥回頭，果然看見休息區放著一個黑色行李箱。他出院以後跑了兩趟醫院，又跑了幾趟法院，早知道自己在華曜待不長，可真看見東西被裝出來，還是覺得有人當街扇了他一巴掌。
箱子最上面是他常用的領帶和眼鏡，下面壓著兩件襯衫。以前去見客戶，他嫌領帶的顏色不夠穩重，孟舒能一口氣挑出五條給他試，如今她連親自下來送都懶得送。
「你們孟總呢？」
保安朝門外指了指。
孟舒剛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份簽過字的文件。她看到程彥，腳步沒停，走到他面前才把文件遞過去：「你的那份調解書。今天起我們離婚的事辦完了，別再讓你媽給我打電話啊。」
程彥把紙接過去，忽然笑了一聲：「你比誰都著急吧。我在醫院躺著的時候你就查帳了，等我能下床了你又開始起訴，連原來跟我稱兄道弟的供應商都給你叫去作證。孟舒，弄成這樣，你挺得意吧？」
「我還真挺得意的。你以前說我不懂生意，結果你轉了三年的款，我花兩周就把路子查清楚了。」孟舒朝他的箱子看了一眼，「華曜的車你開不走，婚前那套房是我的。城南那套還沒過到周嘉宜名下，首付從我們共同的帳戶出去，錢已經追回來了。」
「所以你就讓我一分錢都沒有？」
「你帳戶里的個人錢沒人碰。你自己算算，給周嘉宜的房款、轉帳，還有華曜讓你退回去的項目款，一筆筆抵完，剩下多少？」孟舒說著把另一張清單按在文件上，「那家代持公司是你自己的主意，別指望我爸再替你填。律師已經把你每次轉款前後簽的單子對上了，你想找哪個客戶哭窮都行，他們也都拿到了副本。」
程彥看著清單，嘴裡發苦。
「你早就在等我出事，是不是？」
「我等過你回頭。」孟舒把包帶往上提了提，「每回查到一筆錢，我都給過你機會說實話。你拿著我爸給的人脈做生意，又拿我家的錢養周嘉宜，後來連公司的帳都敢拿來糊弄我。你現在站在門口怪我動手快，那你倒說說，我該等到什麼時候呢？」
程彥被她問住，把清單折起來塞進口袋。
「房子、車、華曜，你一件都不給我留。咱們過這麼多年，就落個箱子？」
孟舒看了看他的箱子：「裡面還有兩塊你自己買的表，拿去賣了唄，肯定夠你付律師費了。」
她轉身要走，程彥叫住她：「舒舒，孩子現在在周家，你知道的吧？」
孟舒停下來，沒好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還想說是我害你們沒地方住，就省了吧。」
「我不是跟你算這個。」程彥把行李箱推到腿邊，「我現在就剩他了，你家別攔我見他。」
「呵呵，你以前有地方住，有錢花的時候，也沒見你大大方方去抱他啊。」孟舒不屑地笑了笑，上下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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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了大樓，保安替她刷開閘機。程彥拖著箱子走到路邊，習慣性按了車鑰匙，按完才想起來那輛車早被華曜收回去了。
他把鑰匙丟進行李箱外側的小袋，拿出手機給律師打電話：「你說的那份親子關係確認材料，今天能遞嗎？周家一直帶著孩子，我要見他。」
「能遞，孩子現在由誰照顧、之前誰在出錢，都得查清楚。程先生，你先別自己過去鬧，爭撫養不是把孩子從人家懷裡抱走就算數的。」
「我去看看都不行？」
律師在那邊說：「你去看可以，先說好了，到門口別跟周家人搶孩子，你要動手我轉身就走，到時候材料你自己準備。」
程彥掛斷電話，坐在花壇邊等車。他把手機相冊翻到底，找到周嘉宜懷孕時發過來的一張檢查單。那會兒他收到照片，第一句話是讓她刪掉聊天記錄，現在屏幕上只剩幾行他看不懂的數字。
