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那個灰袍人,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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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5章 那個灰袍人,我認識!

  「怦!」

  十五顆心臟同時重重跳動。

  緊跟著,地窖中十五名倖存者的暗紅傷口旁,都浮現出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別動!」艾林立刻道。

  酒館老闆與那個胳膊纏布的男人,已經分別站到了地窖兩側。

  兩人身上的紅線也改變了方向。

  可最後指向的,依舊是原本對應的兩個小孔。

  「在這裡。」

  盧西恩立刻上前敲了幾下,很快找到一塊聲音發空的石磚。

  石磚被撬開後,一股溫熱腥氣頓時涌了出來。

  牆後藏著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紅血肉。

  十五根髮絲般,大概半個食指長的細須從肉團上延伸出去。

  肉團下方還連著一根手指粗的青紫血管,一直沒入泥土深處,往米爾特城內城的方向

  延伸。

  「應該不是源頭。」亨·格迪米狄斯觀察了幾秒,「看起來更像一個傳送「指令」的轉接點————」

  「粗血管可能通向城市深處,細須則通過無形的精神連結,連接著他們————」

  「如果我們剛才猜測的是對的,只要消滅了這個肉團,應該就能把這些倖存者救下來「不過————」

  亨·格迪米狄斯緊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道:「先不要碰肉團和延伸向地窖外的粗血管,這兩個部分魔力和精神力密度很大————」

  「先找一根細須試一試,不過————」

  亨·格迪米狄斯扭頭看向地窖里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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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一個細須對應著一個倖存者,誰會當危險的實驗品————

  亨·格迪米狄斯思考著說服的言辭,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讓我來吧!」酒館老闆突然站了出來。

  眾人愣了下,看向他。

  亨·格迪米狄斯也驚訝道:「這可能會死。」

  「這裡是我的地窖,人也是我救進來的,」酒館老闆看了看幾個孩子和三個還在昏睡的老人,「總不能先拿他們試,那我把他們救下來還有什麼意義————」

  他說話的語氣太平靜了。

  就像可能會死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雖然米爾特城的「心跳」壓制了他們情感,但這完全不像是一個走私販子會說出來的話。

  又或者作為貴族的黑手套,走私販子據點的主人,眼前這個中年人還有些其他故事。

  當然,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亨·格迪米狄斯與艾林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默認了下來。

  於是三名祭司將微弱的神術匯聚在他的胸口,護住心臟。

  剛才整座城市心臟的搏動已經過去,牆壁內的十五根細須也漸漸鬆弛下來。

  倖存者皮膚上的細須更是回縮變成了一個個小紅點,就像一顆顆紅色的痣。

  「就是現在!」亨·格迪米狄斯厲喝道。

  「嘶電光火石之間,艾林看準酒館老闆對應的細須,揮動艾爾莎。

  鋒銳的劍鋒劃破空氣發出銳響。

  「嗤!」

  牆壁內血管節點癱軟的細須瞬間斷裂。

  埃蘭與丹尼爾也同時用燒紅的鐵釺,灼住兩邊的斷口。

  「嗤!嗤!」

  肉團猛地縮成一團。

  其他小孔里立刻鑽出大片紅絲,卷向距離最近的艾林與盧西恩。

  「唰!唰!」

  又是兩柄銀劍交錯而過,將紅絲全部斬斷。

  另一邊,酒館老闆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臉色迅速漲紅,隔著寬鬆的衣服都能看到胸膛的劇烈起伏。

  三名祭司掌心的神術同時亮起,強行托住了那顆時快時慢的心臟。

  下一秒。

  「啊一酒館老闆忽然大叫一聲。

  他手臂下的紅線迅速向肩膀爬去,像是要鑽進身體更深處。

  萊莎立刻將手掌按在紅線前方。

  淡金色光芒沿著手臂向下移動,將那條血線一點點逼回原本的傷口。

  最後,一根黑紅色細線從針孔里鑽了出來。

  埃蘭右手食指一屈,一個伊戈尼將它燒成了灰燼。

  「嘶!!!」

  酒館老闆的臉色瞬間一白,猛地吸進一大口氣,就像自己也被高溫炙烤,被火焰搶走了所有氧氣而窒息。

  他先驚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又疼得倒吸涼氣,緊跟著立刻瞪向埃蘭的手,抱怨道:「你們就不能先說一聲有多————」

