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找到你了！
第981章 找到你了！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氣息了。」
亨·格迪米狄斯看著匣子裡的灰布，搖了搖頭，但雖然嘴上這樣說著，最後還是將它取出來，遞向艾林：「不過既然你想，那就拿去試試吧。」
他瞥了眼周遭投來各種目光的其他人，語氣頓了頓，又補充道：「也不要有壓力，我與尤彌爾、羅南（大導師）閣下，都試過了，沒什麼用————」
艾林點點頭，連忙小心接過。
粗糙的布料落在掌心，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邊緣有幾根散開的線頭，顏色與布面一樣，灰撲撲的，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他稍稍凝神，散出神思感應。
沒有。
無論獵魔人的感官，還是方才增強過的生命感知，都沒能從這塊布上找到屬於奧德里克的東西。
導師的判斷果然沒錯。
不過，拿都拿來了————
總得試過再說。
艾林收攏手指，將意念投向狩魔手記中那片剛剛顯露的皮紋。
【逐獵】！
在旁人看來，什麼都沒有發生，連近在咫尺的混沌魔力，都沒有被引動。
獵魔人的學派徽章甚至都沒有嗡鳴。
艾林只是握著那塊灰布，稍稍垂下了眼睛。
但隨後，他的目光從掌心移開，自身旁掃過。
瑪麗的呼吸立刻一滯。
被那雙湛藍貓瞳掠過的瞬間，脖頸與手臂上，竟同時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像是有幾根看不見的針，輕輕抵住了皮膚。
她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心底竟生出一種錯覺，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艾林，而是一頭已經盯住自己、隨時會撲上來咬斷喉嚨的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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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伊按住了劍柄。
緊接著，他便反應過來，緩緩鬆開手，皺眉望向自己的兒子。
亨·格迪米狄斯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起了上午的那場意外。
雖然小院裡鋪天蓋地的龍威沒有出現，四周更沒有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艾林看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卻本能地生出了戒備。
那雙眼睛————亨·格迪米狄斯若有所思。
幾人心中驚疑，艾林卻完全沒有留意到他們的反應。
因為在他眼中，世界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明亮的日光淡了下去。
樹木，草葉，站在身旁的人————眼前的一切，像被籠進了一層晦暗的薄霧裡。顏色漸漸褪去，遠近的景物，也仿佛被拉開了距離。
唯獨掌心，多出了一點血紅。
「咚。」
心臟輕輕一跳，那點血光便隨之亮了一瞬。
再跳，便又亮起。
艾林還沒來得及細看，血光驟然從指縫間湧出，化作一道細長的光線，直衝向林地深處！
它越過樹幹、交錯的枝條和糾纏的藤蔓————
徑直穿過重重樹影，在遠處某個位置微微一頓，隨即向內收攏，勾勒出一枚細小的亮點。
像是深沉夜幕中，突然亮起的一顆星。
成功了？
艾林猛地睜大眼睛，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掌心，又立刻望向那顆星點。
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方才還在擔心，連導師都說沒用了的東西，交到自己手裡，會不會也不會有任何異象出現。
畢竟，逐獵雖然來自位格偉大的夏格達爾扎布，可他也才剛剛學會，還不熟練——
結果————
竟然如此輕鬆地就發現了目標，真的假的？
「找到了！」艾林脫口而出，抬手指向林地深處，「在那邊！」
亨·格迪米狄斯拿著匣蓋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找到了？！！」
