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亡靈天災！
第899章 亡靈天災！
「咔咔————咔嚓咔嚓————」
「撕拉！撕拉！！！」
起初只是冰面開裂般的細微聲響，但幾個呼吸，便化作了連綿不絕的布帛撕裂聲。
在所有人驟然緊縮的瞳孔中，那片已經被慘綠色魔法輝光抽乾了生命力、化作黑褐色乾癟死肉的大地，毫無徵兆地向上崩裂。
無數慘白的、尖銳的巨大骨爪，猛地從乾癟的「泥土」中暴突而出，瞬間刺破了地表。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頭食屍鬼猝不及防，直接被貫穿。
「嗷一！」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曠野。
不過接下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被骨爪貫穿的食屍生物並沒有立刻死去。
骨爪中像是藏著貪婪的水蛭，迅速吸收著它們的血肉。
肉眼可見的，食屍生物的身軀立刻乾癟，而吸收了血肉的骨爪上則氤氳起了一股股濃
郁的慘綠色輝光，然後如百川歸海般倒流，回歸黑褐色的死寂大地之中。
隨著死靈能量的注入，大地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
「轟隆隆————」
突出的骨爪在顫抖，向天空伸展。
泥土翻卷。
然後一個個龐大恐怖身影，緩緩從地底爬了出來。
那是數十頭巨大的骷髏！
它們的身軀足有三人多高，有的生著四條粗壯的骨臂，有的脊椎上倒刺著猶如戰矛般的骨刺。
森白的骨骼上還殘留著斑駁的黑褐色痕跡，顯得猙獰而恐怖。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們巨大而空洞的眼眶，那裡正靜靜地燃燒著一團團灰綠色的鬼火。
不過這些鬼火並非如狂獵偽裝的外表那樣，骨眶骨火只是一個偽裝，不帶有任何情緒o
恰恰相反，在本應體現不出任何情感的灰綠色骨火中，眾人竟然清晰地讀出了複雜的
情緒茫然、憤怒、遺憾、絕望、仇恨————
骨眶的灰綠色骨火中激盪著的情緒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艾林立刻就意識到————
這些情緒————
它們————根本就是被這片血肉曠野拘束、折磨了無數個日夜的瑞達尼亞死者的魂靈！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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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格迪米狄斯拄著法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眼前這些茫然的巨大骷髏，蒼老的聲音在死寂的曠野上清晰地迴蕩：「我知道你們在承受怎樣的痛苦————半個瑞達尼亞，都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你們的靈魂被邪神攫取囚禁，死後也難以安息————」
「但瑞達尼亞的其他地方還有————」
亨·格迪米狄斯咳出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眼神卻無比銳利：「但瑞達尼亞的其他地方還有救！」
「我是術士兄弟會的會長、班·阿德男巫學院的院長亨·格迪米狄斯，站在我身邊的是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師艾林————還有梅里泰莉女神的祭司————」
「而我們這支北上的小隊，正是為了拯救瑞達尼亞、為了終結這場浩劫而來。」
「喚醒你們，是為了人類的存續，當然也是為了你們自己！」
「難道你們甘心就這樣淪為怪物的養料嗎？」
亨·格迪米狄斯將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怒吼道：「為了活下去的人類，也為了你們自己————復仇吧！」
「替我們，也替你們自己，你們親人和後代殺出一條通往米爾特城的血路！」
隨著老術士的話音落下，曠野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巨大的骷髏死靈，骨眶中的灰綠色的骨火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卻一時間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俯瞰著二十人的小隊。
影子投下，將他們完全籠罩，強烈的壓迫感瞬間令北上小隊的眾人頭皮發麻，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年輕的獵魔人死死握著劍柄，手心裡全是冷汗。
梅里泰莉的女祭司更是緊張地攥緊了聖徽。
所有人都在擔心同一個問題——鬼靈類魔物天生對生者極度憎恨，這是他們的天性，所以現在，這些被亨·格迪米狄斯突然召喚出來的怪物會不會反而調轉矛頭反噬他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遠處的地平線上再次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嘶吼聲。
「吼！」
一大批更加龐大、更加瘋狂的食屍生物潮，又迅速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不僅如此，就連腳下這片似平剛剛從亨·格迪米狄斯的法術中恢復了一些的血肉曠野，也似乎接收到了什麼指令，再次變得活躍。
無數根粗壯的觸鬚以更激烈的姿態向著小隊所在的方向蠕動、絞殺而來。
