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生，讓屬下去開鋪子抬價沒問題。可就憑我一個人，手裡頭統共五千石糧食，怕是不太夠把糧價拱得那麼快。」
「這你不用擔心。」蘇無名嗤笑一聲，「你只管往上抬就是了，自然會有人跟著你走。再說了，除了你，不還有戶部那邊的人配合麼？你只管開這個頭就好。當然，往後你還得跟長安城裡那些大糧商們喝喝酒、吃吃飯，順便漏點風聲給他們。」
王柏瞬間會意，可憐巴巴地說：「先生，這麼一來，小的怕是要成眾矢之的了。等事完了，那些糧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蘇無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精神點，別掉份兒！忘了你是給誰辦事的了？不光是我，戶部、還有陛下都在你身後撐著呢，有什麼好怕的？」
王柏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立馬又不慌了，反而有點興奮：「先生，那我這就去扮糧商抬價？」
「不急。」蘇無名呵呵一笑，「等明天吧，我有預感，明天是個好日子。」說完語氣放緩了些，「王柏啊，從當初第一眼見你，我就知道你是個可造之材，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去吧，把長安城的糧價給我攪個天翻地覆！」
王柏像打了雞血似的興沖沖走了。李承干忍不住問：「先生，王柏手裡才五千石糧食，能左右得了眼下這麼大個市場麼？」
蘇無名笑著說：「王柏不需要左右整個市場，他只需要開個頭就行。你得知道，現在糧價雖然在漲，可大伙兒都還在觀望，沒人敢一下子漲太多當出頭鳥。畢竟這是長安城，天子腳下，大多數人不敢做得太過分。可一旦有人開了頭，那就不一樣了。」
「再說了，這些糧商一個比一個精。前陣子你父皇替賣兒賣女的人贖回了孩子，他們肯定猜得到陛下不會撒手不管。所以這幫人現在都在盯著朝廷，看下一步怎麼走。如果朝廷開倉放糧賑災，糧價短期內可能還會回落一些；可一旦朝廷停止賑濟，糧價就得一飛沖天了。」
李承干恍然大悟：「朝廷沒有賑災，糧價只會慢慢漲，因為糧商們不敢太過分，怕被清算。但這顯然不合先生的計劃，您要的是在朝廷賑災之前糧價就先飛起來，所以需要王柏來開這個頭。一旦王柏和戶部私下設的糧鋪開始漲價，別人肯定跟風，到時候就算朝廷找麻煩，也是先找王柏，對吧？」
「沒錯。」蘇無名點了點頭。
「可還有一個問題。」李承干疑惑道，「先生剛才說，那些人因為父皇替百姓贖了孩子，一定猜得到父皇不會不管百姓。順著這個邏輯，父皇一定會救，朝廷就需要賑災。在這個前提下，就算有王柏和戶部帶頭漲價，應該也漲不到您心裡預期的那個數吧？」
「咦？」蘇無名有些驚訝，「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確實動了腦子，不錯。不過你想得還不夠全面。你要知道，自武德九年六月以來，朝廷、皇室、邊境，乃至於整個大唐都發生了太多事。這些事，是秘密嗎？」
李承干搖頭：「不管是朝堂、皇家、邊境，還是大唐發生的事，都不是什麼秘密。尤其是邊境打仗、突厥大軍打進大唐的事，早就傳遍天下了。」
蘇無名笑著說：「還有北方官府帶著大量勞力開礦、劍南等地大興土木、關中一帶組織人墾荒，這些也都不算秘密吧？」
李承干點頭：「這些事情動作太大，確實瞞不住。」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些他們已經知道的資訊，製造一點資訊差，讓糧商們覺得，朝廷根本沒糧賑災呢？」
李承乾的小腦袋瓜子一下子卡殼了：「還……還可以這樣？」
「為什麼不行？」蘇無名反問，「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去年打了那麼久的仗，各地又在到處動工。我問你，如果我不拿出這十八萬石糧食，朝廷是不是確實沒有糧？或者說，沒有那種在保證朝廷正常運轉之外還能拿來賑災的餘糧？」
李承干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是這樣的。可您怎麼把訊息傳出去呢？還是靠王柏？」
