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別趕我走
吃完面，唐寧起身收碗，陳放已經端起自己的那隻，還把空著的另一隻手伸過來等她遞。
「放著我洗吧，你今晚就不能安安分分坐一會兒？」唐寧把碗往旁邊挪開，沒給他。
「面是你煮的，碗也留給你洗？我已經坐了半天，再歇下去，真成上門吃白飯的了。」
他用筷子撥走碗裡的蔥段，連她那隻也一併接過去：「醫生說的是別搬重東西，沒讓我什麼都不干。你去坐著，鍋也交給我，洗完就出來。」
唐寧跟到廚房門口，見他在水槽前系圍裙，後腰的帶子怎麼都夠不著，又走過去替他接了過來。
「側著點，別把結壓在淤青上。拉這麼緊幹什麼，松一點也掉不下來。」
陳放低頭看看腰間，等她鬆開才開了水。唐寧轉去擦灶台，兩個人擠在廚房裡，他洗完碗，正拿起鍋，又想起剛才的電話。
「許曼華以前也總這麼給你打電話？」
「比這還勤，有時候找周明川，有時候問我為什麼沒回去。她兒子不接，她就找我。」唐寧把灶邊的油點擦掉，見他還等著，又補了一句，「真不是什麼大事，今天我連面都沒耽誤吃。」
陳放拎著鍋，半天沒放進水槽。唐寧把抹布搭好，走過去看了眼，鍋底空著，連根麵條都沒剩。
「看什麼呢，這鍋也得罪你了？」
他將鍋放下：「她上來就問你還想不想跟周明川過，我還不能聽著煩啊？」
「我不是已經回她了嗎，你沒聽見？」
「聽見了，一句沒落。」他拿起鍋刷，隔著水聲又說，「那也煩，誰樂意吃飯的時候聽她問你要不要復婚。」
唐寧斜靠著門框看他：「剛才還夸面好吃，我還以為你只顧著吃呢。」
「好吃歸好吃，吃醋還不許我順帶吃一點？」
唐寧被他說得笑起來，陳放也低下頭笑，刷鍋時濺了自己一圍裙的水。她看見了，從門邊躲開，拿了個橘子在餐桌旁剝。
「你先把水擰小點，我可不想吃完飯還得拖地。」
陳放把水擰小，轉頭看她，唐寧分出一半橘子放進小碟，推到靠近廚房的那邊。
她回家後換了件寬鬆上衣，盤好的頭髮也散了，正叼著一瓣橘子重新紮。皮筋沒套穩，頭髮又落下來，她煩得嘖了一聲，索性全放下了。陳放把洗好的鍋倒扣在瀝水架上，目光卻還留在她臉上。
唐寧叫他來吃橘子，見他沒動，拿了片橘皮扔過去：「看夠了沒，叫你過來呢。」
橘皮掛在圍裙前的口袋上。陳放低頭拎起來，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擦乾手走過去。
「本來想多看一會兒的，你非揭穿我。」他拿了瓣橘子，見她瞪過來，又把盛著果皮的盤子拉遠，「別砸了，圍裙都濕了，一會兒還得麻煩你幫我解。」
唐寧下意識朝他腰上看，隨即把臉轉開：「解不開就穿著，明天回去讓人看看，你出趟門還給自己找了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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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盛著橘子的小碟推過去：「吃你的吧。」陳放在她對面拉開椅子，還沒坐下，手機響了。
他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先把橘子咽下去：「爸，怎麼這時候打來了？」
「你還有工夫管我什麼時候打？腰上的傷怎麼樣了，給我看看。」
唐寧聽見「傷」字，抬頭望過去。
陳放走到陽台門旁，將電話換到另一邊接：「你看見視頻了？我今天去醫院查過了，沒傷到裡面，就看著厲害。明天回去給你看，行不行？」
「又是看著厲害，上回你也這麼說！該幫唐工的我讓你幫，叫你什麼都拿自己去擋了嗎？他們推東西過來，你都不知道躲一下，真把自己當鐵打的了？」
陳放原本還想說傷處已經沒那麼疼，聽出父親在壓著火，先把這句省了。