感受到邪神眷屬的逼近，那些靜止的骷髏終於動了。
它們骨眶中中的茫然與恐懼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仇恨！
亨·格迪米狄斯瞬間鬆了口氣，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被艾林連忙扶住。
「咔咔————咔————」
沒有嘶吼，沒有咒罵和哀嚎。
這些巨大的死靈開始了沉默的行軍。
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迎著那洶湧而來的食屍生物潮發起了衝鋒。
就像是一艘艘剛剛從軍港啟航的鋼鐵戰船，航向波濤洶湧的大海。
起步緩慢，但又透著碾碎一切的氣勢！
「轟！」
數十頭巨型骷髏死靈與食屍生物潮撞擊在一起的瞬間，少數反而壓到了多數。
面對那些撲上來的食屍鬼和巨型食屍鬼，巨大骷髏們的攻擊方式原始、粗暴，卻充滿了擬人化的憤怒與仇恨。
一頭骷髏直接探出粗壯的骨手，掐住一頭巨型食屍鬼的脖子，另一隻手硬生生扯下了它的手臂。
有的骷髏乾脆張開布滿獠牙的上下頜，像野獸一樣瘋狂地撕咬著怪物的血肉。
更有一頭四臂骷髏，將一頭巨型食屍鬼舉過頭頂，直接將它當空分屍——
黑血與碎肉漫天飛舞。
簡直摧枯拉朽！
眾人見到巨型骷髏這碾壓般的強大，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而更令眾人震驚的，是亨·格迪米狄斯這魔法的恐怖傳染性。
氤氳在被「感染」的血肉曠野上的灰綠色魔力，隨著每一個食屍生物慘死在骷髏大軍的撕咬與攻擊下，都會自動貪婪地吸收它們的生命力。
每吸收一分，那灰綠色的魔力便擴張一分。
而被「淨化」的、黑褐色的乾癟土地，也隨之侵蝕血肉曠野，向外擴張。
緊接著，灰褐色土地的邊界處泥土翻卷。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眼眶中燃燒著慘綠色骨火的死靈，接二連三地從「泥土」里冒了出來。
這些新冒出來的死靈，似乎在土壤里孕育的過程中就已經接收到了來自同伴的信息和復仇的意志。
它們甚至不需要亨·格迪米狄斯再說服，剛一爬出地面，便沉默而仇恨地沖向了前方的食屍生物！
殺戮、吸收、擴張、重生、殺戮————
幾乎是一個自循環的完美的閉環，仿佛只要食屍生物不殺絕，血肉曠野不被「淨化」乾淨，循環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寥寥數十頭的骷髏，就在這種恐怖的循環中迅速壯大，化作了一支數百頭巨型骷髏的死靈大軍！
那灰綠森白的海洋，竟然在正面的衝鋒中，硬生生地壓過了不可一世的食屍生物潮！
以至於到了最後，北上小隊裡的獵魔人、祭司和術士，漸漸地竟然全都閒了下來。
他們被保護在不斷擴張的黑褐色安全區內，握著還在滴血的長劍，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危機暫時消弭之後，眾人也有餘力思考眼前這一幕————
「格迪米狄斯閣下，這是————死靈術————」
沉默了許久，埃蘭終於忍不住開口，眉頭緊皺。
站在他身旁的其他幾位獅鷲學派獵魔人大師，以及梅里泰莉神廟的幾名祭司，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對於生者而言，玩弄靈魂的死靈術，一向是邪惡和被嚴厲禁止的禁忌。
這甚至和術士兄弟會禁止的其他咒語不同。
其他咒語被禁可能只是太危險，太容易失控，而且僅僅只在術士兄弟會的禁咒規範中，但死靈術————
死靈術甚至是從古精靈的時代開始，就是被完全禁止的術法，而且在數百年前術士兄弟會還未建立，諾維格瑞聯盟的時代，就被納入聯盟的禁令中————
然而，站在一旁的艾林，卻沒有在意這些，他看著死靈潮的翻湧壯大心裡卻是另一番驚濤駭浪。
這何止是死靈術————艾林看著那不斷向外蠶食、不斷滾雪球，迅速壯大的骷髏大軍，暗自心驚。
這和他以前經歷過、或者在遊戲裡見過的死靈術可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在帕索隆森林裡，森尼激進派的儀式師為了消滅精靈，大費周章搞出來的活死人潮，不僅沒有絲毫智慧、不能通過殺戮傳染，還必須依賴完整的人類屍體，殺傷力都不如一頭食屍鬼，甚至可以用低下形容。
看著雖然壯觀，但實際上威懾意義遠大於實際功能，就很難評。
至於遊戲裡，死靈術更是只能趁著屍體還算完整的時候，把死者的殘魂拉起來問幾個線索問題罷了，甚至還不如帕索隆森林，激進派的儀式師做到的程度。
如果把那些小打小鬧，和眼下亨·格迪米狄斯釋放的這種能無限增殖、自我壯大的魔法都稱作「死靈術」，這————
這似乎也太不合適了。
看著那片沸騰的森白骨海，一個詞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亡靈天災！
「沒錯，這是死靈術。」
亨·格迪米狄斯沒有否認，他拍了拍艾林扶著他的手，示意自己沒事，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但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我們別無選擇。」
亨·格迪米狄斯顯然沒有心情去安撫眾人的心情，他簡單敷衍了一句後，立刻下令：「別發呆了！趁著死靈大軍在前面開路，所有人都必須動起來，趕緊往米爾特城的方向沖！」
「這裡是邪神的領域，死靈術撐不了多久的。」
語罷，亨·格迪米狄斯立刻邁開步伐，向著北方疾奔而去。
艾林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心裡，還真沒覺得亨·格迪米狄斯的作為有什麼不妥。
一方面，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穿越者，他並沒有埃蘭等「本地人」那種根深蒂固的「精神潔癖」。