「當然不行。」蘇無名冷笑，「王柏可以當一根攪屎棍，但糧商們又不傻，怎麼可能輕易信他？想讓他們相信，其實很簡單，只要明天上朝的時候，我說一句沒收到太多糧食就行了。訊息自然就傳出去了。」
李承干愣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有點難以置信：「先生，您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跟糧商勾結？」
李承干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蘇無名語氣裡帶了點譏諷：「承干，你太天真了。你還不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個道理。你看吧，就算現在糧價還沒高到離譜的地步，不已經有糧商帶著糧食往關中跑了麼？倘若明日上朝我說出工部和戶部沒弄到多少糧食的訊息，你信不信，立刻就會有大批糧商帶著糧食湧進長安？」
李承干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先生，我想親眼看看。」
「好，那就讓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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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朝會上，
李世民開門見山地對文武百官說：「諸位愛卿，前些日子糧價開始飛漲，到現在一石粟已經賣到三百六十文了。此前朕雖下令贖回了不少被賣的百姓子女，但老天遲遲沒有下雨的徵兆，糧價怕是還要往上漲，受災的百姓也會越來越多。以工代賑，該提上日程了。」
不少官員紛紛贊同，幾乎沒什麼異議。李世民表情欣慰，轉頭對蘇無名和裴矩問：「蘇愛卿、裴矩愛卿，你們前些天說有辦法低價買到一批糧食，如今想必已經到手了吧？」
裴矩不動聲色沒吭聲，蘇無名直接上前作揖：「回陛下，臣慚愧。眼下不光長安和關內，連外地的糧價也開始漲了。原先談好的幾個糧商見利反悔，不願意低價賣給朝廷，導致臣和裴尚書並沒能買到多少糧食……」
「什麼？」李世民大怒，「竟有此事？」
「陛下，是臣失職，不該誇下海口，臣甘願領罰。」蘇無名低著頭。
朝堂上其他官員聽了神色各異，有憤慨的，有發愁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杜如晦嘆了口氣：「商人本就唯利是圖，一個個跟小人無異。如今糧價大漲，他們怎麼可能願意低價賣給朝廷？看來咱們得另想辦法了。」
魏徵冷哼一聲：「不錯，靠人不如靠己，何況是商賈之流？」
蘇無名一臉慚愧：「是我輕信了小人的話。」
李世民安慰道：「愛卿不必如此。誰也沒料到對方會出爾反爾，何況這事本就不在你職責範圍之內，何必自責？」
長孫無忌也附和：「是啊，這本就不是你該操心的。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解決糧食的事。」
蘇無名打起精神說：「陛下，雖然不少糧商反悔，但臣和裴尚書還是買到了一些，至少可以先實施以工代賑，把受災百姓招來安置，能撐一陣子。」
「哦？」李世民故作驚喜，「能不能撐到義倉那邊收糧？」
蘇無名搖了搖頭：「怕是不行。先不說買到的糧本來就不多，眼下受災百姓還在增加，離收穫季節還有好幾個月，這點糧食哪夠啊？」
李世民臉色沉了下來。裴矩適時上前一步：「陛下，臣建議趕緊從民間購糧吧。如今糧價一天比一天高，再等下去只會更貴。現在三百六十文還能買一石，要是再拖，怕是要四百文了。」
李世民怒道：「你的意思是讓朕跟這些唯利是圖的小人低頭？國難當頭，他們趁機漲價，朕還要去照顧他們的生意？」
「陛下，百姓要緊啊。」裴矩再度懇求。
這時不少官員紛紛站了出來：「陛下，望陛下以社稷為重。」
「臣附議，請陛下以民生為重，切莫計較一時得失。」
「臣懇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百官接連上奏，李世民臉色鐵青，一拍御案：「夠了！」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說：「工部、戶部先拿出糧食，僱傭受災百姓去墾荒，先把這批人安頓好。至於從民間購糧的事……朕再考慮考慮。」
