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蘇無名沒接話茬，起身告退：「陛下，既然沒別的事，臣先走了。當務之急是讓戶部儘快湊齊糧食，災民那邊耽擱不起。」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去吧，朕也有的忙。」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走之前去看看承干，那小子天天盼著你過去，都快成望師石了。」
蘇無名一怔，拍了拍腦門，這才想起太子這茬來。
「陛下，臣先告退了。」
不敢再多耽擱，行禮便走。
蘇無名順路先到了弘文館，沒急著進去，繞了一圈，最終在一間學堂外頭停住腳。
他沒推門，只站在窗邊往裡看，李承干一個人坐在學堂里安安靜靜地翻書。
不得不說，如今的太子確實乖巧懂事，也聰明瞭許多。
「先生來了？」正偷看呢，旁邊忽然有人出聲，嚇了他一跳。
蘇無名張口就想罵：「哪個不長……」
可一轉頭看清來人，立馬把後半截話咽回去，換上一副笑臉：「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殿下來了？原來是皇后殿下！臣有禮了。」
長孫皇后被他這一通急轉彎給逗樂了：「蘇先生反應倒快。不過本宮跟『不食煙火』這四個字可不沾邊。」
她身後探出個小腦袋，李麗質脆生生地補了一句：「阿娘，先生剛才想說『哪個不長眼的』。」
蘇無名：「……」
長孫皇后：「……」
「呃……殿下，臣絕對沒那個意思，公主殿下誤會了。」蘇無名一臉尷尬，暗暗瞪了李麗質一眼。
沒想到小傢伙仗著有人撐腰，不但瞪了回來，還朝他扮了個鬼臉。
長孫皇后拍了拍李麗質的腦袋，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先生別見怪。」
她隨即提起正事，「先生是來看承乾的吧？他已經等了您許久了。」
蘇無名更不好意思了：「臣慚愧，這段時間實在太忙，未盡到職責，是臣的錯。」
不管怎麼說，他頭上頂著的始終是太子太傅的名頭，這麼長時間沒怎麼露面，終究是失職了。
「先生何錯之有？」李承干聽見外頭動靜，已經走了出來，小臉上滿是認真，「先生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正事，我都聽說了。若是因為教我耽誤了賑災，那才是我的過錯。」
蘇無名有些意外，笑呵呵道：「既然你知道近日發生的事，那我也不多解釋了。這段時間先由魏徵教導你，等我有空了再來教你，成不成？」
「先生……」李承干看了眼母親，鼓起勇氣說，「我想跟著您。」
「跟著我？」蘇無名一愣，「為何？」
李承干挺直腰板，神色鄭重：「我聽說關中旱情嚴重，有些百姓已經到了賣兒賣女才能活命的地步。我想跟著先生親眼去看看，真正的災情到底是什麼樣。」
蘇無名的笑意淡了幾分，沒立刻答話，轉頭看向一旁的長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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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要出宮看災情，這可不是小事，得先問過皇帝和皇后的意思。
長孫皇后神色平靜，既沒攔也沒急著應，只溫聲道：「這孩子跟我提過一回，說總在宮裡聽奏報，聽著只覺得驚心，卻不知道底下百姓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他既是儲君，總該知道民間疾苦，只是怕給先生添亂。」
「皇后言重了，談不上添亂。」蘇無名沉吟片刻，目光落回李承干身上，「太子有心體恤百姓，是好事。只要陛下和殿下同意，臣自然沒有意見。」
長孫皇后答應了，且立刻遣人去問了李世民，蘇無名便沒再推辭。
隨後他帶著李承干和四個扮成僕從的禁軍出了宮。
「先生，咱們去哪兒？」離了東宮，李承干興奮得坐不住，左右張望個不停。
蘇無名隨口道：「我去安排賣糧的事，你待會兒跟在旁邊，別出聲，知道麼？」
李承干乖乖點頭：「先生放心，我明白，絕不給您添麻煩。」這話蘇無名是信的，他猶豫要不要帶太子出來，擔心的無非是安全問題。
