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他失不失眠是他的事。
裴司琰把便簽揭下來，折好，放進內側口袋裡。
宋秘書湊上來，「裴總，蘇小姐的人今早七點就把文件送到前台了。」
裴司琰往外走，步子很慢。
「她凌晨幾點準備的？」
宋秘書查了一下郵件時間戳，「京都那邊發過來的時間是凌晨兩點。蘇小姐整理完髮給快遞的時間是……凌晨四點二十。」
裴司琰停在電梯口。
她昨晚沒睡。
為了保住自己的證據鏈，順帶把他從罷免的懸崖邊拽回來，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電梯門開了。裴司琰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去酒店。」
宋秘書跟進來，「裴總，蘇小姐說過讓您別來。」
「我不找她。」裴司琰的聲音悶的，「我把東西放前台就走。」
宋秘書張了張嘴，沒再勸。
十分鐘後，酒店前台多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裴氏法務出具的正式文件，裴司琰以個人名義簽署的聲明，承諾裴家老宅不再追索蘇清言手中的任何材料，若有違反，裴司琰個人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紙袋上沒有留言。
前台給蘇清言打電話時，她正在顧臨淵的辦公室里核對陳六的第二次血樣報告。
「有人送了文件，要簽收嗎？」
蘇清言按著免提，翻了一頁報告，「誰送的？」
「一位姓宋的先生，說是裴氏的。」
顧臨淵在旁邊抬了下頭。
蘇清言頓了兩秒，「收著吧。」
掛了電話，顧臨淵低聲問：「又送東西？」
「不一樣。」蘇清言把報告合上，「這次是正經文件。」
顧臨淵把筆帽轉了一圈，「你幫了他一把，他回了一份保障。倒是挺有商業頭腦。」
蘇清言沒接這個話，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臨淵，陳六那批毒劑的事你整理完了嗎？」
「整理完了，今晚給你發。」顧臨淵把一份列印稿遞過來，「另外，還有一個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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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低頭掃了一眼。
顧臨淵指著第三頁的一行數據，「陳六體內檢測出的毒劑濃度，比同批次其他受害者高出四倍。這不是試劑量，是滅口。」
蘇清言手指在那行數字上停住。
陳六翻供之後，程念初要殺他。
「他現在什麼情況？」
顧臨淵搖頭，「還在ICU，但穩住了。腎功能受損嚴重，後續需要透析。」
蘇清言站起來，「走去一趟ICU，我要看他的探視記錄。」
兩人出門時，走廊那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唐晚小跑過來，臉色不好看。
「清言，出事了。」
蘇清言停住。
唐晚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剛彈出來的新聞推送。
標題：《裴氏前CEO夫人蘇清言涉嫌操控地下金融，明衡資本遭證監會問詢》。
蘇清言把標題讀完，手指往下滑。
舉報人匿名，舉報材料指向明衡資本一筆跨境基金涉嫌洗錢。時間節點恰好卡在蘇清言公開Q身份之後。
唐晚聲音發緊，「趙董，他被裴司琰堵了嘴，轉頭就向證監會舉報你。」
蘇清言把手機還給唐晚。
「約證監會的人明天見面，準備材料清單我發你。」
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顧臨淵。
顧臨淵把白大褂整了整，「ICU我自己去，你先處理這個。」
蘇清言點了下頭，轉身和唐晚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顧臨淵喊了一聲。
「晚飯我還是給你留，別忘了吃。」
蘇清言隔著正在合攏的門縫，應了一聲好。
第二天上午，北城證監會約談室。
蘇清言穿了件藏藍色西裝外套，頭髮盤在腦後，手上只戴了一隻很細的銀表。
唐晚坐在她左手邊，律師許崢坐在右邊。