「你現在才知道來看兒子啊？從我進門到現在，我這腰都快被她盯出個洞了。」他想把話說輕鬆些，電話那頭卻更不高興了。
「別拿這話糊弄我！她在你旁邊都得盯著，我隔著電話能看見什麼？你每回都報個平安就完了，非等我從別人發來的視頻里找你？」
唐寧沒聽清後半句，只看見陳放嘴邊的笑收了。他朝她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人卻又往陽台那邊走了一步。
她端著果皮盤迴廚房，關上櫃門時放輕了動作。
陳放把陽台門掩上，後面說的話屋裡聽不清了。
「當時東西就往她那邊倒，我也來不及想啊。換了你在旁邊，我照樣過去擋，總不能看著砸下來。」
「誰叫你看著了？我說的是出了事你不肯吭聲！今天要不是我看見視頻，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等傷好了，好讓我想看也看不出來？」
陳放捏著手機，本來已經湊到嘴邊的那句「這次不一樣」沒說出來。
「行，這回是我沒及時跟你說。檢查單我發給你，明天人也回去，讓你從頭看到腳。你先把晚飯吃了，別光顧著跟我生氣。」
韓景山還不肯掛，問清明天幾點到，又囑咐他把檢查單帶著。陳放答應下來，回到聊天框裡把今天的檢查結果發了過去。
他回到屋裡時，唐寧正把他的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
她提著衣服等他走近，見他收了手機，才遞過去。
「要不你今晚就回去一趟吧，韓師傅都打電話來問了，你過去讓他看一眼，也省得他惦記。」
陳放低頭看著她遞來的衣服，沒有接。
「我跟他說好了明天回，檢查單也發了。」
「現在過去也不晚啊，我幫你叫輛車，省得你自己開。」
她拿出手機，陳放卻繞過她，回廚房解圍裙。後腰的結越扯越緊，他低頭拽了半天，沒拽開，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唐寧跟過來：「你別硬扯，我幫你——」
「唐寧，你是怕我爸著急，還是想讓我吃完飯就走？」陳放停下動作，轉過來看她。
她被問得一愣：「我什麼時候說不想讓你待了？」
「那你問過我現在想不想回去嗎？我剛把他哄好，你就把衣服拿來了，車也要替我叫。我要是再坐下，是不是還得跟你說一聲？」
唐寧低頭看了眼手機，叫車頁面還沒點開，被他這麼一問，也不想點了。
「我看你出來臉色不好，以為你還在為這個著急。我說叫車也是想幫你，怎麼就成了趕你？」
「你就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嗎？我爸明天有時間，今天也沒說一定要見我。你一口一個現在走，好像我待在這兒就耽誤你似的。」
「誰嫌你耽誤了？我嫌你耽誤，還留你吃飯？」
唐寧把外套搭回椅背，手機也放到一邊，騰出手朝他身後指了指：「轉過去。」
「圍裙還沒解呢，真準備扯壞了再走啊？許曼華才打完電話，韓師傅又問你的傷，我是不想你因為我還得挨罵，不是嫌你吃得多！」
陳放被她訓得卡了殼，轉過身，嘴角已經要翹起來。唐寧從後面拍了下他的胳膊，讓他站直。
他趕緊抿住嘴。剛還問人家是不是要趕他，這時候笑出來，她真能把他送到門外。
「我爸罵的是我受了傷不告訴他，沒說不讓我來找你。」陳放等她把結解開，將圍裙掛回門後，「剛才是我急了，看你連車都準備叫，就以為你已經想好要送客了。」
唐寧揉了揉被繩結勒紅的指節：「你急就先凶我啊？我又沒聽見你們後面說什麼。」
陳放把她的水杯端過來，放回她剛才坐的位置：「這句是我說重了，你罵我兩句，我聽著。可別直接把我送走，行不行？」
她拉開椅子坐下，杯子在手裡捧了一會兒，才問：「韓師傅真沒怪我？他以前幫我做筆錄就已經夠麻煩了，現在你又……」
「他沒怪你。」陳放在她對面坐下，「他就是氣我什麼都瞞著。上回我說破了點皮，今天視頻里看著又一身傷，他能不罵嗎？回去給他看一眼，真沒大事，他才踏實。」
