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冒險者工會
第961章 冒險者工會
回到小院，艾林關上房門，解下雙劍，放到桌旁。
「嗡嗡~」
艾爾莎輕輕顫了顫，劍中傳來的親近，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些。
不過，他也只是輕輕拍了拍艾爾莎的劍身，不打算再測試測試。
一截木樁，已經足夠試出銀劍的大致變化了。
更準確的測試，要麼需要實戰，要麼需要大量時間進行詳細測試，都不是現在能做到的。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奧德里克。
豐富手段，或者提升其他方面的能力，肯定比將區區兩三個小時的時間花在艾爾莎身上，更合適。
這樣想著————
「滋啦」
艾林拉開椅子坐下，意念一動。
古樸的狩魔手記在意識中翻開，米爾特一戰的獎勵，隨之出現在眼前。
【獲得戰利品：食屍鬼的心臟精粹液*3846、腐食魔的心臟精粹液*621、巨食屍鬼的心臟精粹液*87、尖刺魔的心臟精粹液*12、邪化食屍生物的猩紅精粹*1139、邪化巨食屍鬼的猩紅精粹*36、變異巨型孽鬼的猩紅精粹*9、經驗珠*1342
食屍鬼的寶箱*18、腐食魔的寶箱*18、巨食屍鬼的寶箱*18、尖刺魔的寶箱*18、邪化食屍生物的寶箱*18、邪化巨食屍鬼的寶箱*18、變異巨型孽鬼的寶箱*18、異化邪屍鬼的寶箱*18、血肉祭壇·黑鱗心臟的寶箱*18、赫朗格尼爾的寶箱*18
純粹的智慧禮讚*1】
靈魂上的傷勢與萊莎的治療，讓他前幾天整日昏昏沉沉，什麼事都沒做成。
將米爾特一戰的收穫化作實力的事，也一拖再拖。
不過也幸好拉多維德四世足夠衝動，犯了眾怒，否則就算王冠質疑成功了，要和崔托格王都錯綜複雜的勢力互相扯皮、提防，這份平日裡難得的悠閒多半也不可能得到。
還很有可能會像萊莎「恐嚇」他的那樣，會留下暗傷。
不過既然接下來就要去對付灰德魯伊奧德里克，哪怕亨·格迪米狄斯、蒂莎婭·德·維瑞斯、尤彌爾·艾薩克和索伊這樣的強者都去，也不能不做一些準備，順便將將這些戰利品都整理妥當。
艾林的目光落在眼前半透明的書頁——————
食屍鬼的心臟精粹液，三千八百四十六份。
腐食魔的心臟精粹液，六百二十一份————
再往下，還有巨食屍鬼、尖刺魔的精粹液，以及邪化食屍生物、邪化巨食屍鬼和變異巨型孽鬼的猩紅精粹。
七種精粹，合在一起，足足五千七百五十份。
雖然還沒有突破極限的他，一份都用不了。
但就像傳說中的巨龍從不花錢也喜歡躺在金幣床上睡覺。
如此多的精粹液哪怕只是看著，就讓人心神舒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以前，哪怕只是多得到一顆食屍鬼的心臟，他都得琢磨著帶回去，想辦法多煉出一些精粹。
現在光是最常見的食屍鬼精粹，就有三千多份。
這才叫富裕。
不過————
艾林看著眼前的心臟精粹液，微微蹙起了眉頭。
狼學派一共才多少人？
哪怕把獅鷲學派和熊學派也算進去，將能用的精粹都給他們送一份，也消耗不了這麼多。
精粹液又不是喝下去多少，就能一直變強多少。
等提升到了極限，剩下的難道都堆在凱爾莫罕的倉庫里，等著下一批學徒？
那可太浪費了。
艾林的目光停在那三千多份食屍鬼精粹液上，一個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想法，又冒了出來。
為什麼一定要給獵魔人用？
狩魔軍團可以用，其他普通人，難道就不可以？
心臟精粹液與那些對普通人而言堪稱劇毒的獵魔人魔藥最大的區別，就在這裡。
它能讓沒有經過突變的人，也獲得實實在在的提升。
當初薇拉嘗過水鬼精粹，親口說出「對普通人也有用」的時候，他和首席最先想到的，還是用它提高學徒的試煉通過率。
可它的用途，顯然遠不止如此。
所以，它能改變的，當然不該只有狼學派，還有整個人類。