接下來蘇無名沒耽擱半分，直接找到了上官婉和王柏。
「準備吧。旱災已經來了，外面糧價飛漲，我跟陛下和戶部商量好了，這批糧食全部按兩百文一石的價格賣給戶部。」
王柏一聽，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公爺……可外頭現在的糧價已經三百五十文了！要是再不下雨，漲到四百都有可能……」
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了下去，因為蘇無名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你也知道外面糧價飛漲？」蘇無名聲音發寒，「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在賣兒賣女？戶部買糧是拿來救命的，這種喪良心的錢你也敢惦記？」
王柏嚇得一哆嗦：「公爺……小的知錯了，一時鬼迷心竅忘了身份，請公爺責罰。」
「好好做事。」蘇無名冷冷丟下一句，轉向上官婉，「你知道這批糧食背後是誰的，放心去辦，儘快把糧食全部交給戶部。朝廷需要這批糧，我也需要它到戶部手上。」
「明白。」上官婉恭恭敬敬應道。
蘇無名微微頷首：「王柏跟我走，上官婉留下，準備調糧。」說完起身就走，王柏連忙跟上去。
路上，李承干好奇地問：「先生，您提前囤了糧食我知道，可這些糧食夠關中、山東那麼多百姓吃麼？」
蘇無名眉頭一皺，意識到一個問題。
普通賑災和以工代賑完全是兩碼事。
普通賑災只管讓人餓不死，一天給碗粥就成；可以工代賑乾的都是體力活，一碗粥哪扛得住，一天三頓都得管飽。
再者，李承干說得在理，光靠他手裡的加上朝廷的存糧，未必撐得過這場災。
他記得貞觀元年的旱災可不止春天這一場，幾乎貫穿了全年。
手裡這些糧食聽著不少，可這麼個造法哪扛得住？
更頭疼的是，今年熬過去了，明年呢？
明年又上哪兒弄糧去？
蘇無名臉色不太好看。李承干看出先生的心思，又說：「先生，您與其琢磨囤糧，不如想想怎麼把糧價壓下來。我記得您以前說過一句話，從古至今，從來沒有哪個時代真正缺過糧食。缺糧的，只有百姓罷了。」
蘇無名猛地一震，如夢初醒。
李承幹這番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來，他一下子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哈哈哈哈！」蘇無名大笑起來，「承干，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比你那不聽話的妹妹強多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先生有辦法了？」
「有了。」蘇無名看了王柏一眼，語氣頗為感慨，「我也算是當局者迷，被你這個小旁觀者一點就醒了。不過不晚，還來得及。走吧，帶你去見見戶部尚書。先生今兒就教教你，什麼叫操盤，什麼叫經濟。」
戶部衙門裡，蘇無名領著王柏和李承干徑直找到裴矩：「裴尚書，人我給你帶來了。價格已經談好，兩百文一石粟，比市面上低了一百五十文。這是王柏，糧商那邊派來的代表，他們手裡總共有十八萬石糧食。」
裴矩眼角直抽：「十八萬石？」
「十八萬石。」蘇無名點頭。
裴矩看了看蘇無名，又看了看王柏，目光最後落在李承干身上，扯了扯嘴角：「……蘇尚書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兩百文……價格倒是沒問題，但必須驗貨。」
「沒問題！」蘇無名爽快道，「糧食就在長安城裡，裴尚書隨時可以驗。不過……我方才又有了點新想法，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裴尚書。」
「什麼問題？」裴矩不解。
蘇無名坐下來，與裴矩面對面：「關中地區各州各縣，那些真正活不下去的百姓，數量目前還不算特別多吧？畢竟春旱才剛露頭。」