「這你不用擔心。」蘇無名嗤笑一聲，「你只管往上抬就是了，自然會有人跟著你走。再說了，除了你，不還有戶部那邊的人配合麼？你只管開這個頭就好。當然，往後你還得跟長安城裡那些大糧商們喝喝酒、吃吃飯，順便漏點風聲給他們。」
王柏瞬間會意，可憐巴巴地說：「先生，這麼一來，小的怕是要成眾矢之的了。等事完了，那些糧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蘇無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精神點，別掉份兒！忘了你是給誰辦事的了？不光是我，戶部、還有陛下都在你身後撐著呢，有什麼好怕的？」
王柏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立馬又不慌了，反而有點興奮：「先生，那我這就去扮糧商抬價？」
「不急。」蘇無名呵呵一笑，「等明天吧，我有預感，明天是個好日子。」說完語氣放緩了些，「王柏啊，從當初第一眼見你，我就知道你是個可造之材，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去吧，把長安城的糧價給我攪個天翻地覆！」
王柏像打了雞血似的興沖沖走了。李承干忍不住問：「先生，王柏手裡才五千石糧食，能左右得了眼下這麼大個市場麼？」
蘇無名笑著說：「王柏不需要左右整個市場，他只需要開個頭就行。你得知道，現在糧價雖然在漲，可大伙兒都還在觀望，沒人敢一下子漲太多當出頭鳥。畢竟這是長安城，天子腳下，大多數人不敢做得太過分。可一旦有人開了頭，那就不一樣了。」
「再說了，這些糧商一個比一個精。前陣子你父皇替賣兒賣女的人贖回了孩子，他們肯定猜得到陛下不會撒手不管。所以這幫人現在都在盯著朝廷，看下一步怎麼走。如果朝廷開倉放糧賑災，糧價短期內可能還會回落一些；可一旦朝廷停止賑濟，糧價就得一飛沖天了。」
李承干恍然大悟：「朝廷沒有賑災，糧價只會慢慢漲，因為糧商們不敢太過分，怕被清算。但這顯然不合先生的計劃，您要的是在朝廷賑災之前糧價就先飛起來，所以需要王柏來開這個頭。一旦王柏和戶部私下設的糧鋪開始漲價，別人肯定跟風，到時候就算朝廷找麻煩，也是先找王柏，對吧？」
「沒錯。」蘇無名點了點頭。
「可還有一個問題。」李承干疑惑道，「先生剛才說，那些人因為父皇替百姓贖了孩子，一定猜得到父皇不會不管百姓。順著這個邏輯，父皇一定會救，朝廷就需要賑災。在這個前提下，就算有王柏和戶部帶頭漲價，應該也漲不到您心裡預期的那個數吧？」
「咦？」蘇無名有些驚訝，「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確實動了腦子，不錯。不過你想得還不夠全面。你要知道，自武德九年六月以來，朝廷、皇室、邊境，乃至於整個大唐都發生了太多事。這些事，是秘密嗎？」
李承干搖頭：「不管是朝堂、皇家、邊境，還是大唐發生的事，都不是什麼秘密。尤其是邊境打仗、突厥大軍打進大唐的事，早就傳遍天下了。」
蘇無名笑著說：「還有北方官府帶著大量勞力開礦、劍南等地大興土木、關中一帶組織人墾荒，這些也都不算秘密吧？」
李承干點頭：「這些事情動作太大，確實瞞不住。」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些他們已經知道的資訊，製造一點資訊差，讓糧商們覺得，朝廷根本沒糧賑災呢？」
李承乾的小腦袋瓜子一下子卡殼了：「還……還可以這樣？」
「為什麼不行？」蘇無名反問，「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去年打了那麼久的仗，各地又在到處動工。我問你，如果我不拿出這十八萬石糧食，朝廷是不是確實沒有糧？或者說，沒有那種在保證朝廷正常運轉之外還能拿來賑災的餘糧？」
李承干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是這樣的。可您怎麼把訊息傳出去呢？還是靠王柏？」
「當然不行。」蘇無名冷笑，「王柏可以當一根攪屎棍，但糧商們又不傻，怎麼可能輕易信他？想讓他們相信，其實很簡單，只要明天上朝的時候，我說一句沒收到太多糧食就行了。訊息自然就傳出去了。」