瑪麗幾乎立刻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方才那點驚悸，頓時被喜悅衝散。
「奧德里克？」
「應該是。」艾林點了點頭，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星點。
大先知尤彌爾·艾薩克則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手中的灰布。
這就找到了？
方才幾人使盡手段，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艾林拿過去捏了捏，什麼儀式都沒有布置，不過眨了眨眼的功夫，便發現了奧德里克？
大導師羅南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又閉目感受片刻，眉頭卻蹙得越來越緊。
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倒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她看了看艾林，嘴角微微揚起，又很快收住，轉而望向亨·格迪米狄斯。
「那就帶我們找到他！」亨·格迪米狄斯立刻振奮地下令道。
而他話音剛落，艾林腳下立刻一蹬，直接沖向了林地深處！
「跟上！」亨·格迪米狄斯向周遭術士兄弟會傻傻呆愣在原地的術士下令道。
「是，會長！」
術士兄弟會的術士們聽令，下意識就跟上。
但沒跑幾步就忍不住看了眼最前面的艾林，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這麼容易就找到了？
那他們這幾天日以繼夜地封鎖和搜查算什麼？
「呼」
索伊與埃蘭幾乎同時跟上了艾林的腳步。
再往後，風捲起衣袍，幾道法術光芒一閃而逝，餘下眾人也迅速掠入了林中。
「啾！啾！」
急促的鳥鳴從枝頭傳來。
奧德里克睜開眼睛，聽著遠處草木傳來的動靜，臉上卻沒有多少緊張。
進來了？
來得倒是快。
但心裡雖然這麼想，奧德里克腳步卻都沒有動一下，只低頭看了看那塊被根須纏住的石板。
濕泥已經填回縫隙，枯葉覆在上面，苔痕也復原了。
伏低的巨龍、頸間的圓環和鎖鏈，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奧德里克滿意地收回目光，掌心貼上身旁的樹幹，低聲祈禱。
「偉大的母親，請讓您的孩子歇息在您的蔭綠之下————」
「沙沙————」
幾片寬大的樹葉垂了下來，擋住灰袍的一角。
細藤繞過肩頭，生命的氣息沿著根須散入泥土。
奧德里克放緩呼吸，臉上的暗綠烙印漸漸與身旁的苔痕融在了一起。
很快，樹下便再看不見任何一個單獨的人影。
等這些人走了，再繼續————奧德里克心想。
左右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塊石板，那塊預言中的石板！
奧德里克安靜地倚著粗壯的橡樹，甚至還有餘力去思考那塊石板。
他是跟從赫朗格尼爾降臨後，自然之母降下的預兆，才在邪神潦草地失敗後，依舊選擇了留下。
但預兆畢竟是預兆，含糊不清，但每個細節極為重要。
畢竟這是自然之母確定的，能拯救世界的鑰匙————
不過————
巨龍是儀式學中強權、混沌和力量的象徵，這點毫無疑問。
鎖鏈則代表著奴役和束縛————
每個德魯伊都是儀式學的大師，奧德里克自然也不例外，當然能知道儀式學中各異象的表徵。
可是——
當這兩種意象結合————奧德里克皺了皺眉頭。
被鎖住的巨龍象徵著什麼？
還有那一塊塊平整的石頭，又通向哪裡？
奧德里克沉思著，只留一點注意力在遠處逼近的搜查者身上。
答案已經近在眼前，他當然不會在這時候離開。
至於亨·格迪米狄斯————
奧德里克在心底冷笑。
幾十年前沒找到他，如今多帶幾個人，難道就能有什麼不同？
林地，是偉大自然的領域。
等著亨·格迪米狄斯的，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無功而返罷了。
「踏！踏！踏」
艾林越過一截倒伏的枯木，抬頭看了看樹冠，再次確認星點的方向。
還在那裡。
一路過來，那顆亮點始終綴在同一處林影里，並隨著他不斷靠近，越來越清晰。
目標沒有離開。
這當然是好事。
可艾林跑著跑著，眉頭反而慢慢蹙了起來。
不對啊————
奧德里克為什麼不跑？
這次來找他的，可不是幾個尋常術士。
導師、蒂莎婭女士、大先知、大導師，還有兩位獵魔人大宗師————這麼多人一起進入林地，憑一個大德魯伊對自然的感應，難道會一點都不知道？
可是，那個被逐獵找到的目標，偏偏就待在原地，連一點像樣的反應都沒有。
難不成奧德里克準備束手就擒了？