  一股微焦的胡椒香味忽然鑽進鼻子。

  酒館老闆臉色一變。

  「我的鍋!」

  他從木桶上跳起來,撲到炭火旁掀開鍋蓋,又手忙腳亂地撥出鍋下面的幾塊木炭。

  「誰往裡面添炭了?」

  「牛肉都快煮爛了!」

  他拿起木勺嘗了一口,整張臉頓時皺了起來。

  「鹽也多了!」

  艾林看著他手忙腳亂,反而鬆了口氣。

  會怕,會疼,還會擔心一鍋快煮壞的牛肉。

  這才像一個活人。

  「這倒是和以前一樣。」盧西恩嘴角勾了勾,開了個玩笑。

  「你還敢說?」酒館老闆瞪著他,「上次你嫌咸,不還是吃了兩大碗,還讓我多裝一份帶————」

  話音戛然而止。

  酒館老闆怔怔地看著盧西恩。

  「我記得————」

  「我記得你坐在哪張桌子旁邊,你把麵包全泡進了湯里,但我的燉湯不是這麼吃的——

  ——」

  他看向地窖里的其他人。

  孩子剛進來時,曾哭了整整一夜。

  孩子的母親睡著了還一直喊著丈夫的名字。

  三個老人也每天爭吵,嚷著要回家。

  酒館老闆又看向其他人。

  「被血線刺中以後,孩子不哭了,老人不吵了,所有人都一點點安靜下來————」

  「我還以為大家只是認命了。」

  「不對————」

  「我們好像只是忘————」

  「咚~」

  米爾特城深處的搏動再次傳來。

  十四顆心臟隨之重重跳動。

  只有酒館老闆的心臟,仍按照自己急促的節奏跳著。

  眾人眼睛都是一亮。

  方法有效!

  接下來便快了許多。

  此後每一次,眾人都等到米爾特城的心臟搏動過去、細須重新鬆弛,就立刻動手。

  艾林每切斷一根細須,三名祭司便把失去支撐的血線,從倖存者原本的傷口中逼出來。

  地面上黑紅的灰燼越來越多。

  地窖里的哭聲、追問聲與爭吵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抱著孩子的女人忽然哭出了聲。

  她懷裡的男孩也不再只會沉默著發抖,開始不停詢問父親在哪裡。

  另外兩個老人一個想起了留在家中的女兒,一個則抓著酒館老闆的手,反覆詢問是誰把自己背進地窖。

  還有人突然記起了死在街上的同伴,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聲音很亂,也很壓抑。

  艾林聽著卻稍稍鬆了口氣。

  亂一點才正常。

  被困在這樣一座城市裡,誰會真的不怕、不哭,也不問自己親人的去向?

  先前那種安靜,才是不正常的。

  靠著酒桶的三個老人中,有一個始終雙眼緊閉,看樣子陷入了昏迷中。

  輪到他時,血線剛被逼出手臂,老人便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蜷縮的手指動了動,渾濁的眼睛也緩緩睜開。

  「你終於醒了?」酒館老闆看著他。

  老人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是茫然地看著周圍。

  一名祭司檢查後,給他餵了幾口清水。

  「沒有受傷,只是神思被抑制得太久,又缺水、飢餓————」

  祭司又將一點肉湯餵進老人嘴裡。

  「讓他緩一緩。」

  切到第八根細須時,牆後的肉團開始劇烈扭動,粗血管也向米爾特城深處鼓起。

  「它想把這裡的變化送回去。」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法杖。

  暗紫色的魔力一閃,頓時向肉團壓下,肉團瞬間停止了扭動。

  「繼續!」亨·格迪米狄斯下令道。

  第九根。

  第十根。

  第十一根————

  當最後一條血線在半空中飄著飄著,化為飛灰,眾人又等來了一次城市搏動。

  十五顆倖存者的心臟各自跳動,沒有一個再被拉到相同的節奏中。

  「嗤!」

  艾林一劍切斷粗根。

  亨·格迪米狄斯的魔力包裹住了通向城市一側的斷口,萊莎的神術與燒紅的鐵釺同時落下。

  「嗤—! 」

  拳頭大小的肉團迅速乾癟、焦黑,最後碎成了一地灰燼。

  地窖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過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多異樣。

  下一次城市搏動傳來時,磚縫與倖存者身上也沒有長出新的血線。

  丹尼爾重新堵回石磚,又在磚縫裡塞進厚厚一層熱灰。

  另一邊,萊莎已經走到了受傷的城衛身旁。

  酒館老闆先給他端來肉湯和清水。

  城衛慢慢喝了幾口,蒼白的臉上才稍稍多出一點血色。

  「治療神術會透支你的生命力,降低你的壽命————」

  萊莎開始走梅里泰莉神廟神術治療的固定流程。

  城衛聞言低頭看了一眼仍在滲血的腹部,苦笑:「不治的話,我可能連今天都撐不過去。」

  萊莎不再勸說,不過仍然只是以最低限度的神術籠罩傷口。

  污血自動被擠出,創傷發炎的皮肉也緩緩合攏。

  「我只替你閉合了傷口。」萊莎收回雙手,叮囑道,「但失去的血不會回來,可以走路,不能進行高強度的活動————」

  艾林目不轉睛地盯著城衛。

  酒館老闆恢復情緒以後,想起了許多先前被忽略的細節。

  那城衛呢?