艾林向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其實，早在剛得到水鬼的心臟精粹液配方，又漸漸體會到獵魔人在這個世界上，究竟過著怎樣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的生活時，他就隱隱有過這樣的念頭。
獵魔人為什麼會衰落？
惹得當權者嫉恨，暗中耍手段？
青草試煉太殘酷，學徒死得太多？
還是搶了術士的生意，被北方大陸最強大的超凡群體排斥？
這些當然都是原因。
可艾林覺得，還有一個更根本，也更麻煩的問題。
獵魔人是異類。
一個排除在人類社會之外的異類。
這樣異類的身份，不是敵人罵他們幾句「怪物」，他們才變成異類，甚至不僅是外在的人類勢力強加給他們的，獵魔人自身，也在不斷強化這種標籤。
村裡的孩子可以去學打鐵，可以跟著父親種地，也可以抱著成為騎士的念頭，先去給人牽馬。
可若他說，自己想成為獵魔人呢？
哪裡能報名？
找誰學？
獵魔人挑選學徒，靠的往往是意外律，或者父母無法支付委託得到報酬將孩子抵押給他們，還有那些被帶回城堡的孤兒。
命運將孩子送了過來、父母將孩子交了出去、因戰亂而出現的孤兒————
這些孩子本質上，都失去了作為人類社會紐帶的家庭。
不論哪一種，都很難說是一個普通人循著自己熟悉的道路，走進了另一種職業。
更像是一個孩子，先斷開了他與人類社會的聯繫，然後才有機會成為獵魔人。
阿瑞斯托那樣自己追上山，堅持要成為獵魔人的人，當然也有。
可正因為少見，他的選擇才會被大師們記住，被反覆提起。
那不是一條正常人能嘗試去走的路。
而獵魔人自己，也一直在延續這套規矩。
躲在遠離人煙的城堡里訓練，只在需要接取委託的時候，背著雙劍走進村鎮，拿到報酬，又獨自離開。
久而久之，人們說起「獵魔人」，與其說是在談論醫生、鐵匠這樣的職業，倒更像是在談論矮人、精靈這樣的非人種族。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連獵魔人自己，都快習慣了，甚至也在有意無意地加重這種傾向和異類的標籤。
術士其實也有相似的問題。
被命運選中，生來擁有混沌魔力的天賦，再被其他術士發現，帶往術士學院，離開普通人的生活。
等再次回來時，無論衣著、身份，還是本質，都已與過去截然不同。
所以，在他所知道的那個未來里，獵魔人徹底衰退之後，術士也接替了獵魔人的生態位————
被審判、被追捕，被當作災難的根源————
可至少與獵魔人不同的是，術士的那道門檻，確實是命運給他們設下的。
沒有魔法天賦，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釋放出最簡單的光亮術。
可獵魔人呢？
艾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個被帶到凱爾莫罕，準備接受訓練的七八歲孩子，與科德溫隨便一個村莊裡，同樣年紀的孩子，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嗎？
在喝下突變煎藥以前，難道他們不都是普通人？
獵魔人的強大，有藥劑，有訓練，有能夠傳授和重複的步驟。
偏偏在誰能走上這條路的問題上，卻比依賴天賦的術士，還要封閉。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這樣一種態度，難道不是在主動將自身隔絕於人類社會，讓自己變成一個異類嗎？
如此一來，受到更多、更劇烈的排斥，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實話，獵魔人就是自找的。
當然，不是說只要敞開凱爾莫罕的大門，放開收徒限制和突變配方，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
但要想不被當成異類，你至少要主動融入，而不是相反。
就像祭司。
克里夫的神廟與懲戒騎士團，選拔成員時，都會有貴族主動加入，哪怕是次子和幼子。
披甲執劍的懲戒騎士里，也多的是窮小子和普通人家的孩子。