這可不像導師說的那個奸詐狡猾的灰德魯伊。
「怎麼樣？」
亨·格迪米狄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老人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長袍掠過灌木，腳下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還在前面，」艾林答道，然後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他一直沒動————」
「沒動？」跟在後面的尤彌爾·艾薩克皺起眉，望向前方，「會不會有陷阱？」
艾林心頭微微一緊。
他方才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可再看那顆安靜得過分的星點，一個更不妙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那塊布————真的是奧德里克的嗎？
它畢竟只是與占卜中奧德里克的袍子顏色相同。
誰又親眼看見，它是從奧德里克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萬一曾經穿著那件衣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呢？
比如某個被他害死的人。
逐獵找到了那個人，自己卻把他當成了奧德里克————
艾林又看向遠處。
那個一動不動的亮點，忽然就有些像一具被埋在林子裡的屍體了。
好傢夥。
自己不會領著北方大陸這麼多大人物，興沖沖地跑進來挖一具屍體吧？
艾林握緊灰布，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些。
「怎麼了？」亨·格迪米狄斯留意到了他的變化。
「導師，」艾林遲疑著道，「我能確定，那塊布指向的東西就在前面。可那塊布的主人，會不會————」
後面的話，他還沒說，老人卻已經明白了：「未必是奧德里克？」
艾林有些慚愧地點了點頭。
他畢竟是第一次使用【逐獵】，對這個技能實在沒什麼信心。
周圍人聽見艾林的話，都面面相覷。
術士兄弟會之前參加搜查的那些術士，聞言甚至臉色都一黑，毫不遮掩心中的不滿。
他們搜查了數周一無所獲，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孩子一來就找到，這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但考慮到艾林過去的事跡，和他的身份。
術士們都沒說什麼，但現在他們聽從他的指令，在他們搜查過數次的地方，跑半天了才說可能誤判————
這已經不是恥辱，而是羞辱了。
「繼續走。」
亨·格迪米狄斯卻沒有責怪艾林，只看了看前方，沉聲道，「既然找到了些什麼，總要過去確認確認。」
「我相信你的判斷，艾林。」蒂莎婭·德·維瑞斯蹙眉，瞪了周圍面色不善的幾個術士，然後拍了拍艾林的肩膀。
看著蒂莎婭·德·維瑞斯篤定的神情，艾林都有些哭笑不得。
女術士對他的信心，比他自己還足。
「不要怕，」蒂莎婭·德·維瑞斯又補充道，「錯了也就錯了，畢竟我們在找的是灰德魯伊奧德里克，不是哪個投了國王金庫的逃犯。」
「他剛差點毀了瑞達尼亞，任何手段都應該————不————都必須嘗試。」
術士兄弟會地位最高的兩人都開了口，其他人當然也不會有其他意見。
索伊朝埃蘭打了個手勢，兩位大宗師稍稍錯開位置，目光同時落向道路兩側。
大導師俯身碰了碰一片樹葉，起身時，神情也認真了些。
艾林將這些看在眼裡，心裡卻越發沒底。
導師和蒂莎婭女士這麼相信自己，甚至替自己把其他人的顧慮都壓了下去。
這要是真找錯了————
算了！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總不能現在掉頭。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朝著星點所在的位置衝去。
不對勁！
奧德里克終於收起了臉上的從容。
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在搜查！
他們幾乎沿著一條直線，就朝著他來的。
怎麼回事？
是亨·格迪米狄斯發現了什麼？
怎麼可能呢？
他下意識想要走開，卻發現不遠處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地分開，恰好堵住了適合逃離的位置。
奧德里克甚至已經聽見了甲片摩擦的輕響。
太近了。
這時候走出去，反倒更可能被發現。