  城防崩潰時,他一直留在街上,似乎又是這些倖存者里最後進入地窖的人。

  他忘掉的東西,或許比酒館老闆更多,也更重要。

  若只是忘了逃亡時的一些細節,還不算什麼。

  可災難發生前後的米爾特城,沒有無關緊要的細節。

  某個路口少了一隻食屍鬼,某扇門沒有被血肉封死,甚至哪一條街上覆蓋的血肉更少更弱,都可能讓他們少死一兩個人。

  艾林等他緩過一口氣,才道:「請把你逃到這裡之前的事情,再思考一遍,你覺得還有沒有需要我們知道的情報?」

  「任何情報都可以!」

  城衛點點頭,沉默下來。

  他閉上眼睛,從西面街壘被怪物衝破開始,一點點回憶。

  怪物搬運屍體和活人。

  血肉覆蓋街道。

  他被抓傷,逃進西市集南面的帶頂石廊,又躲到一個倒塌的攤位後面————

  「等等。」

  城衛握住木碗的手忽然停住。

  「我想起來了。」

  「當時所有人都在向外逃。」

  「只有一個人,逆著人群往城裡走。」

  所有活人都在逃,他卻在往城裡走?

  這不可能,除非————

  艾林和亨·格迪米狄斯、埃蘭都是眼睛一亮。

  除非那個人知道,沿途的怪物不會傷害他。

  「他走得不快,也沒有躲避怪物,而且長袍下擺乾乾淨淨,連一點血都沒有沾上。」

  艾林眼神一凝:「什麼人?」

  「一個穿灰色長袍的人,」城衛皺著眉頭,「很瘦,戴著兜帽,手裡還拿著一根用黑

  布裹住大半的手杖。」

  「我只看見末端露出一小截,顏色灰白,不像木頭。」

  「他走到石廊中間時,還停下來聽了一次城裡突然出現的心臟的搏動,然後才繼續往前————」

  灰色長袍。

  灰白色手杖。

  艾林立刻想起傳訊水晶中,那個站在肉山上揮舞骨杖的模糊人影。

  「他去了哪裡?」亨·格迪米狄斯問。

  「穿過了帶頂石廊,走進公爵城堡西側的一條舊馬車巷。」

  隨著回憶,城衛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那裡全都是怪物,可那些食屍鬼沒有攻擊他————」

  「它們甚至主動讓開了一條路————」

  灰色長袍可以是巧合。

  灰白色手杖也勉強可以是巧合。

  可食屍鬼主動讓路,就絕不可能是碰巧的事情了。

  這也意味著,灰袍人在災難爆發以後,很可能仍然留在米爾特城。

  艾林原本只想儘快摧毀邪神降臨的儀式,根本沒指望能在一座大城裡找到那個幕後黑手。

  可現在————

  他們似乎可以想得更多一點。

  「那個人從食屍鬼中間穿過去,連頭都沒有低一下。」

  「我以為那條路會安全一點,就隔著一段距離跟了上去。」

  「他去了哪裡?」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大師盧西恩連忙追問。

  城衛抬手按住額頭,神色痛苦:「最後,他繞過兩堵錯開的院牆,消失在一扇黑門後面————」

  「黑門————黑門————」

  「我記得自己從那裡逃過————」

  「誰和我一起逃出來的————我記得半個月前————半個月前我去過那————」

  城衛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像是記憶被什麼干擾了。

  艾林情不自禁地握緊了艾爾莎的劍柄,又看向了亨·格迪米狄斯。

  亨·格迪米狄斯只是眉頭緊皺,然後嘆了口氣。

  艾林心裡咯噔一下。

  「想不出來就不用勉強自己了————」亨·格迪米狄斯拍了拍城衛的肩膀。

  城衛深吸一口氣,臉色慘白,隔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歉疚道:「抱歉,我想不起來了。」

  「沒事,這不是你的問題————」亨·格迪米狄斯搖頭,然後對艾林道,「他的記憶被修改了————」

  線索斷了。

  正當眾人為此遺憾之時————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酒桶摩擦地面的輕響。

  眾人立刻轉頭。

  剛剛甦醒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撐著酒桶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渾濁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城衛。

  「我————我認識那個灰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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