周家的保姆聽見門鈴時，許曼華正抱著孩子在客廳里轉圈。小傢伙近來睡得少，一停下來就蹬腿，許曼華剛把他哄到不哭，聽說程彥在門外，差點把沾在手背上的奶擦到衣服上。
「這個掃把星來幹什麼？周嘉宜已經進去了，他還想找我們幹什麼？」
周明川從廚房出來，拿走她手裡的奶瓶：「媽，把小圓給我，你先坐一會兒。」
許曼華避開他：「你別老覺得自己能扛。小圓跟你沒有血緣，掃把星找上門來，光憑你幾句話，人家未必肯走。」
「所以才讓他進來談。」周明川接過孩子，確認小傢伙已經睡著了，才對保姆說，「開門吧。」
程彥身邊跟著一名律師，進門時先朝嬰兒車的方向望。孩子裹在周明川懷裡，只露出一張睡得發紅的臉，比他在手機里見過的照片又圓了一圈。
「我想抱抱他。」程彥把手伸過去，快碰到包被時，周明川側身讓開了。
「你剛拆了傷口線，先坐。」
「我抱自己的兒子，還要你批？」程彥往前邁了半步，小傢伙在周明川懷裡動了動。他盯著那張小臉，「你就這麼怕他認我？」
周明川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別嚇醒他。」
程彥的律師把文件夾打開，先說明了來意：程彥要走程序確認親子關係，再商量孩子往後的照護安排。許曼華聽見「照護」兩個字，氣不打一出來。
「他媽出事那天晚上，小圓是誰接回來的你們知道嗎？」許曼華朝律師問，「程彥那會兒還在醫院，我理解他來不了。可小圓在我們家這些日子，他打過幾通電話問過孩子呀？現在他覺得自己能當爸了，拎著文件就能把人帶走了是嗎？」
律師說今天只是來溝通，並沒有要求當場把孩子交出去。
程彥卻盯著周明川：「你們把我當外人，不肯告訴我孩子在哪兒，我能怎麼辦？他身上有我的血！周嘉宜不在了，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周嘉宜是服刑，不是死了。」周明川聽得直皺眉。
「你倒替她想得周到。當初騙你懷著別人孩子的時候，她怎麼沒替你想？」
許曼華水杯重重一放，保姆從旁邊走過來，示意孩子已經皺起臉了，她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
周明川把孩子交給保姆才轉回來：「你連他什麼時候該吃奶都還沒問，就要把人抱走，誰能放心？」
程彥抬眼看他：「我可以學啊。你當初也是第一回帶孩子，怎麼到了我這裡，連學的機會都不給？我以後不會再有別的孩子了，你讓我在家等消息，他卻一天到晚只跟你待在一起，你覺得我忍得了？」
保姆把孩子抱了過來，小傢伙已經徹底醒了。他一看見周明川，張開手往這邊夠。周明川伸手把他接回來，試過溫度後把奶瓶送到孩子嘴邊。
程彥跟著站起來，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拉開椅子坐到近一點的地方。孩子喝得太急，奶從唇角漏出來，他從桌上抽了一張紙遞過去。
「他叫什麼？」程彥問。
「呵，怎麼，周嘉宜沒告訴你？」
「我知道名字。」程彥看著孩子含住奶嘴，有點艱難地開口，「我問的是，家裡平時怎麼叫他？」
「小寶，小圓。周嘉宜以前也這樣叫。」許曼華答完，又說了孩子晚上愛醒、最近喝哪一款奶粉。
程彥點了一下頭，又看向周明川：「你養過他，往後我也不會不讓你見。可孩子不能一直只有你們在跟前，總有一天他也得知道我是誰。」
「怎麼，你就這麼有自信？」周明川抱著孩子坐穩，孩子吃飽後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
程彥覺得這次再談下去可能會打起來，站起身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已經把臉埋進周明川的衣服里，什麼也不知道。