奧德里克咬緊牙關，手掌一按身側的橡樹。
「母親————」
臉上暗綠色的烙印迅速蔓延，覆蓋臉頰，爬上脖頸。
那些原本只是遮在他身前的苔痕，此刻竟與皮膚連在了一起。
粗糙的木紋，從手背上浮現。
隨後是手臂，肩膀，還有緊貼樹幹的背脊。
灰袍沒入樹皮的裂隙，握著骨杖的手隨之消失，最後，連那張緊繃的臉，也隱進了深褐色的紋路里。
奧德里克竟像被橡樹一點點吸收一般，整個人沒入了樹幹。
樹下再沒有半點灰色。
只剩一株足夠粗壯，需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的橡樹，安靜地立在那裡。
「沙沙~」
葉片隨風搖晃。
奧德里克繃緊的心神稍稍鬆了口氣。
艾林這時也停下了腳步。
其他人也隨之停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前方。
一株橡樹。
樹幹很粗，粗糙的樹皮上生著幾團暗綠的苔蘚，隆起的根須擠開泥土，在地面盤成幾個不規則的彎。
除此之外平平無奇，周遭空空蕩蕩，至少藏不住任何一個人類。
艾林盯著樹幹。
那顆星點，就綴在上面。
先前隔著重重樹影，看起來還像一顆遙遠的星辰，如今走到近前，卻分明就在這株橡樹上，安安靜靜地亮著。
「在這裡？」亨·格迪米狄斯問道。
艾林沉默著低頭看了看橡樹三圍。
幾騙悔析的蟲子沿著樹皮爬動，一騙螞蟻拖著比自己身體大得多的碎屑，從兩塊樹皮之間艱難地鑽了出來。
怎麼看，都是一株尋常的樹。
三遭人投來不信任的目光，幾個術士甚至不滿地從鼻子裡哼了幾人出來。
艾林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味連屍體都沒有，最後就騙找到一棵樹吧？
艹！
好像被【逐獵】坑了！
「應該————應該就在這附近。」
艾林有些不確試地抿了抿嘴，伸手按住肩後的劍柄，又向前走近了些。
這橡樹樹幹這麼粗，背後藏一個人綽綽有餘。
總得繞過去看看，好歹也讓他死了這條心。
他側過身，靴底踩住一根隆起的樹根，正要從旁邊繞過去。
忽然。
那顆星點，輕輕顫了一下。
艾林心神一動，幾乎沒有思考，目光便下意識偏向了樹幹上的某個變置。
那裡，深褐色的樹皮隆起。
一道裂紋向兩側撐開，露出緊抿的嘴唇，鼻樑，還有一雙睜開的眼睛。
一張人臉竟突然出現在樹皮上。
而那雙眼睛，恰好對上了艾林望過去的湛藍貓瞳。
四目相對————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氣息了。」
亨·格迪米狄斯看著匣子裡的灰布，搖了搖頭，但雖然嘴上這樣說著，最後還是將它取出來，遞向艾林：「不過既然你想，那就拿去試試吧。」
他瞥了眼周遭投來各種目光的其他人，語氣頓了頓，又補充道：「也不要有壓力，我與尤彌爾、羅南（大導師）閣下，都試過了，沒什麼用————」
艾林點點頭，連忙小心接過。
粗糙的布料落在掌心，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邊緣有幾根散開的線頭，顏色與布面一樣，灰撲撲的，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他稍稍凝神，散出神思感應。
沒有。
無論獵魔人的感官，還是方才增強過的生命感知，都沒能從這塊布上找到屬於奧德里克的東西。
導師的判斷果然沒錯。
不過，拿都拿來了————
總得試過再說。
艾林收攏手指，將意念投向狩魔手記中那片剛剛顯露的皮紋。
【逐獵】！
在旁人看來，什麼都沒有發生，連近在咫尺的混沌魔力，都沒有被引動。
獵魔人的學派徽章甚至都沒有嗡鳴。
艾林只是握著那塊灰布，稍稍垂下了眼睛。
但隨後，他的目光從掌心移開，自身旁掃過。
瑪麗的呼吸立刻一滯。
被那雙湛藍貓瞳掠過的瞬間，脖頸與手臂上，竟同時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像是有幾根看不見的針，輕輕抵住了皮膚。
她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心底竟生出一種錯覺，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艾林，而是一頭已經盯住自己、隨時會撲上來咬斷喉嚨的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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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伊按住了劍柄。