平日裡，騎士團會幫他們維持秩序、主持公道、驅逐魔物————
對一個農夫而言，騎士團里也許就有他認識的人，甚至將來，騎士團里也可能有他的兒子。
而梅里泰莉比克里夫神廟甚至走得更遠。
艾爾蘭德的女孩只要願意信奉女神，就有機會進入神廟，接受培養。
有天賦，可以學習神術，成為祭司。
沒有天賦，也可以認真學習草藥學和醫術，成為醫生和草藥師。
後兩者並不會因為不會施展神術，就在神廟裡低人一等。
而地位高的祭司，往往又是最擅長治病、最懂草藥的人。
她們走下神廟，替人接生、處理傷口、醫治疾病。
人們先從她們手裡得到幫助，又從她們身上認識女神，信仰自然也就傳播開來。
普通人的女兒走進神廟，又帶著學會的本事，回到普通人中間。
祭司這個職業完全融入了人類社會中，所以幾乎從來沒有被人類排斥的歷史。
說實話，人類又怎麼會僅僅因為她們是祭司，就將她們當作需要驅逐的異類？
永遠都不可能！
艾林忽然想起那個捧著冷水杯，臨走前向他深深鞠躬的燒炭人。
他當然希望，獲救的人能記得獵魔人的幫助。
但狼學派的未來，總不能全靠別人的感激。
感激是一種熱情，熱情是無法持久的感情，總會有冷卻的一天。
可倘若那個燒炭人的孩子，也能自己選擇成為獵魔人呢？
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艾林覺得，要讓獵魔人徹底擺脫過去的陰霾，長久的興盛，就必須主動融入人類社會的體系，比如————
建立一個類似前世冒險者工會這樣，面向所有人的組織。
以精粹液、劍油等劑型的魔藥配方，串聯起一整個體系。
讓獵魔人變成祭司一樣，一種可以由普通人類努力主動成就的職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直游離在人類社會外。
然後以獵魔人為骨幹，在各地建立分會，接受各地委託，提供魔藥、劍油、訓練和情報，且向所有普通人敞開大門。
不必先被意外律選中，也不必等父母迫於生計，將自己送進一座遙遠的城堡。
想要加入的話，就可以從自己做得來的事情開始。
比如，一個村莊的河邊，總有水鬼威脅洗衣服的婦人。
村民未必需要湊出昂貴的聘請報酬，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品行未知的獵魔人。
他們可以先到附近的冒險者公會，問清水鬼的習性後，買幾瓶食屍生物油，自己學著驅逐水鬼。
想更進一步的人，則可以接受訓練，服用適合自己的水鬼、食屍鬼、小霧妖等心臟精粹液，一點點提高身體素質。
從簡單的委託開始，積攢報酬，鍛鍊技藝，學習如何辨認魔物、設置陷阱、處理傷口。
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得到的報酬自然也越來越多。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攢夠了獲得突變煎藥和相應培養的代價，走到狼學派的導師面前，說一句————
我想成為獵魔人。
不是因為誰不要他了，也不是因為某個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意外。
只是因為，他從小就嚮往著那些騎馬背著雙劍，能殺死怪物、保護村莊的英雄。
想著想著，艾林嘴角都不由得翹了起來。
這樣的獵魔人，還會是游離在人類社會之外的異類嗎？
至於他和狼學派能得到什麼————
藥劑的收入，穩定的材料來源，更多願意接受訓練的人，還有遍布各地的委託與消息。
只要工會能讓人活得更好、變得更強。
這些東西，就會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
而工會的高層，甚至不必硬性規定，必須由獵魔人擔任。
經過突變的身體、成體系的訓練，以及對魔物的了解，本來就會讓獵魔人在其中占據優勢。
倘若真有一個普通人，能夠憑自己的本事做到同樣好，甚至做得更好。
那為什麼不能讓他上位？
讓人看見上升的機會，才會有更多人願意加入。