保姆把門關上，許曼華也坐回沙發，揉了揉抱孩子抱酸的胳膊：「他還會來。明川，你光讓他看看就走，這事兒拖不了幾回。」
周明川沒有反駁，「我知道，媽。」
棲石那邊下班得晚。
唐寧把最後一盒樣品貼好標籤，正準備關燈，陳放拿著外套進來，瞧見她桌邊那杯早涼透的茶，直接倒掉，給她換了杯溫水。
「你今天又忘了喝水啊？我下午看你杯子沒動就該把它放到你圖紙中間的。」
「你敢擋我的圖，我就把你那把鑷子藏起來。」唐寧蓋上盒子，往他臉上瞟了一眼，「你還沒吃飯吧？我訂了烤魚，羅雯說她今天不來搶，讓我們倆自己去。」
陳放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她連位置都訂好了：「你什麼時候約的？」
「你在樓下跟人吵打樣費的時候。」
「我根本沒吵好不好，他漲價要漲得明白，我問兩句還不行？」陳放說著把她的圍巾從椅背拿下來遞給她，「還有，你上次吃的那個微辣，辣得把我的飲料喝光了。今天要是再這樣，我可要加點一壺了啊～」
飯店裡人多，他們等到魚上桌，唐寧先把兩塊烤過的土豆挑進陳放碗裡，又替自己撥開上面的辣椒。陳放看了她一會兒，故意用筷子指著盤底：「那塊也給我？你以前不是說誰跟你搶鍋底的土豆你就翻臉嘛～」
「我今天心情好。你要是不吃我就夾回來。」
他趕緊夾住，吃完還看著她笑。唐寧不理他，等他真的把魚刺挑到自己這邊，她又開始嫌：「你別光顧著我，自己吃啊，再等一會兒魚都涼了。」
「你今天把晚飯都安排好了，還專門挑我愛吃的，我總得做點事吧。」陳放放下筷子，伸手碰了碰她放在桌邊的手機，「剛才有消息進來，你看一眼？」
唐寧翻開屏幕，是孟舒發來的兩句話，說離婚的事辦妥了，程彥的東西今天也搬走了。她約唐寧等忙完出來吃頓飯，這次她請。
她看完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機壓回桌面。陳放沒問她怎麼回的，等她自己把魚端過去一些，才重新拿起筷子。
「你現在這張臉是什麼意思？」唐寧問。
「哎？我有臉嗎？」
「有，還寫著『我想問，又怕挨罵』。」
陳放忍著笑：「我想問你待會兒要不要來我那兒。上次你說我家那盞燈太白，我換了個能調光的。你來看完要是還是不喜歡，我就把發票找出來退了。」
唐寧用筷子點著碗沿：「你換個燈還跟我報備，是把我當客戶，還是想騙我過去驗收？」
「我想你過去。你要是不想的話我就送你回家。別把話題扯到燈上啊喂，我才剛鼓起勇氣說呢。」
唐寧把那塊魚吃完，擦了擦嘴：「去啊，不過驗收合格你得負責送我回家，我明早還得來店裡。」
「行。保證不讓你遲到。」
陳放家裡那盞燈果然換了。唐寧站在沙發邊，他把亮度調了幾次，問她這樣看書行不行。她讓他別調了，走到窗前，看見柜子里空出的一格，放著她上次落下的髮夾和一盒沒拆的棉簽。
「我就丟過一隻髮夾，你收拾得跟有人要長住似的。」
陳放把遙控器放下，過來把抽屜推回一點：「那格一直空著，你別誤會。」
「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先解釋一串。」唐寧轉身往他跟前走，看到他的耳朵有點紅，心裡樂了，「陳放，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自己說要來？」
「是。我邀你你就說我安排你，光等著又怕你覺得我沒那個意思，真挺難伺候的。」陳放說完還朝她揚了一下眉，「但我願意伺候，誰讓我喜歡你。」
唐寧停在他面前。
陳放也停住笑，生怕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我是認真的。以前看你跟誰吵架，我就在旁邊想怎麼幫你吵贏。後來你不需要我幫了，我也還是想跟著你。你忙的時候我想見你，你一來我又想跟你多待會兒。哎呀，講這些挺肉麻的其實……但是我忍不住了。」