對面是證監會稽查處的周處長和兩名工作人員。桌上攤著一沓材料，最上面是匿名舉報信的列印件。
周處長翻了翻材料，開門見山：「蘇女士，舉報人指出，明衡資本在去年十一月通過BVI架構向開曼群島轉移了一筆四千七百萬的資金，涉嫌洗錢。這筆資金的最終受益人指向你個人帳戶。請你說明情況。」
蘇清言把面前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周處長，那筆四千七百萬是明衡資本對一家生物製藥公司的A輪投資。項目名稱是'清輝生物'，專攻RH陰性血型患者的特殊藥物研發。投資通過BVI架構是因為該公司註冊地在開曼。這是標準的跨境投資結構。」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當時的投委會決議、LP出資證明、以及清輝生物的工商註冊資料。所有文件在投資完成後三十天內，已經按規定向外匯管理局備案。」
周處長翻了翻文件，眉頭鬆了一些。
蘇清言繼續：「舉報材料里說最終受益人是我的個人帳戶。這是故意混淆概念。我是明衡資本的實際控制人，但投資款進入的是清輝生物的公司帳戶，不是我的私人帳戶。這兩者的區別，周處長應該比我清楚。」
律師許崢適時遞上第二份材料，「這是蘇女士個人名下所有銀行帳戶近一年的流水，以及明衡資本的審計報告。我們主動提供，配合核查。」
周處長把兩份材料對比了一下，臉上表情已經鬆動了。
蘇清言沒有給他鬆口氣的時間。
「周處長，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蘇清言從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放在桌面中央。
「匿名舉報信中引用的那張BVI架構圖，不是公開信息。這張圖只在明衡資本內部的投委會文件中出現過。能拿到這份材料的人，要麼是明衡的員工，要麼是有渠道從裴氏董事會獲取。」
她用手指點了點架構圖右下角的一個水印編號。
「這個編號是明衡內部防泄露標記。每份文件分發時，水印編號不同。我查了，這份對應的編號，屬於一個月前裴氏董事趙建峰以'合作盡調'為由向明衡索要的那一份。」
周處長抬起頭。
蘇清言把最後一張紙推過去。
「這是趙建峰申請盡調的郵件記錄，以及他在收到文件後四十八小時內，與一個匿名郵箱的通信截圖。那個匿名郵箱的IP位址，和舉報信的發送IP是同一個。」
約談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處長把所有材料疊在一起，清了清嗓子，「蘇女士，今天的約談到此為止。舉報材料我們會做進一步核實。如果確認是惡意舉報，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蘇清言站起來，「周處長，惡意舉報涉嫌擾亂資本市場秩序。我的律師會就此事單獨提交一份投訴。」
許崢跟著起身，「投訴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三人從約談室出來時，走廊里等著兩個記者。
不是蹲點偷拍的那種，是有人通知來的。記者看見蘇清言出來，立刻舉起話筒。
「蘇女士，明衡資本是否涉嫌洗錢？」
「證監會約談你是不是說明你有問題？」
蘇清言沒有停步，唐晚上前一步擋住話筒。
蘇清言走出大樓時，門口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沈硯白的銀灰色保時捷。
另一輛是裴司琰的黑色賓利。
兩輛車停在同側，相隔不到五米。
沈硯白靠在車門上，沖她揚了揚下巴。
賓利的後車窗降下一半，裴司琰的臉從車裡露出來。他今天氣色依然不好，但眼底那層青色淡了一些。
蘇清言看了兩輛車一眼，徑直走向沈硯白那邊。
賓利的車窗在她經過時又降低了幾公分。
「蘇小姐。」
蘇清言的腳步沒有變化。
宋秘書從賓利前排探出頭，「蘇小姐，裴總想告訴您，趙董的事他會處理。」
蘇清言已經拉開了保時捷的副駕門，坐了進去。
沈硯白髮動引擎，把車開走了。
後視鏡里，賓利安靜地停在原地。
沈硯白開了兩個路口，側頭看她，「趙董那邊的事他真會處理？」
蘇清言把安全帶扣好，「他處理不處理跟我沒關係。我自己已經解決了。」
沈硯白笑了一聲，「你剛才從他車旁走過去那個動作，我估計他今晚又要失眠。」
蘇清言靠著車窗，「他失不失眠是他的事。」
手機響了，顧臨淵的消息。
「約談結束了？我在醫院食堂給你打了飯，魚湯和蒸蛋。你什麼時候到？」