唐寧看他還敢說破點皮，沒忍住踢了下他的鞋尖：「那你還騙他，醫生讓你注意的事都說了嗎？」
「說了，明天連檢查單一起帶回去，少一張他都不讓我出門。」
「你也別回去就跟他吵，老人家惦記你才打電話，又不是閒著沒事找你罵。」
陳放剛點頭，她又補了一句：「這句也說給你聽，別動不動覺得誰要趕你。」
「記著了。」他把椅子往桌邊挪，坐回來後又看了眼她，「可我還真有點怕你趕我。我飯是吃完了，人還沒待夠，哪好意思一張嘴就跟你說這個。」
唐寧端著杯子，水已經不燙了，她還在慢吞吞地吹。
陳放看見，沒戳穿她，伸手把倒伏在盤沿的橘子瓣扶回去，揀走粘在上面的白絲。
「平時怎麼沒見你不好意思啊？」她放下杯子，終於看向他，「當著周明川的面，你話可比這多。」
「當著他的面我當然得說，不然真讓他說成我偷偷摸摸。」
「現在這裡只有我，你倒不會說了？」
陳放被問得笑了一下，低下頭，自己也覺得有點丟人。
過了一會兒，他將那半個橘子放回小碟里，擦了擦手。
「想來找你，又怕來得太勤你嫌煩。你不高興了，我想問兩句，想想你都還沒答應跟我好，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他說完，瞥了眼椅背上的外套，「今天不是你叫我來吃飯嗎，我還挺高興的，結果剛吃完，你就把衣服拿來了。」
唐寧沿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站起來拿走了那件外套。
陳放正要開口，她已經把衣服掛回玄關，回來時順手關緊了陽台門。
「坐著吧，車也不給你叫了。」
陳放還在往玄關看，她伸腳碰了碰他的椅子腿。
「掛著呢，沒扔，非要我陪你過去看一眼？」
「不用，這兒就看得見。」他收回目光，終於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待到你困了就走，也不用你想怎麼開口了。」
唐寧在他對面坐下，把放涼的水喝完。
「你今晚怎麼這麼好商量？」
「剛吵完，再不學著點，明天這頓飯都不一定有我的。」
「誰說還有明天了？」唐寧看他又坐直，沒忍住先笑了，「這回可不許又算我趕你，我問一句還不行啊？」
「行，你問。我明天也能再問一遍，總得讓我知道還有沒有我的飯吧。」
唐寧拿起碟里的橘子吃了一瓣，沒接話，餘下的卻推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挪到客廳，唐寧開了電視。陳放坐下時避著側腰，動作比平時慢，她看見了，在另一頭坐下，把靠墊遞給他。
「墊著點，剛才還搶著洗碗，坐下倒知道找地方了。」
陳放把靠墊襯在身後，朝她挪出一塊地方：「你也過來點，坐扶手邊上不硌得慌嗎？」
唐寧換到旁邊的軟墊上，剛坐穩，膝頭碰到他的褲腿。她想往回收，陳放已經將腿移開，給她讓出位置。
她撈過另一隻抱枕放在膝上，沒有再往扶手邊挪。
電視裡在教人做飯，唐寧看了幾眼，又忍不住看向陳放的嘴角。
那處小傷已經結了痂，她記得自己在辦公室里湊得很近，連他什麼時候不再笑了都看得清楚。
「前天在辦公室，周明川要是沒進來，你還準備往前湊到哪兒去？」
陳放本來正伸手拿遙控器，聽見這句，遙控器也不要了，轉過身來看她。
唐寧被他看得耳朵發熱，抱枕往膝上一攏，還是等著他的回答。
「不能說啊？你那時候一直盯著我，我又不是沒看見。」
「想親你。」
陳放說完，自己也有點不自在，卻沒像平常那樣補個玩笑。
「當時就想了，你離我那麼近，還一直看著我。」他瞥過她的嘴唇，又抬眼看她，「我也看了你好一會兒，總不能還說只想讓你幫我看傷吧。」
唐寧把抱枕抱起來，軟絨邊蹭在唇邊，被她趕緊往下壓了壓。
她是仗著陳放平常總會接句玩笑才問的，沒想到他這回一句都不繞。她望了他一眼，又望一眼，電視裡的人什麼時候講完了那道菜，已經全沒聽見。