「你忍得不怎麼樣嘛。」唐寧用鞋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拖鞋，「明明早就寫在臉上了。」
「那你呢？」
「我……」她偏過臉，看了一眼那盞新換的燈，又把目光挪回來，「我怕自己又把日子過成以前那樣，什麼都習慣替別人想，連自己喜歡吃什麼都快忘了。可我在你面前不用區猜，想跟你吵就跟你吵，你被我氣著了也會講出來，還會給我留台階下。」
「我也喜歡你。」唐寧直直地望著他，「明天我還想來你這兒看書，以後我不高興會說，你不高興也別躲進樣品間，行嗎？」
陳放的眼睛一下亮了，伸手把她帶近，到了快碰到她時又停了停：「你這話說的，今晚我哪兒還睡得著啊？」
「你想睡得著？」
唐寧捏著他的衣襟把人拉下來，先親了他一下。陳放一隻手托在她背後，另一隻手摸到燈的開關，把燈調暗了些，屋裡只留著足夠看清彼此的光。
親到一半，她推了推他：「等會兒，你那鍋里的水是不是還在燒？」
陳放停住，朝廚房看了一眼，才想起進門時說要給她煮熱水：「我現在去關，你先別走。」
他跑去關了火，回來發現唐寧已經把鞋脫了，坐在沙發上沖他招手。陳放走過去，故意隔著一點距離坐下，唐寧伸腿碰了碰他：「剛才不是急得很？現在又裝什麼老實？」
「我怕貼太近你又說我得寸進尺。」
「我允許了，過來。」
他這才挨過去，唐寧靠到他身上，又把那隻礙事的遙控器從兩人中間抽走。陳放望了她半天，終於笑著問：「下次你來，抽屜里能放你的東西了嗎？」
唐寧沒回答，只把他的胳膊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
保安走過來，客客氣氣地擋在閘機前：「程先生，孟總讓人把你的私人物品整理好了。我帶你去旁邊拿吧，公司裡面暫時進不去。」
「我來拿自己的合同，連上樓都不行了？」
「合同是公司的，不能帶走。」保安說完看見他的臉色，往旁邊讓了半步，「箱子在這兒，少了什麼我幫你問。」
程彥回頭，果然看見休息區放著一個黑色行李箱。他出院以後跑了兩趟醫院，又跑了幾趟法院，早知道自己在華曜待不長，可真看見東西被裝出來，還是覺得有人當街扇了他一巴掌。
箱子最上面是他常用的領帶和眼鏡，下面壓著兩件襯衫。以前去見客戶，他嫌領帶的顏色不夠穩重，孟舒能一口氣挑出五條給他試，如今她連親自下來送都懶得送。
「你們孟總呢？」
保安朝門外指了指。
孟舒剛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份簽過字的文件。她看到程彥，腳步沒停，走到他面前才把文件遞過去：「你的那份調解書。今天起我們離婚的事辦完了，別再讓你媽給我打電話啊。」
程彥把紙接過去，忽然笑了一聲：「你比誰都著急吧。我在醫院躺著的時候你就查帳了，等我能下床了你又開始起訴，連原來跟我稱兄道弟的供應商都給你叫去作證。孟舒，弄成這樣，你挺得意吧？」
「我還真挺得意的。你以前說我不懂生意，結果你轉了三年的款，我花兩周就把路子查清楚了。」孟舒朝他的箱子看了一眼，「華曜的車你開不走，婚前那套房是我的。城南那套還沒過到周嘉宜名下，首付從我們共同的帳戶出去，錢已經追回來了。」
「所以你就讓我一分錢都沒有？」
「你帳戶里的個人錢沒人碰。你自己算算，給周嘉宜的房款、轉帳，還有華曜讓你退回去的項目款，一筆筆抵完，剩下多少？」孟舒說著把另一張清單按在文件上，「那家代持公司是你自己的主意，別指望我爸再替你填。律師已經把你每次轉款前後簽的單子對上了，你想找哪個客戶哭窮都行，他們也都拿到了副本。」
程彥看著清單，嘴裡發苦。
「你早就在等我出事，是不是？」