回到小院，艾林關上房門，解下雙劍，放到桌旁。
「嗡嗡~」
艾爾莎輕輕顫了顫，劍中傳來的親近，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些。
不過，他也只是輕輕拍了拍艾爾莎的劍身，不打算再測試測試。
一截木樁，已經足夠試出銀劍的大致變化了。
更準確的測試，要麼需要實戰，要麼需要大量時間進行詳細測試，都不是現在能做到的。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奧德里克。
豐富手段，或者提升其他方面的能力，肯定比將區區兩三個小時的時間花在艾爾莎身上，更合適。
這樣想著————
「滋啦」
艾林拉開椅子坐下，意念一動。
古樸的狩魔手記在意識中翻開，米爾特一戰的獎勵，隨之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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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屍鬼的寶箱*18、腐食魔的寶箱*18、巨食屍鬼的寶箱*18、尖刺魔的寶箱*18、邪化食屍生物的寶箱*18、邪化巨食屍鬼的寶箱*18、變異巨型孽鬼的寶箱*18、異化邪屍鬼的寶箱*18、血肉祭壇·黑鱗心臟的寶箱*18、赫朗格尼爾的寶箱*18
純粹的智慧禮讚*1】
靈魂上的傷勢與萊莎的治療，讓他前幾天整日昏昏沉沉，什麼事都沒做成。
將米爾特一戰的收穫化作實力的事，也一拖再拖。
不過也幸好拉多維德四世足夠衝動，犯了眾怒，否則就算王冠質疑成功了，要和崔托格王都錯綜複雜的勢力互相扯皮、提防，這份平日裡難得的悠閒多半也不可能得到。
還很有可能會像萊莎「恐嚇」他的那樣，會留下暗傷。
不過既然接下來就要去對付灰德魯伊奧德里克，哪怕亨·格迪米狄斯、蒂莎婭·德·維瑞斯、尤彌爾·艾薩克和索伊這樣的強者都去，也不能不做一些準備，順便將將這些戰利品都整理妥當。
艾林的目光落在眼前半透明的書頁——————
食屍鬼的心臟精粹液，三千八百四十六份。
腐食魔的心臟精粹液，六百二十一份————
再往下，還有巨食屍鬼、尖刺魔的精粹液，以及邪化食屍生物、邪化巨食屍鬼和變異巨型孽鬼的猩紅精粹。
七種精粹，合在一起，足足五千七百五十份。
雖然還沒有突破極限的他，一份都用不了。
但就像傳說中的巨龍從不花錢也喜歡躺在金幣床上睡覺。
如此多的精粹液哪怕只是看著，就讓人心神舒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以前，哪怕只是多得到一顆食屍鬼的心臟，他都得琢磨著帶回去，想辦法多煉出一些精粹。
現在光是最常見的食屍鬼精粹，就有三千多份。
這才叫富裕。
不過————
艾林看著眼前的心臟精粹液，微微蹙起了眉頭。
狼學派一共才多少人？
哪怕把獅鷲學派和熊學派也算進去，將能用的精粹都給他們送一份，也消耗不了這麼多。
精粹液又不是喝下去多少，就能一直變強多少。
等提升到了極限，剩下的難道都堆在凱爾莫罕的倉庫里，等著下一批學徒？
那可太浪費了。
艾林的目光停在那三千多份食屍鬼精粹液上，一個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想法，又冒了出來。
為什麼一定要給獵魔人用？
狩魔軍團可以用，其他普通人，難道就不可以？
心臟精粹液與那些對普通人而言堪稱劇毒的獵魔人魔藥最大的區別，就在這裡。
它能讓沒有經過突變的人，也獲得實實在在的提升。
當初薇拉嘗過水鬼精粹，親口說出「對普通人也有用」的時候，他和首席最先想到的，還是用它提高學徒的試煉通過率。
可它的用途，顯然遠不止如此。
所以，它能改變的，當然不該只有狼學派，還有整個人類。
艾林向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其實，早在剛得到水鬼的心臟精粹液配方，又漸漸體會到獵魔人在這個世界上，究竟過著怎樣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的生活時，他就隱隱有過這樣的念頭。