蘇清言回了時間，把手機收起來。
宋秘書湊上來，「裴總，蘇小姐的人今早七點就把文件送到前台了。」
裴司琰往外走，步子很慢。
「她凌晨幾點準備的？」
宋秘書查了一下郵件時間戳，「京都那邊發過來的時間是凌晨兩點。蘇小姐整理完髮給快遞的時間是……凌晨四點二十。」
裴司琰停在電梯口。
她昨晚沒睡。
為了保住自己的證據鏈，順帶把他從罷免的懸崖邊拽回來，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電梯門開了。裴司琰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去酒店。」
宋秘書跟進來，「裴總，蘇小姐說過讓您別來。」
「我不找她。」裴司琰的聲音悶的，「我把東西放前台就走。」
宋秘書張了張嘴，沒再勸。
十分鐘後，酒店前台多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裴氏法務出具的正式文件，裴司琰以個人名義簽署的聲明，承諾裴家老宅不再追索蘇清言手中的任何材料，若有違反，裴司琰個人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紙袋上沒有留言。
前台給蘇清言打電話時，她正在顧臨淵的辦公室里核對陳六的第二次血樣報告。
「有人送了文件，要簽收嗎？」
蘇清言按著免提，翻了一頁報告，「誰送的？」
「一位姓宋的先生，說是裴氏的。」
顧臨淵在旁邊抬了下頭。
蘇清言頓了兩秒，「收著吧。」
掛了電話，顧臨淵低聲問：「又送東西？」
「不一樣。」蘇清言把報告合上，「這次是正經文件。」
顧臨淵把筆帽轉了一圈，「你幫了他一把，他回了一份保障。倒是挺有商業頭腦。」
蘇清言沒接這個話，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臨淵，陳六那批毒劑的事你整理完了嗎？」
「整理完了，今晚給你發。」顧臨淵把一份列印稿遞過來，「另外，還有一個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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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低頭掃了一眼。
顧臨淵指著第三頁的一行數據，「陳六體內檢測出的毒劑濃度，比同批次其他受害者高出四倍。這不是試劑量，是滅口。」
蘇清言手指在那行數字上停住。
陳六翻供之後，程念初要殺他。
「他現在什麼情況？」
顧臨淵搖頭，「還在ICU，但穩住了。腎功能受損嚴重，後續需要透析。」
蘇清言站起來，「走去一趟ICU，我要看他的探視記錄。」
兩人出門時，走廊那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唐晚小跑過來，臉色不好看。
「清言，出事了。」
蘇清言停住。
唐晚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剛彈出來的新聞推送。
標題：《裴氏前CEO夫人蘇清言涉嫌操控地下金融，明衡資本遭證監會問詢》。
蘇清言把標題讀完，手指往下滑。
舉報人匿名，舉報材料指向明衡資本一筆跨境基金涉嫌洗錢。時間節點恰好卡在蘇清言公開Q身份之後。
唐晚聲音發緊，「趙董，他被裴司琰堵了嘴，轉頭就向證監會舉報你。」
蘇清言把手機還給唐晚。
「約證監會的人明天見面，準備材料清單我發你。」
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顧臨淵。
顧臨淵把白大褂整了整，「ICU我自己去，你先處理這個。」
蘇清言點了下頭，轉身和唐晚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顧臨淵喊了一聲。
「晚飯我還是給你留，別忘了吃。」
蘇清言隔著正在合攏的門縫，應了一聲好。
第二天上午，北城證監會約談室。
蘇清言穿了件藏藍色西裝外套，頭髮盤在腦後，手上只戴了一隻很細的銀表。
唐晚坐在她左手邊，律師許崢坐在右邊。
對面是證監會稽查處的周處長和兩名工作人員。桌上攤著一沓材料，最上面是匿名舉報信的列印件。