「看出來了，還非得說這麼明白。」
「是你問我的啊。」陳放也笑，笑過後沒再移開眼，「唐寧，你這兩天是不是也想過？不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陳放坐直了些，膝蓋已經朝著她。唐寧跟著往沙發里靠，腳尖碰到地毯邊，又收了回來。
他看了看兩個人之間那點空隙，沒再靠近，剛要張嘴，唐寧先把抱枕塞了過來。
「不許接著問了，坐好，看電視。」
陳放接住抱枕，低頭時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唐寧偏偏全看見了。
「還笑，再笑我真給你拿衣服了。」
他把遙控器遞到她手邊，嘴抿上了，眼睛裡還帶著笑。
「行，我不問。衣服也掛著吧，剛才好不容易才留下來的。」
唐寧拿過遙控器換台，來回按了幾個頻道，才發現自己剛才選好的節目又被換沒了。
陳放裝作沒發現，問她是不是找剛才教做飯的。她嗯了聲，將遙控器塞給他，趁他低頭找頻道，悄悄把發燙的臉轉到一邊。
臨走前，陳放在玄關穿外套，唐寧從餐桌上拿來他的手機遞過去。屏幕正好亮起，他看了眼，沒急著往口袋裡放。
「我爸讓我明天到之前說一聲，他在家等著。」他把消息給她看了看，「回去肯定還得挨兩句，你別跟著多想。」
「知道了。」唐寧替他打開門，「你也別拿沒事兩個字糊弄他，檢查單帶全，答應了幾點回去就幾點回去。」
陳放站在門口，聽她交代完，又回頭望了眼餐桌。
「那明天我從他那兒出來，給你打電話？」
唐寧也往餐桌那邊看了一眼，他留下的空餅乾袋還擺在那裡。
「打吧，先說好，明天可不一定有面吃。」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陳放答得很快，見她又要開口，趕緊補了一句，「也不跟你搶著洗碗了，等傷好了再補。」
等他走了，唐寧回廚房收起沒煮完的鮮面。
袋子裡還剩一點，紮好放進冰箱時，她看見旁邊裝小蔥的袋子已經空了，拿手機給陳放發了條消息。
【明天從你爸那兒回來，帶把小蔥。】
他很快回了過來。
【行，餅乾也給你補一袋。】
「放著我洗吧，你今晚就不能安安分分坐一會兒？」唐寧把碗往旁邊挪開，沒給他。
「面是你煮的，碗也留給你洗？我已經坐了半天，再歇下去，真成上門吃白飯的了。」
他用筷子撥走碗裡的蔥段，連她那隻也一併接過去：「醫生說的是別搬重東西，沒讓我什麼都不干。你去坐著，鍋也交給我，洗完就出來。」
唐寧跟到廚房門口，見他在水槽前系圍裙，後腰的帶子怎麼都夠不著，又走過去替他接了過來。
「側著點，別把結壓在淤青上。拉這麼緊幹什麼，松一點也掉不下來。」
陳放低頭看看腰間，等她鬆開才開了水。唐寧轉去擦灶台，兩個人擠在廚房裡，他洗完碗，正拿起鍋，又想起剛才的電話。
「許曼華以前也總這麼給你打電話？」
「比這還勤，有時候找周明川，有時候問我為什麼沒回去。她兒子不接，她就找我。」唐寧把灶邊的油點擦掉，見他還等著，又補了一句，「真不是什麼大事，今天我連面都沒耽誤吃。」
陳放拎著鍋，半天沒放進水槽。唐寧把抹布搭好，走過去看了眼，鍋底空著，連根麵條都沒剩。
「看什麼呢，這鍋也得罪你了？」
他將鍋放下：「她上來就問你還想不想跟周明川過，我還不能聽著煩啊？」
「我不是已經回她了嗎，你沒聽見？」
「聽見了，一句沒落。」他拿起鍋刷，隔著水聲又說，「那也煩，誰樂意吃飯的時候聽她問你要不要復婚。」
唐寧斜靠著門框看他：「剛才還夸面好吃，我還以為你只顧著吃呢。」
「好吃歸好吃，吃醋還不許我順帶吃一點？」
唐寧被他說得笑起來，陳放也低下頭笑，刷鍋時濺了自己一圍裙的水。她看見了，從門邊躲開，拿了個橘子在餐桌旁剝。
「你先把水擰小點，我可不想吃完飯還得拖地。」
陳放把水擰小，轉頭看她，唐寧分出一半橘子放進小碟，推到靠近廚房的那邊。