獵魔人為什麼會衰落？
惹得當權者嫉恨，暗中耍手段？
青草試煉太殘酷，學徒死得太多？
還是搶了術士的生意，被北方大陸最強大的超凡群體排斥？
這些當然都是原因。
可艾林覺得，還有一個更根本，也更麻煩的問題。
獵魔人是異類。
一個排除在人類社會之外的異類。
這樣異類的身份，不是敵人罵他們幾句「怪物」，他們才變成異類，甚至不僅是外在的人類勢力強加給他們的，獵魔人自身，也在不斷強化這種標籤。
村裡的孩子可以去學打鐵，可以跟著父親種地，也可以抱著成為騎士的念頭，先去給人牽馬。
可若他說，自己想成為獵魔人呢？
哪裡能報名？
找誰學？
獵魔人挑選學徒，靠的往往是意外律，或者父母無法支付委託得到報酬將孩子抵押給他們，還有那些被帶回城堡的孤兒。
命運將孩子送了過來、父母將孩子交了出去、因戰亂而出現的孤兒————
這些孩子本質上，都失去了作為人類社會紐帶的家庭。
不論哪一種，都很難說是一個普通人循著自己熟悉的道路，走進了另一種職業。
更像是一個孩子，先斷開了他與人類社會的聯繫，然後才有機會成為獵魔人。
阿瑞斯托那樣自己追上山，堅持要成為獵魔人的人，當然也有。
可正因為少見，他的選擇才會被大師們記住，被反覆提起。
那不是一條正常人能嘗試去走的路。
而獵魔人自己，也一直在延續這套規矩。
躲在遠離人煙的城堡里訓練，只在需要接取委託的時候，背著雙劍走進村鎮，拿到報酬，又獨自離開。
久而久之，人們說起「獵魔人」，與其說是在談論醫生、鐵匠這樣的職業，倒更像是在談論矮人、精靈這樣的非人種族。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連獵魔人自己，都快習慣了，甚至也在有意無意地加重這種傾向和異類的標籤。
術士其實也有相似的問題。
被命運選中，生來擁有混沌魔力的天賦，再被其他術士發現，帶往術士學院，離開普通人的生活。
等再次回來時，無論衣著、身份，還是本質，都已與過去截然不同。
所以，在他所知道的那個未來里，獵魔人徹底衰退之後，術士也接替了獵魔人的生態位————
被審判、被追捕，被當作災難的根源————
可至少與獵魔人不同的是，術士的那道門檻，確實是命運給他們設下的。
沒有魔法天賦，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釋放出最簡單的光亮術。
可獵魔人呢？
艾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個被帶到凱爾莫罕，準備接受訓練的七八歲孩子，與科德溫隨便一個村莊裡，同樣年紀的孩子，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嗎？
在喝下突變煎藥以前，難道他們不都是普通人？
獵魔人的強大，有藥劑，有訓練，有能夠傳授和重複的步驟。
偏偏在誰能走上這條路的問題上，卻比依賴天賦的術士，還要封閉。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這樣一種態度，難道不是在主動將自身隔絕於人類社會，讓自己變成一個異類嗎？
如此一來，受到更多、更劇烈的排斥，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實話，獵魔人就是自找的。
當然，不是說只要敞開凱爾莫罕的大門，放開收徒限制和突變配方，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
但要想不被當成異類，你至少要主動融入，而不是相反。
就像祭司。
克里夫的神廟與懲戒騎士團，選拔成員時，都會有貴族主動加入，哪怕是次子和幼子。
披甲執劍的懲戒騎士里，也多的是窮小子和普通人家的孩子。
平日裡，騎士團會幫他們維持秩序、主持公道、驅逐魔物————