李承干愣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有點難以置信：「先生，您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跟糧商勾結？」
李承干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蘇無名語氣裡帶了點譏諷：「承干，你太天真了。你還不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個道理。你看吧，就算現在糧價還沒高到離譜的地步，不已經有糧商帶著糧食往關中跑了麼？倘若明日上朝我說出工部和戶部沒弄到多少糧食的訊息，你信不信，立刻就會有大批糧商帶著糧食湧進長安？」
李承干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先生，我想親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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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開門見山地對文武百官說：「諸位愛卿，前些日子糧價開始飛漲，到現在一石粟已經賣到三百六十文了。此前朕雖下令贖回了不少被賣的百姓子女，但老天遲遲沒有下雨的徵兆，糧價怕是還要往上漲，受災的百姓也會越來越多。以工代賑，該提上日程了。」
不少官員紛紛贊同，幾乎沒什麼異議。李世民表情欣慰，轉頭對蘇無名和裴矩問：「蘇愛卿、裴矩愛卿，你們前些天說有辦法低價買到一批糧食，如今想必已經到手了吧？」
裴矩不動聲色沒吭聲，蘇無名直接上前作揖：「回陛下，臣慚愧。眼下不光長安和關內，連外地的糧價也開始漲了。原先談好的幾個糧商見利反悔，不願意低價賣給朝廷，導致臣和裴尚書並沒能買到多少糧食……」
「什麼？」李世民大怒，「竟有此事？」
「陛下，是臣失職，不該誇下海口，臣甘願領罰。」蘇無名低著頭。
朝堂上其他官員聽了神色各異，有憤慨的，有發愁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杜如晦嘆了口氣：「商人本就唯利是圖，一個個跟小人無異。如今糧價大漲，他們怎麼可能願意低價賣給朝廷？看來咱們得另想辦法了。」
魏徵冷哼一聲：「不錯，靠人不如靠己，何況是商賈之流？」
蘇無名一臉慚愧：「是我輕信了小人的話。」
李世民安慰道：「愛卿不必如此。誰也沒料到對方會出爾反爾，何況這事本就不在你職責範圍之內，何必自責？」
長孫無忌也附和：「是啊，這本就不是你該操心的。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解決糧食的事。」
蘇無名打起精神說：「陛下，雖然不少糧商反悔，但臣和裴尚書還是買到了一些，至少可以先實施以工代賑，把受災百姓招來安置，能撐一陣子。」
「哦？」李世民故作驚喜，「能不能撐到義倉那邊收糧？」
蘇無名搖了搖頭：「怕是不行。先不說買到的糧本來就不多，眼下受災百姓還在增加，離收穫季節還有好幾個月，這點糧食哪夠啊？」
李世民臉色沉了下來。裴矩適時上前一步：「陛下，臣建議趕緊從民間購糧吧。如今糧價一天比一天高，再等下去只會更貴。現在三百六十文還能買一石，要是再拖，怕是要四百文了。」
李世民怒道：「你的意思是讓朕跟這些唯利是圖的小人低頭？國難當頭，他們趁機漲價，朕還要去照顧他們的生意？」
「陛下，百姓要緊啊。」裴矩再度懇求。
這時不少官員紛紛站了出來：「陛下，望陛下以社稷為重。」
「臣附議，請陛下以民生為重，切莫計較一時得失。」
「臣懇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百官接連上奏，李世民臉色鐵青，一拍御案：「夠了！」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說：「工部、戶部先拿出糧食，僱傭受災百姓去墾荒，先把這批人安頓好。至於從民間購糧的事……朕再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