她回家後換了件寬鬆上衣，盤好的頭髮也散了，正叼著一瓣橘子重新紮。皮筋沒套穩，頭髮又落下來，她煩得嘖了一聲，索性全放下了。陳放把洗好的鍋倒扣在瀝水架上，目光卻還留在她臉上。
唐寧叫他來吃橘子，見他沒動，拿了片橘皮扔過去：「看夠了沒，叫你過來呢。」
橘皮掛在圍裙前的口袋上。陳放低頭拎起來，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擦乾手走過去。
「本來想多看一會兒的，你非揭穿我。」他拿了瓣橘子，見她瞪過來，又把盛著果皮的盤子拉遠，「別砸了，圍裙都濕了，一會兒還得麻煩你幫我解。」
唐寧下意識朝他腰上看，隨即把臉轉開：「解不開就穿著，明天回去讓人看看，你出趟門還給自己找了份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她將盛著橘子的小碟推過去：「吃你的吧。」陳放在她對面拉開椅子，還沒坐下，手機響了。
他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先把橘子咽下去：「爸，怎麼這時候打來了？」
「你還有工夫管我什麼時候打？腰上的傷怎麼樣了，給我看看。」
唐寧聽見「傷」字，抬頭望過去。
陳放走到陽台門旁，將電話換到另一邊接：「你看見視頻了？我今天去醫院查過了，沒傷到裡面，就看著厲害。明天回去給你看，行不行？」
「又是看著厲害，上回你也這麼說！該幫唐工的我讓你幫，叫你什麼都拿自己去擋了嗎？他們推東西過來，你都不知道躲一下，真把自己當鐵打的了？」
陳放原本還想說傷處已經沒那麼疼，聽出父親在壓著火，先把這句省了。
「你現在才知道來看兒子啊？從我進門到現在，我這腰都快被她盯出個洞了。」他想把話說輕鬆些，電話那頭卻更不高興了。
「別拿這話糊弄我！她在你旁邊都得盯著，我隔著電話能看見什麼？你每回都報個平安就完了，非等我從別人發來的視頻里找你？」
唐寧沒聽清後半句，只看見陳放嘴邊的笑收了。他朝她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人卻又往陽台那邊走了一步。
她端著果皮盤迴廚房，關上櫃門時放輕了動作。
陳放把陽台門掩上，後面說的話屋裡聽不清了。
「當時東西就往她那邊倒，我也來不及想啊。換了你在旁邊，我照樣過去擋，總不能看著砸下來。」
「誰叫你看著了？我說的是出了事你不肯吭聲！今天要不是我看見視頻，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等傷好了，好讓我想看也看不出來？」
陳放捏著手機，本來已經湊到嘴邊的那句「這次不一樣」沒說出來。
「行，這回是我沒及時跟你說。檢查單我發給你，明天人也回去，讓你從頭看到腳。你先把晚飯吃了，別光顧著跟我生氣。」
韓景山還不肯掛，問清明天幾點到，又囑咐他把檢查單帶著。陳放答應下來，回到聊天框裡把今天的檢查結果發了過去。
他回到屋裡時，唐寧正把他的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
她提著衣服等他走近，見他收了手機，才遞過去。
「要不你今晚就回去一趟吧，韓師傅都打電話來問了，你過去讓他看一眼，也省得他惦記。」
陳放低頭看著她遞來的衣服，沒有接。
「我跟他說好了明天回，檢查單也發了。」
「現在過去也不晚啊，我幫你叫輛車，省得你自己開。」
她拿出手機，陳放卻繞過她，回廚房解圍裙。後腰的結越扯越緊，他低頭拽了半天，沒拽開，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唐寧跟過來：「你別硬扯，我幫你——」
「唐寧，你是怕我爸著急，還是想讓我吃完飯就走？」陳放停下動作，轉過來看她。
她被問得一愣：「我什麼時候說不想讓你待了？」