裴矩點點頭：「你要是說『活不下去』的，確實不算太多，否則訊息早該傳遍天下了。眼下受災最重的，是那些日子本就緊巴巴、靠數著米粒過活的人家。春旱一冒頭，糧價飛漲，他們才撐不住了。」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去吧，朕也有的忙。」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走之前去看看承干，那小子天天盼著你過去，都快成望師石了。」
蘇無名一怔，拍了拍腦門，這才想起太子這茬來。
「陛下，臣先告退了。」
不敢再多耽擱，行禮便走。
蘇無名順路先到了弘文館，沒急著進去，繞了一圈，最終在一間學堂外頭停住腳。
他沒推門，只站在窗邊往裡看，李承干一個人坐在學堂里安安靜靜地翻書。
不得不說，如今的太子確實乖巧懂事，也聰明瞭許多。
「先生來了？」正偷看呢，旁邊忽然有人出聲，嚇了他一跳。
蘇無名張口就想罵：「哪個不長……」
可一轉頭看清來人，立馬把後半截話咽回去，換上一副笑臉：「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殿下來了？原來是皇后殿下！臣有禮了。」
長孫皇后被他這一通急轉彎給逗樂了：「蘇先生反應倒快。不過本宮跟『不食煙火』這四個字可不沾邊。」
她身後探出個小腦袋，李麗質脆生生地補了一句：「阿娘，先生剛才想說『哪個不長眼的』。」
蘇無名：「……」
長孫皇后：「……」
「呃……殿下，臣絕對沒那個意思，公主殿下誤會了。」蘇無名一臉尷尬，暗暗瞪了李麗質一眼。
沒想到小傢伙仗著有人撐腰，不但瞪了回來，還朝他扮了個鬼臉。
長孫皇后拍了拍李麗質的腦袋，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先生別見怪。」
她隨即提起正事，「先生是來看承乾的吧？他已經等了您許久了。」
蘇無名更不好意思了：「臣慚愧，這段時間實在太忙，未盡到職責，是臣的錯。」
不管怎麼說，他頭上頂著的始終是太子太傅的名頭，這麼長時間沒怎麼露面，終究是失職了。
「先生何錯之有？」李承干聽見外頭動靜，已經走了出來，小臉上滿是認真，「先生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正事，我都聽說了。若是因為教我耽誤了賑災，那才是我的過錯。」
蘇無名有些意外，笑呵呵道：「既然你知道近日發生的事，那我也不多解釋了。這段時間先由魏徵教導你，等我有空了再來教你，成不成？」
「先生……」李承干看了眼母親，鼓起勇氣說，「我想跟著您。」
「跟著我？」蘇無名一愣，「為何？」
李承干挺直腰板，神色鄭重：「我聽說關中旱情嚴重，有些百姓已經到了賣兒賣女才能活命的地步。我想跟著先生親眼去看看，真正的災情到底是什麼樣。」
蘇無名的笑意淡了幾分，沒立刻答話，轉頭看向一旁的長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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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要出宮看災情，這可不是小事，得先問過皇帝和皇后的意思。
長孫皇后神色平靜，既沒攔也沒急著應，只溫聲道：「這孩子跟我提過一回，說總在宮裡聽奏報，聽著只覺得驚心，卻不知道底下百姓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他既是儲君，總該知道民間疾苦，只是怕給先生添亂。」
「皇后言重了，談不上添亂。」蘇無名沉吟片刻，目光落回李承干身上，「太子有心體恤百姓，是好事。只要陛下和殿下同意，臣自然沒有意見。」
長孫皇后答應了，且立刻遣人去問了李世民，蘇無名便沒再推辭。
隨後他帶著李承干和四個扮成僕從的禁軍出了宮。
「先生，咱們去哪兒？」離了東宮，李承干興奮得坐不住，左右張望個不停。
蘇無名隨口道：「我去安排賣糧的事，你待會兒跟在旁邊，別出聲，知道麼？」
李承干乖乖點頭：「先生放心，我明白，絕不給您添麻煩。」這話蘇無名是信的，他猶豫要不要帶太子出來，擔心的無非是安全問題。
接下來蘇無名沒耽擱半分，直接找到了上官婉和王柏。
「準備吧。旱災已經來了，外面糧價飛漲，我跟陛下和戶部商量好了，這批糧食全部按兩百文一石的價格賣給戶部。」