周處長翻了翻材料，開門見山：「蘇女士，舉報人指出，明衡資本在去年十一月通過BVI架構向開曼群島轉移了一筆四千七百萬的資金，涉嫌洗錢。這筆資金的最終受益人指向你個人帳戶。請你說明情況。」
蘇清言把面前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周處長，那筆四千七百萬是明衡資本對一家生物製藥公司的A輪投資。項目名稱是'清輝生物'，專攻RH陰性血型患者的特殊藥物研發。投資通過BVI架構是因為該公司註冊地在開曼。這是標準的跨境投資結構。」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當時的投委會決議、LP出資證明、以及清輝生物的工商註冊資料。所有文件在投資完成後三十天內，已經按規定向外匯管理局備案。」
周處長翻了翻文件，眉頭鬆了一些。
蘇清言繼續：「舉報材料里說最終受益人是我的個人帳戶。這是故意混淆概念。我是明衡資本的實際控制人，但投資款進入的是清輝生物的公司帳戶，不是我的私人帳戶。這兩者的區別，周處長應該比我清楚。」
律師許崢適時遞上第二份材料，「這是蘇女士個人名下所有銀行帳戶近一年的流水，以及明衡資本的審計報告。我們主動提供，配合核查。」
周處長把兩份材料對比了一下，臉上表情已經鬆動了。
蘇清言沒有給他鬆口氣的時間。
「周處長，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蘇清言從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放在桌面中央。
「匿名舉報信中引用的那張BVI架構圖，不是公開信息。這張圖只在明衡資本內部的投委會文件中出現過。能拿到這份材料的人，要麼是明衡的員工，要麼是有渠道從裴氏董事會獲取。」
她用手指點了點架構圖右下角的一個水印編號。
「這個編號是明衡內部防泄露標記。每份文件分發時，水印編號不同。我查了，這份對應的編號，屬於一個月前裴氏董事趙建峰以'合作盡調'為由向明衡索要的那一份。」
周處長抬起頭。
蘇清言把最後一張紙推過去。
「這是趙建峰申請盡調的郵件記錄，以及他在收到文件後四十八小時內，與一個匿名郵箱的通信截圖。那個匿名郵箱的IP位址，和舉報信的發送IP是同一個。」
約談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處長把所有材料疊在一起，清了清嗓子，「蘇女士，今天的約談到此為止。舉報材料我們會做進一步核實。如果確認是惡意舉報，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蘇清言站起來，「周處長，惡意舉報涉嫌擾亂資本市場秩序。我的律師會就此事單獨提交一份投訴。」
許崢跟著起身，「投訴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三人從約談室出來時，走廊里等著兩個記者。
不是蹲點偷拍的那種，是有人通知來的。記者看見蘇清言出來，立刻舉起話筒。
「蘇女士，明衡資本是否涉嫌洗錢？」
「證監會約談你是不是說明你有問題？」
蘇清言沒有停步，唐晚上前一步擋住話筒。
蘇清言走出大樓時，門口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沈硯白的銀灰色保時捷。
另一輛是裴司琰的黑色賓利。
兩輛車停在同側，相隔不到五米。
沈硯白靠在車門上，沖她揚了揚下巴。
賓利的後車窗降下一半，裴司琰的臉從車裡露出來。他今天氣色依然不好，但眼底那層青色淡了一些。
蘇清言看了兩輛車一眼，徑直走向沈硯白那邊。
賓利的車窗在她經過時又降低了幾公分。
「蘇小姐。」
蘇清言的腳步沒有變化。
宋秘書從賓利前排探出頭，「蘇小姐，裴總想告訴您，趙董的事他會處理。」
蘇清言已經拉開了保時捷的副駕門，坐了進去。
沈硯白髮動引擎，把車開走了。
後視鏡里，賓利安靜地停在原地。
沈硯白開了兩個路口，側頭看她，「趙董那邊的事他真會處理？」
蘇清言把安全帶扣好，「他處理不處理跟我沒關係。我自己已經解決了。」
沈硯白笑了一聲，「你剛才從他車旁走過去那個動作，我估計他今晚又要失眠。」
蘇清言靠著車窗，「他失不失眠是他的事。」
手機響了，顧臨淵的消息。
「約談結束了？我在醫院食堂給你打了飯，魚湯和蒸蛋。你什麼時候到？」
蘇清言回了時間，把手機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