「那你問過我現在想不想回去嗎？我剛把他哄好，你就把衣服拿來了，車也要替我叫。我要是再坐下，是不是還得跟你說一聲？」
唐寧低頭看了眼手機，叫車頁面還沒點開，被他這麼一問，也不想點了。
「我看你出來臉色不好，以為你還在為這個著急。我說叫車也是想幫你，怎麼就成了趕你？」
「你就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嗎？我爸明天有時間，今天也沒說一定要見我。你一口一個現在走，好像我待在這兒就耽誤你似的。」
「誰嫌你耽誤了？我嫌你耽誤，還留你吃飯？」
唐寧把外套搭回椅背，手機也放到一邊，騰出手朝他身後指了指：「轉過去。」
「圍裙還沒解呢，真準備扯壞了再走啊？許曼華才打完電話，韓師傅又問你的傷，我是不想你因為我還得挨罵，不是嫌你吃得多！」
陳放被她訓得卡了殼，轉過身，嘴角已經要翹起來。唐寧從後面拍了下他的胳膊，讓他站直。
他趕緊抿住嘴。剛還問人家是不是要趕他，這時候笑出來，她真能把他送到門外。
「我爸罵的是我受了傷不告訴他，沒說不讓我來找你。」陳放等她把結解開，將圍裙掛回門後，「剛才是我急了，看你連車都準備叫，就以為你已經想好要送客了。」
唐寧揉了揉被繩結勒紅的指節：「你急就先凶我啊？我又沒聽見你們後面說什麼。」
陳放把她的水杯端過來，放回她剛才坐的位置：「這句是我說重了，你罵我兩句，我聽著。可別直接把我送走，行不行？」
她拉開椅子坐下，杯子在手裡捧了一會兒，才問：「韓師傅真沒怪我？他以前幫我做筆錄就已經夠麻煩了，現在你又……」
「他沒怪你。」陳放在她對面坐下，「他就是氣我什麼都瞞著。上回我說破了點皮，今天視頻里看著又一身傷，他能不罵嗎？回去給他看一眼，真沒大事，他才踏實。」
唐寧看他還敢說破點皮，沒忍住踢了下他的鞋尖：「那你還騙他，醫生讓你注意的事都說了嗎？」
「說了，明天連檢查單一起帶回去，少一張他都不讓我出門。」
「你也別回去就跟他吵，老人家惦記你才打電話，又不是閒著沒事找你罵。」
陳放剛點頭，她又補了一句：「這句也說給你聽，別動不動覺得誰要趕你。」
「記著了。」他把椅子往桌邊挪，坐回來後又看了眼她，「可我還真有點怕你趕我。我飯是吃完了，人還沒待夠，哪好意思一張嘴就跟你說這個。」
唐寧端著杯子，水已經不燙了，她還在慢吞吞地吹。
陳放看見，沒戳穿她，伸手把倒伏在盤沿的橘子瓣扶回去，揀走粘在上面的白絲。
「平時怎麼沒見你不好意思啊？」她放下杯子，終於看向他，「當著周明川的面，你話可比這多。」
「當著他的面我當然得說，不然真讓他說成我偷偷摸摸。」
「現在這裡只有我，你倒不會說了？」
陳放被問得笑了一下，低下頭，自己也覺得有點丟人。
過了一會兒，他將那半個橘子放回小碟里，擦了擦手。
「想來找你，又怕來得太勤你嫌煩。你不高興了，我想問兩句，想想你都還沒答應跟我好，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他說完，瞥了眼椅背上的外套，「今天不是你叫我來吃飯嗎，我還挺高興的，結果剛吃完，你就把衣服拿來了。」
唐寧沿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站起來拿走了那件外套。
陳放正要開口，她已經把衣服掛回玄關，回來時順手關緊了陽台門。
「坐著吧，車也不給你叫了。」
陳放還在往玄關看，她伸腳碰了碰他的椅子腿。
「掛著呢，沒扔，非要我陪你過去看一眼？」
「不用，這兒就看得見。」他收回目光，終於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待到你困了就走，也不用你想怎麼開口了。」
唐寧在他對面坐下，把放涼的水喝完。
「你今晚怎麼這麼好商量？」
「剛吵完，再不學著點，明天這頓飯都不一定有我的。」
「誰說還有明天了？」唐寧看他又坐直，沒忍住先笑了，「這回可不許又算我趕你，我問一句還不行啊？」