王柏一聽，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公爺……可外頭現在的糧價已經三百五十文了！要是再不下雨，漲到四百都有可能……」
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了下去，因為蘇無名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你也知道外面糧價飛漲？」蘇無名聲音發寒，「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在賣兒賣女？戶部買糧是拿來救命的，這種喪良心的錢你也敢惦記？」
王柏嚇得一哆嗦：「公爺……小的知錯了，一時鬼迷心竅忘了身份，請公爺責罰。」
「好好做事。」蘇無名冷冷丟下一句，轉向上官婉，「你知道這批糧食背後是誰的，放心去辦，儘快把糧食全部交給戶部。朝廷需要這批糧，我也需要它到戶部手上。」
「明白。」上官婉恭恭敬敬應道。
蘇無名微微頷首：「王柏跟我走，上官婉留下，準備調糧。」說完起身就走，王柏連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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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賑災和以工代賑完全是兩碼事。
普通賑災只管讓人餓不死，一天給碗粥就成；可以工代賑乾的都是體力活，一碗粥哪扛得住，一天三頓都得管飽。
再者，李承干說得在理，光靠他手裡的加上朝廷的存糧，未必撐得過這場災。
他記得貞觀元年的旱災可不止春天這一場，幾乎貫穿了全年。
手裡這些糧食聽著不少，可這麼個造法哪扛得住？
更頭疼的是，今年熬過去了，明年呢？
明年又上哪兒弄糧去？
蘇無名臉色不太好看。李承干看出先生的心思，又說：「先生，您與其琢磨囤糧，不如想想怎麼把糧價壓下來。我記得您以前說過一句話，從古至今，從來沒有哪個時代真正缺過糧食。缺糧的，只有百姓罷了。」
蘇無名猛地一震，如夢初醒。
李承幹這番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來，他一下子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哈哈哈哈！」蘇無名大笑起來，「承干，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比你那不聽話的妹妹強多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先生有辦法了？」
「有了。」蘇無名看了王柏一眼，語氣頗為感慨，「我也算是當局者迷，被你這個小旁觀者一點就醒了。不過不晚，還來得及。走吧，帶你去見見戶部尚書。先生今兒就教教你，什麼叫操盤，什麼叫經濟。」
戶部衙門裡，蘇無名領著王柏和李承干徑直找到裴矩：「裴尚書，人我給你帶來了。價格已經談好，兩百文一石粟，比市面上低了一百五十文。這是王柏，糧商那邊派來的代表，他們手裡總共有十八萬石糧食。」
裴矩眼角直抽：「十八萬石？」
「十八萬石。」蘇無名點頭。
裴矩看了看蘇無名，又看了看王柏，目光最後落在李承干身上，扯了扯嘴角：「……蘇尚書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兩百文……價格倒是沒問題，但必須驗貨。」
「沒問題！」蘇無名爽快道，「糧食就在長安城裡，裴尚書隨時可以驗。不過……我方才又有了點新想法，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裴尚書。」
「什麼問題？」裴矩不解。
蘇無名坐下來，與裴矩面對面：「關中地區各州各縣，那些真正活不下去的百姓，數量目前還不算特別多吧？畢竟春旱才剛露頭。」
裴矩點點頭：「你要是說『活不下去』的，確實不算太多，否則訊息早該傳遍天下了。眼下受災最重的，是那些日子本就緊巴巴、靠數著米粒過活的人家。春旱一冒頭，糧價飛漲，他們才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