「我等過你回頭。」孟舒把包帶往上提了提，「每回查到一筆錢，我都給過你機會說實話。你拿著我爸給的人脈做生意，又拿我家的錢養周嘉宜，後來連公司的帳都敢拿來糊弄我。你現在站在門口怪我動手快，那你倒說說，我該等到什麼時候呢？」
程彥被她問住，把清單折起來塞進口袋。
「房子、車、華曜，你一件都不給我留。咱們過這麼多年，就落個箱子？」
孟舒看了看他的箱子：「裡面還有兩塊你自己買的表，拿去賣了唄，肯定夠你付律師費了。」
她轉身要走，程彥叫住她：「舒舒，孩子現在在周家，你知道的吧？」
孟舒停下來，沒好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還想說是我害你們沒地方住，就省了吧。」
「我不是跟你算這個。」程彥把行李箱推到腿邊，「我現在就剩他了，你家別攔我見他。」
「呵呵，你以前有地方住，有錢花的時候，也沒見你大大方方去抱他啊。」孟舒不屑地笑了笑，上下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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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了大樓，保安替她刷開閘機。程彥拖著箱子走到路邊，習慣性按了車鑰匙，按完才想起來那輛車早被華曜收回去了。
他把鑰匙丟進行李箱外側的小袋，拿出手機給律師打電話：「你說的那份親子關係確認材料，今天能遞嗎？周家一直帶著孩子，我要見他。」
「能遞，孩子現在由誰照顧、之前誰在出錢，都得查清楚。程先生，你先別自己過去鬧，爭撫養不是把孩子從人家懷裡抱走就算數的。」
「我去看看都不行？」
律師在那邊說：「你去看可以，先說好了，到門口別跟周家人搶孩子，你要動手我轉身就走，到時候材料你自己準備。」
程彥掛斷電話，坐在花壇邊等車。他把手機相冊翻到底，找到周嘉宜懷孕時發過來的一張檢查單。那會兒他收到照片，第一句話是讓她刪掉聊天記錄，現在屏幕上只剩幾行他看不懂的數字。
周家的保姆聽見門鈴時，許曼華正抱著孩子在客廳里轉圈。小傢伙近來睡得少，一停下來就蹬腿，許曼華剛把他哄到不哭，聽說程彥在門外，差點把沾在手背上的奶擦到衣服上。
「這個掃把星來幹什麼？周嘉宜已經進去了，他還想找我們幹什麼？」
周明川從廚房出來，拿走她手裡的奶瓶：「媽，把小圓給我，你先坐一會兒。」
許曼華避開他：「你別老覺得自己能扛。小圓跟你沒有血緣，掃把星找上門來，光憑你幾句話，人家未必肯走。」
「所以才讓他進來談。」周明川接過孩子，確認小傢伙已經睡著了，才對保姆說，「開門吧。」
程彥身邊跟著一名律師，進門時先朝嬰兒車的方向望。孩子裹在周明川懷裡，只露出一張睡得發紅的臉，比他在手機里見過的照片又圓了一圈。
「我想抱抱他。」程彥把手伸過去，快碰到包被時，周明川側身讓開了。
「你剛拆了傷口線，先坐。」
「我抱自己的兒子，還要你批？」程彥往前邁了半步，小傢伙在周明川懷裡動了動。他盯著那張小臉，「你就這麼怕他認我？」
周明川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別嚇醒他。」
程彥的律師把文件夾打開，先說明了來意：程彥要走程序確認親子關係，再商量孩子往後的照護安排。許曼華聽見「照護」兩個字，氣不打一出來。
「他媽出事那天晚上，小圓是誰接回來的你們知道嗎？」許曼華朝律師問，「程彥那會兒還在醫院，我理解他來不了。可小圓在我們家這些日子，他打過幾通電話問過孩子呀？現在他覺得自己能當爸了，拎著文件就能把人帶走了是嗎？」
律師說今天只是來溝通，並沒有要求當場把孩子交出去。