「行，你問。我明天也能再問一遍，總得讓我知道還有沒有我的飯吧。」
唐寧拿起碟里的橘子吃了一瓣，沒接話，餘下的卻推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挪到客廳，唐寧開了電視。陳放坐下時避著側腰，動作比平時慢，她看見了，在另一頭坐下，把靠墊遞給他。
「墊著點，剛才還搶著洗碗，坐下倒知道找地方了。」
陳放把靠墊襯在身後，朝她挪出一塊地方：「你也過來點，坐扶手邊上不硌得慌嗎？」
唐寧換到旁邊的軟墊上，剛坐穩，膝頭碰到他的褲腿。她想往回收，陳放已經將腿移開，給她讓出位置。
她撈過另一隻抱枕放在膝上，沒有再往扶手邊挪。
電視裡在教人做飯，唐寧看了幾眼，又忍不住看向陳放的嘴角。
那處小傷已經結了痂，她記得自己在辦公室里湊得很近，連他什麼時候不再笑了都看得清楚。
「前天在辦公室，周明川要是沒進來，你還準備往前湊到哪兒去？」
陳放本來正伸手拿遙控器，聽見這句，遙控器也不要了，轉過身來看她。
唐寧被他看得耳朵發熱，抱枕往膝上一攏，還是等著他的回答。
「不能說啊？你那時候一直盯著我，我又不是沒看見。」
「想親你。」
陳放說完，自己也有點不自在，卻沒像平常那樣補個玩笑。
「當時就想了，你離我那麼近，還一直看著我。」他瞥過她的嘴唇，又抬眼看她，「我也看了你好一會兒，總不能還說只想讓你幫我看傷吧。」
唐寧把抱枕抱起來，軟絨邊蹭在唇邊，被她趕緊往下壓了壓。
她是仗著陳放平常總會接句玩笑才問的，沒想到他這回一句都不繞。她望了他一眼，又望一眼，電視裡的人什麼時候講完了那道菜，已經全沒聽見。
「看出來了，還非得說這麼明白。」
「是你問我的啊。」陳放也笑，笑過後沒再移開眼，「唐寧，你這兩天是不是也想過？不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陳放坐直了些，膝蓋已經朝著她。唐寧跟著往沙發里靠，腳尖碰到地毯邊，又收了回來。
他看了看兩個人之間那點空隙，沒再靠近，剛要張嘴，唐寧先把抱枕塞了過來。
「不許接著問了，坐好，看電視。」
陳放接住抱枕，低頭時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唐寧偏偏全看見了。
「還笑，再笑我真給你拿衣服了。」
他把遙控器遞到她手邊，嘴抿上了，眼睛裡還帶著笑。
「行，我不問。衣服也掛著吧，剛才好不容易才留下來的。」
唐寧拿過遙控器換台，來回按了幾個頻道，才發現自己剛才選好的節目又被換沒了。
陳放裝作沒發現，問她是不是找剛才教做飯的。她嗯了聲，將遙控器塞給他，趁他低頭找頻道，悄悄把發燙的臉轉到一邊。
臨走前，陳放在玄關穿外套，唐寧從餐桌上拿來他的手機遞過去。屏幕正好亮起，他看了眼，沒急著往口袋裡放。
「我爸讓我明天到之前說一聲，他在家等著。」他把消息給她看了看，「回去肯定還得挨兩句，你別跟著多想。」
「知道了。」唐寧替他打開門，「你也別拿沒事兩個字糊弄他，檢查單帶全，答應了幾點回去就幾點回去。」
陳放站在門口，聽她交代完，又回頭望了眼餐桌。
「那明天我從他那兒出來，給你打電話？」
唐寧也往餐桌那邊看了一眼，他留下的空餅乾袋還擺在那裡。
「打吧，先說好，明天可不一定有面吃。」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陳放答得很快，見她又要開口，趕緊補了一句，「也不跟你搶著洗碗了，等傷好了再補。」
等他走了，唐寧回廚房收起沒煮完的鮮面。
袋子裡還剩一點，紮好放進冰箱時，她看見旁邊裝小蔥的袋子已經空了，拿手機給陳放發了條消息。
【明天從你爸那兒回來，帶把小蔥。】
他很快回了過來。
【行，餅乾也給你補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