緊接著，他便反應過來，緩緩鬆開手，皺眉望向自己的兒子。
亨·格迪米狄斯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起了上午的那場意外。
雖然小院裡鋪天蓋地的龍威沒有出現，四周更沒有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艾林看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卻本能地生出了戒備。
那雙眼睛————亨·格迪米狄斯若有所思。
幾人心中驚疑，艾林卻完全沒有留意到他們的反應。
因為在他眼中，世界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明亮的日光淡了下去。
樹木，草葉，站在身旁的人————眼前的一切，像被籠進了一層晦暗的薄霧裡。顏色漸漸褪去，遠近的景物，也仿佛被拉開了距離。
唯獨掌心，多出了一點血紅。
「咚。」
心臟輕輕一跳，那點血光便隨之亮了一瞬。
再跳，便又亮起。
艾林還沒來得及細看，血光驟然從指縫間湧出，化作一道細長的光線，直衝向林地深處！
它越過樹幹、交錯的枝條和糾纏的藤蔓————
徑直穿過重重樹影，在遠處某個位置微微一頓，隨即向內收攏，勾勒出一枚細小的亮點。
像是深沉夜幕中，突然亮起的一顆星。
成功了？
艾林猛地睜大眼睛，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掌心，又立刻望向那顆星點。
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方才還在擔心，連導師都說沒用了的東西，交到自己手裡，會不會也不會有任何異象出現。
畢竟，逐獵雖然來自位格偉大的夏格達爾扎布，可他也才剛剛學會，還不熟練——
結果————
竟然如此輕鬆地就發現了目標，真的假的？
「找到了！」艾林脫口而出，抬手指向林地深處，「在那邊！」
亨·格迪米狄斯拿著匣蓋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找到了？！！」
瑪麗幾乎立刻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方才那點驚悸，頓時被喜悅衝散。
「奧德里克？」
「應該是。」艾林點了點頭，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星點。
大先知尤彌爾·艾薩克則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手中的灰布。
這就找到了？
方才幾人使盡手段，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艾林拿過去捏了捏，什麼儀式都沒有布置，不過眨了眨眼的功夫，便發現了奧德里克？
大導師羅南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又閉目感受片刻，眉頭卻蹙得越來越緊。
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倒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她看了看艾林，嘴角微微揚起，又很快收住，轉而望向亨·格迪米狄斯。
「那就帶我們找到他！」亨·格迪米狄斯立刻振奮地下令道。
而他話音剛落，艾林腳下立刻一蹬，直接沖向了林地深處！
「跟上！」亨·格迪米狄斯向周遭術士兄弟會傻傻呆愣在原地的術士下令道。
「是，會長！」
術士兄弟會的術士們聽令，下意識就跟上。
但沒跑幾步就忍不住看了眼最前面的艾林，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這麼容易就找到了？
那他們這幾天日以繼夜地封鎖和搜查算什麼？
「呼」
索伊與埃蘭幾乎同時跟上了艾林的腳步。
再往後，風捲起衣袍，幾道法術光芒一閃而逝，餘下眾人也迅速掠入了林中。
「啾！啾！」
急促的鳥鳴從枝頭傳來。
奧德里克睜開眼睛，聽著遠處草木傳來的動靜，臉上卻沒有多少緊張。
進來了？
來得倒是快。
但心裡雖然這麼想，奧德里克腳步卻都沒有動一下，只低頭看了看那塊被根須纏住的石板。
濕泥已經填回縫隙，枯葉覆在上面，苔痕也復原了。
伏低的巨龍、頸間的圓環和鎖鏈，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奧德里克滿意地收回目光，掌心貼上身旁的樹幹，低聲祈禱。
「偉大的母親，請讓您的孩子歇息在您的蔭綠之下————」