程彥卻盯著周明川：「你們把我當外人，不肯告訴我孩子在哪兒，我能怎麼辦？他身上有我的血！周嘉宜不在了，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周嘉宜是服刑，不是死了。」周明川聽得直皺眉。
「你倒替她想得周到。當初騙你懷著別人孩子的時候，她怎麼沒替你想？」
許曼華水杯重重一放，保姆從旁邊走過來，示意孩子已經皺起臉了，她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
周明川把孩子交給保姆才轉回來：「你連他什麼時候該吃奶都還沒問，就要把人抱走，誰能放心？」
程彥抬眼看他：「我可以學啊。你當初也是第一回帶孩子，怎麼到了我這裡，連學的機會都不給？我以後不會再有別的孩子了，你讓我在家等消息，他卻一天到晚只跟你待在一起，你覺得我忍得了？」
保姆把孩子抱了過來，小傢伙已經徹底醒了。他一看見周明川，張開手往這邊夠。周明川伸手把他接回來，試過溫度後把奶瓶送到孩子嘴邊。
程彥跟著站起來，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拉開椅子坐到近一點的地方。孩子喝得太急，奶從唇角漏出來，他從桌上抽了一張紙遞過去。
「他叫什麼？」程彥問。
「呵，怎麼，周嘉宜沒告訴你？」
「我知道名字。」程彥看著孩子含住奶嘴，有點艱難地開口，「我問的是，家裡平時怎麼叫他？」
「小寶，小圓。周嘉宜以前也這樣叫。」許曼華答完，又說了孩子晚上愛醒、最近喝哪一款奶粉。
程彥點了一下頭，又看向周明川：「你養過他，往後我也不會不讓你見。可孩子不能一直只有你們在跟前，總有一天他也得知道我是誰。」
「怎麼，你就這麼有自信？」周明川抱著孩子坐穩，孩子吃飽後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
程彥覺得這次再談下去可能會打起來，站起身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已經把臉埋進周明川的衣服里，什麼也不知道。
保姆把門關上，許曼華也坐回沙發，揉了揉抱孩子抱酸的胳膊：「他還會來。明川，你光讓他看看就走，這事兒拖不了幾回。」
周明川沒有反駁，「我知道，媽。」
棲石那邊下班得晚。
唐寧把最後一盒樣品貼好標籤，正準備關燈，陳放拿著外套進來，瞧見她桌邊那杯早涼透的茶，直接倒掉，給她換了杯溫水。
「你今天又忘了喝水啊？我下午看你杯子沒動就該把它放到你圖紙中間的。」
「你敢擋我的圖，我就把你那把鑷子藏起來。」唐寧蓋上盒子，往他臉上瞟了一眼，「你還沒吃飯吧？我訂了烤魚，羅雯說她今天不來搶，讓我們倆自己去。」
陳放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她連位置都訂好了：「你什麼時候約的？」
「你在樓下跟人吵打樣費的時候。」
「我根本沒吵好不好，他漲價要漲得明白，我問兩句還不行？」陳放說著把她的圍巾從椅背拿下來遞給她，「還有，你上次吃的那個微辣，辣得把我的飲料喝光了。今天要是再這樣，我可要加點一壺了啊～」
飯店裡人多，他們等到魚上桌，唐寧先把兩塊烤過的土豆挑進陳放碗裡，又替自己撥開上面的辣椒。陳放看了她一會兒，故意用筷子指著盤底：「那塊也給我？你以前不是說誰跟你搶鍋底的土豆你就翻臉嘛～」
「我今天心情好。你要是不吃我就夾回來。」
他趕緊夾住，吃完還看著她笑。唐寧不理他，等他真的把魚刺挑到自己這邊，她又開始嫌：「你別光顧著我，自己吃啊，再等一會兒魚都涼了。」
「你今天把晚飯都安排好了，還專門挑我愛吃的，我總得做點事吧。」陳放放下筷子，伸手碰了碰她放在桌邊的手機，「剛才有消息進來，你看一眼？」
唐寧翻開屏幕，是孟舒發來的兩句話，說離婚的事辦妥了，程彥的東西今天也搬走了。她約唐寧等忙完出來吃頓飯，這次她請。