對一個農夫而言，騎士團里也許就有他認識的人，甚至將來，騎士團里也可能有他的兒子。
而梅里泰莉比克里夫神廟甚至走得更遠。
艾爾蘭德的女孩只要願意信奉女神，就有機會進入神廟，接受培養。
有天賦，可以學習神術，成為祭司。
沒有天賦，也可以認真學習草藥學和醫術，成為醫生和草藥師。
後兩者並不會因為不會施展神術，就在神廟裡低人一等。
而地位高的祭司，往往又是最擅長治病、最懂草藥的人。
她們走下神廟，替人接生、處理傷口、醫治疾病。
人們先從她們手裡得到幫助，又從她們身上認識女神，信仰自然也就傳播開來。
普通人的女兒走進神廟，又帶著學會的本事，回到普通人中間。
祭司這個職業完全融入了人類社會中，所以幾乎從來沒有被人類排斥的歷史。
說實話，人類又怎麼會僅僅因為她們是祭司，就將她們當作需要驅逐的異類？
永遠都不可能！
艾林忽然想起那個捧著冷水杯，臨走前向他深深鞠躬的燒炭人。
他當然希望，獲救的人能記得獵魔人的幫助。
但狼學派的未來，總不能全靠別人的感激。
感激是一種熱情，熱情是無法持久的感情，總會有冷卻的一天。
可倘若那個燒炭人的孩子，也能自己選擇成為獵魔人呢？
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艾林覺得，要讓獵魔人徹底擺脫過去的陰霾，長久的興盛，就必須主動融入人類社會的體系，比如————
建立一個類似前世冒險者工會這樣，面向所有人的組織。
以精粹液、劍油等劑型的魔藥配方，串聯起一整個體系。
讓獵魔人變成祭司一樣，一種可以由普通人類努力主動成就的職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直游離在人類社會外。
然後以獵魔人為骨幹，在各地建立分會，接受各地委託，提供魔藥、劍油、訓練和情報，且向所有普通人敞開大門。
不必先被意外律選中，也不必等父母迫於生計，將自己送進一座遙遠的城堡。
想要加入的話，就可以從自己做得來的事情開始。
比如，一個村莊的河邊，總有水鬼威脅洗衣服的婦人。
村民未必需要湊出昂貴的聘請報酬，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品行未知的獵魔人。
他們可以先到附近的冒險者公會，問清水鬼的習性後，買幾瓶食屍生物油，自己學著驅逐水鬼。
想更進一步的人，則可以接受訓練，服用適合自己的水鬼、食屍鬼、小霧妖等心臟精粹液，一點點提高身體素質。
從簡單的委託開始，積攢報酬，鍛鍊技藝，學習如何辨認魔物、設置陷阱、處理傷口。
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得到的報酬自然也越來越多。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攢夠了獲得突變煎藥和相應培養的代價，走到狼學派的導師面前，說一句————
我想成為獵魔人。
不是因為誰不要他了，也不是因為某個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意外。
只是因為，他從小就嚮往著那些騎馬背著雙劍，能殺死怪物、保護村莊的英雄。
想著想著，艾林嘴角都不由得翹了起來。
這樣的獵魔人，還會是游離在人類社會之外的異類嗎？
至於他和狼學派能得到什麼————
藥劑的收入，穩定的材料來源，更多願意接受訓練的人，還有遍布各地的委託與消息。
只要工會能讓人活得更好、變得更強。
這些東西，就會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
而工會的高層，甚至不必硬性規定，必須由獵魔人擔任。
經過突變的身體、成體系的訓練，以及對魔物的了解，本來就會讓獵魔人在其中占據優勢。
倘若真有一個普通人，能夠憑自己的本事做到同樣好，甚至做得更好。
那為什麼不能讓他上位？
讓人看見上升的機會，才會有更多人願意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