「沙沙————」
幾片寬大的樹葉垂了下來，擋住灰袍的一角。
細藤繞過肩頭，生命的氣息沿著根須散入泥土。
奧德里克放緩呼吸，臉上的暗綠烙印漸漸與身旁的苔痕融在了一起。
很快，樹下便再看不見任何一個單獨的人影。
等這些人走了，再繼續————奧德里克心想。
左右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塊石板，那塊預言中的石板！
奧德里克安靜地倚著粗壯的橡樹，甚至還有餘力去思考那塊石板。
他是跟從赫朗格尼爾降臨後，自然之母降下的預兆，才在邪神潦草地失敗後，依舊選擇了留下。
但預兆畢竟是預兆，含糊不清，但每個細節極為重要。
畢竟這是自然之母確定的，能拯救世界的鑰匙————
不過————
巨龍是儀式學中強權、混沌和力量的象徵，這點毫無疑問。
鎖鏈則代表著奴役和束縛————
每個德魯伊都是儀式學的大師，奧德里克自然也不例外，當然能知道儀式學中各異象的表徵。
可是——
當這兩種意象結合————奧德里克皺了皺眉頭。
被鎖住的巨龍象徵著什麼？
還有那一塊塊平整的石頭，又通向哪裡？
奧德里克沉思著，只留一點注意力在遠處逼近的搜查者身上。
答案已經近在眼前，他當然不會在這時候離開。
至於亨·格迪米狄斯————
奧德里克在心底冷笑。
幾十年前沒找到他，如今多帶幾個人，難道就能有什麼不同？
林地，是偉大自然的領域。
等著亨·格迪米狄斯的，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無功而返罷了。
「踏！踏！踏」
艾林越過一截倒伏的枯木，抬頭看了看樹冠，再次確認星點的方向。
還在那裡。
一路過來，那顆亮點始終綴在同一處林影里，並隨著他不斷靠近，越來越清晰。
目標沒有離開。
這當然是好事。
可艾林跑著跑著，眉頭反而慢慢蹙了起來。
不對啊————
奧德里克為什麼不跑？
這次來找他的，可不是幾個尋常術士。
導師、蒂莎婭女士、大先知、大導師，還有兩位獵魔人大宗師————這麼多人一起進入林地，憑一個大德魯伊對自然的感應，難道會一點都不知道？
可是，那個被逐獵找到的目標，偏偏就待在原地，連一點像樣的反應都沒有。
難不成奧德里克準備束手就擒了？
這可不像導師說的那個奸詐狡猾的灰德魯伊。
「怎麼樣？」
亨·格迪米狄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老人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長袍掠過灌木，腳下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還在前面，」艾林答道，然後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他一直沒動————」
「沒動？」跟在後面的尤彌爾·艾薩克皺起眉，望向前方，「會不會有陷阱？」
艾林心頭微微一緊。
他方才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可再看那顆安靜得過分的星點，一個更不妙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那塊布————真的是奧德里克的嗎？
它畢竟只是與占卜中奧德里克的袍子顏色相同。
誰又親眼看見，它是從奧德里克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萬一曾經穿著那件衣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呢？
比如某個被他害死的人。
逐獵找到了那個人，自己卻把他當成了奧德里克————
艾林又看向遠處。
那個一動不動的亮點，忽然就有些像一具被埋在林子裡的屍體了。
好傢夥。
自己不會領著北方大陸這麼多大人物，興沖沖地跑進來挖一具屍體吧？
艾林握緊灰布，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些。
「怎麼了？」亨·格迪米狄斯留意到了他的變化。
「導師，」艾林遲疑著道，「我能確定，那塊布指向的東西就在前面。可那塊布的主人，會不會————」
後面的話，他還沒說，老人卻已經明白了：「未必是奧德里克？」
艾林有些慚愧地點了點頭。
他畢竟是第一次使用【逐獵】，對這個技能實在沒什麼信心。
周圍人聽見艾林的話，都面面相覷。
術士兄弟會之前參加搜查的那些術士，聞言甚至臉色都一黑，毫不遮掩心中的不滿。