她看完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機壓回桌面。陳放沒問她怎麼回的，等她自己把魚端過去一些，才重新拿起筷子。
「你現在這張臉是什麼意思？」唐寧問。
「哎？我有臉嗎？」
「有，還寫著『我想問，又怕挨罵』。」
陳放忍著笑：「我想問你待會兒要不要來我那兒。上次你說我家那盞燈太白，我換了個能調光的。你來看完要是還是不喜歡，我就把發票找出來退了。」
唐寧用筷子點著碗沿：「你換個燈還跟我報備，是把我當客戶，還是想騙我過去驗收？」
「我想你過去。你要是不想的話我就送你回家。別把話題扯到燈上啊喂，我才剛鼓起勇氣說呢。」
唐寧把那塊魚吃完，擦了擦嘴：「去啊，不過驗收合格你得負責送我回家，我明早還得來店裡。」
「行。保證不讓你遲到。」
陳放家裡那盞燈果然換了。唐寧站在沙發邊，他把亮度調了幾次，問她這樣看書行不行。她讓他別調了，走到窗前，看見柜子里空出的一格，放著她上次落下的髮夾和一盒沒拆的棉簽。
「我就丟過一隻髮夾，你收拾得跟有人要長住似的。」
陳放把遙控器放下，過來把抽屜推回一點：「那格一直空著，你別誤會。」
「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先解釋一串。」唐寧轉身往他跟前走，看到他的耳朵有點紅，心裡樂了，「陳放，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自己說要來？」
「是。我邀你你就說我安排你，光等著又怕你覺得我沒那個意思，真挺難伺候的。」陳放說完還朝她揚了一下眉，「但我願意伺候，誰讓我喜歡你。」
唐寧停在他面前。
陳放也停住笑，生怕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我是認真的。以前看你跟誰吵架，我就在旁邊想怎麼幫你吵贏。後來你不需要我幫了，我也還是想跟著你。你忙的時候我想見你，你一來我又想跟你多待會兒。哎呀，講這些挺肉麻的其實……但是我忍不住了。」
「你忍得不怎麼樣嘛。」唐寧用鞋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拖鞋，「明明早就寫在臉上了。」
「那你呢？」
「我……」她偏過臉，看了一眼那盞新換的燈，又把目光挪回來，「我怕自己又把日子過成以前那樣，什麼都習慣替別人想，連自己喜歡吃什麼都快忘了。可我在你面前不用區猜，想跟你吵就跟你吵，你被我氣著了也會講出來，還會給我留台階下。」
「我也喜歡你。」唐寧直直地望著他，「明天我還想來你這兒看書，以後我不高興會說，你不高興也別躲進樣品間，行嗎？」
陳放的眼睛一下亮了，伸手把她帶近，到了快碰到她時又停了停：「你這話說的，今晚我哪兒還睡得著啊？」
「你想睡得著？」
唐寧捏著他的衣襟把人拉下來，先親了他一下。陳放一隻手托在她背後，另一隻手摸到燈的開關，把燈調暗了些，屋裡只留著足夠看清彼此的光。
親到一半，她推了推他：「等會兒，你那鍋里的水是不是還在燒？」
陳放停住，朝廚房看了一眼，才想起進門時說要給她煮熱水：「我現在去關，你先別走。」
他跑去關了火，回來發現唐寧已經把鞋脫了，坐在沙發上沖他招手。陳放走過去，故意隔著一點距離坐下，唐寧伸腿碰了碰他：「剛才不是急得很？現在又裝什麼老實？」
「我怕貼太近你又說我得寸進尺。」
「我允許了，過來。」
他這才挨過去，唐寧靠到他身上，又把那隻礙事的遙控器從兩人中間抽走。陳放望了她半天，終於笑著問：「下次你來，抽屜里能放你的東西了嗎？」
唐寧沒回答，只把他的胳膊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