他們搜查了數周一無所獲，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孩子一來就找到，這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但考慮到艾林過去的事跡，和他的身份。
術士們都沒說什麼，但現在他們聽從他的指令，在他們搜查過數次的地方，跑半天了才說可能誤判————
這已經不是恥辱，而是羞辱了。
「繼續走。」
亨·格迪米狄斯卻沒有責怪艾林，只看了看前方，沉聲道，「既然找到了些什麼，總要過去確認確認。」
「我相信你的判斷，艾林。」蒂莎婭·德·維瑞斯蹙眉，瞪了周圍面色不善的幾個術士，然後拍了拍艾林的肩膀。
看著蒂莎婭·德·維瑞斯篤定的神情，艾林都有些哭笑不得。
女術士對他的信心，比他自己還足。
「不要怕，」蒂莎婭·德·維瑞斯又補充道，「錯了也就錯了，畢竟我們在找的是灰德魯伊奧德里克，不是哪個投了國王金庫的逃犯。」
「他剛差點毀了瑞達尼亞，任何手段都應該————不————都必須嘗試。」
術士兄弟會地位最高的兩人都開了口，其他人當然也不會有其他意見。
索伊朝埃蘭打了個手勢，兩位大宗師稍稍錯開位置，目光同時落向道路兩側。
大導師俯身碰了碰一片樹葉，起身時，神情也認真了些。
艾林將這些看在眼裡，心裡卻越發沒底。
導師和蒂莎婭女士這麼相信自己，甚至替自己把其他人的顧慮都壓了下去。
這要是真找錯了————
算了！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總不能現在掉頭。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朝著星點所在的位置衝去。
不對勁！
奧德里克終於收起了臉上的從容。
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在搜查！
他們幾乎沿著一條直線，就朝著他來的。
怎麼回事？
是亨·格迪米狄斯發現了什麼？
怎麼可能呢？
他下意識想要走開，卻發現不遠處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地分開，恰好堵住了適合逃離的位置。
奧德里克甚至已經聽見了甲片摩擦的輕響。
太近了。
這時候走出去，反倒更可能被發現。
奧德里克咬緊牙關，手掌一按身側的橡樹。
「母親————」
臉上暗綠色的烙印迅速蔓延，覆蓋臉頰，爬上脖頸。
那些原本只是遮在他身前的苔痕，此刻竟與皮膚連在了一起。
粗糙的木紋，從手背上浮現。
隨後是手臂，肩膀，還有緊貼樹幹的背脊。
灰袍沒入樹皮的裂隙，握著骨杖的手隨之消失，最後，連那張緊繃的臉，也隱進了深褐色的紋路里。
奧德里克竟像被橡樹一點點吸收一般，整個人沒入了樹幹。
樹下再沒有半點灰色。
只剩一株足夠粗壯，需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的橡樹，安靜地立在那裡。
「沙沙~」
葉片隨風搖晃。
奧德里克繃緊的心神稍稍鬆了口氣。
艾林這時也停下了腳步。
其他人也隨之停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前方。
一株橡樹。
樹幹很粗，粗糙的樹皮上生著幾團暗綠的苔蘚，隆起的根須擠開泥土，在地面盤成幾個不規則的彎。
除此之外平平無奇，周遭空空蕩蕩，至少藏不住任何一個人類。
艾林盯著樹幹。
那顆星點，就綴在上面。
先前隔著重重樹影，看起來還像一顆遙遠的星辰，如今走到近前，卻分明就在這株橡樹上，安安靜靜地亮著。
「在這裡？」亨·格迪米狄斯問道。
艾林沉默著低頭看了看橡樹三圍。
幾騙悔析的蟲子沿著樹皮爬動，一騙螞蟻拖著比自己身體大得多的碎屑，從兩塊樹皮之間艱難地鑽了出來。
怎麼看，都是一株尋常的樹。
三遭人投來不信任的目光，幾個術士甚至不滿地從鼻子裡哼了幾人出來。
艾林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味連屍體都沒有，最後就騙找到一棵樹吧？
艹！
好像被【逐獵】坑了！
「應該————應該就在這附近。」
艾林有些不確試地抿了抿嘴，伸手按住肩後的劍柄，又向前走近了些。
這橡樹樹幹這麼粗，背後藏一個人綽綽有餘。
總得繞過去看看，好歹也讓他死了這條心。
他側過身，靴底踩住一根隆起的樹根，正要從旁邊繞過去。
忽然。
那顆星點，輕輕顫了一下。
艾林心神一動，幾乎沒有思考，目光便下意識偏向了樹幹上的某個變置。
那裡，深褐色的樹皮隆起。
一道裂紋向兩側撐開，露出緊抿的嘴唇，鼻樑，還有一雙睜開的眼睛。
一張人臉竟突然出現在樹皮上。
而那雙眼睛，恰好對上了艾林望過去的湛藍貓瞳。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