另一方面，局勢已經糜爛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不想方設法、甚至不擇手段地解決掉邪神，別說瑞達尼亞，整個北方大陸都會變成食屍鬼和邪神肆虐的樂園。
那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
既然橫豎都是死，褻瀆靈魂就褻瀆了。
即便讓艾林設身處地地代入那些亡靈去想，他也不會介意。
這不是因為他不是那些死去的亡靈，在說風涼話，而是被邪神褻瀆也是褻瀆，被亨·格迪米狄斯褻瀆了好歹還能報仇。
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選擇題。
他知道，埃蘭大宗師他們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
否則面對亨·格迪米狄斯如此敷衍的言辭，他們也不會沒有反駁，沉默地握緊個自己的武器，就立刻跟上了亨·格迪米狄斯的腳步。
只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心裡一時間不太過得去這個坎而已。
而且相比於什麼道德和禁忌，艾林此刻更關心的，是亨·格迪米狄斯的身體。
他看著亨·格迪米狄斯比剛才更加蒼白如紙、簡直像死人一樣的臉色，心中充滿了擔憂。
這個「死靈術」
暫時就叫它死靈術吧——效果如此出色，甚至稱得上恐怖，施法者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艾林是真怕下一秒，亨·格迪米狄斯跑著跑著，就會突然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導師————」
艾林快步追上亨·格迪米狄斯，關切地伸出手：「您還好嗎？需不需要我扶您一把？」
正在奔跑的亨·格迪米狄斯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艾林那雙充滿擔憂，卻沒有半點對剛剛釋放了死靈術的術士的厭惡的湛藍貓瞳，意外道：「你不怪我？」
「作為術士兄弟會的會長，卻帶頭釋放死靈術這種臭名昭著、被明令禁止的邪惡法術」
艾林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您是逼不得已的。」
「而且，與其讓死去的瑞達尼亞人的靈魂被邪神褻瀆，還不如被死靈術喚醒，去向邪神復仇。」
艾林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骷髏死靈，他們雖然沉默，但廝殺的每一個動作里都透露出無盡的憤怒和仇恨的巨大骷髏死靈，接著道：「我想————它————他們也一定是這麼想的，才會心甘情願地聽從導師您的命令。」
「至於埃蘭大師他們，其實也沒有怪您。」
「他們只是事發太突然了，一時間還沒能跨過心裡那道世俗的坎而已。」
亨·格迪米狄斯聽完艾林安慰的話，也沒想到這個年輕到不能再年輕的獵魔人————
不————是他最後的弟子，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沉默了幾秒，長嘆一聲：「艾林，你————你真是個好孩子啊————」
艾林聞言怔了怔，沒想到亨·格迪米狄斯會突然誇他。
但緊接著，亨·格迪米狄斯收斂了臉上的情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瘋狂增殖的死靈軍團，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教導道1
「艾林，你知道死靈術為什麼會被術士兄弟會列為禁忌，甚至連討論都不被允許嗎？」
因為它褻瀆靈魂————艾林下意識地在心裡想。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
亨·格迪米狄斯就已經冷聲自問自答：「不僅是因為褻瀆靈魂，也不僅是因為道德。」
「而是因為這種法術非常強大，強大到能顛覆常理，但它對施術者的要求，卻又低得令人髮指！」
「所以，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釋放這個法術，我根本沒————」
亨·格迪米狄斯話音突然一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整個人豁然轉身，猛地向著身後，向著那片骨林深處的方向望去————
>
「咔咔————咔嚓咔嚓————」
「撕拉！撕拉！！！」
起初只是冰面開裂般的細微聲響，但幾個呼吸，便化作了連綿不絕的布帛撕裂聲。
在所有人驟然緊縮的瞳孔中，那片已經被慘綠色魔法輝光抽乾了生命力、化作黑褐色乾癟死肉的大地，毫無徵兆地向上崩裂。
無數慘白的、尖銳的巨大骨爪，猛地從乾癟的「泥土」中暴突而出，瞬間刺破了地表。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頭食屍鬼猝不及防，直接被貫穿。
「嗷一！」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曠野。
不過接下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被骨爪貫穿的食屍生物並沒有立刻死去。
骨爪中像是藏著貪婪的水蛭，迅速吸收著它們的血肉。
肉眼可見的，食屍生物的身軀立刻乾癟，而吸收了血肉的骨爪上則氤氳起了一股股濃
郁的慘綠色輝光，然後如百川歸海般倒流，回歸黑褐色的死寂大地之中。
隨著死靈能量的注入，大地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
「轟隆隆————」
突出的骨爪在顫抖，向天空伸展。
泥土翻卷。
然後一個個龐大恐怖身影，緩緩從地底爬了出來。
那是數十頭巨大的骷髏！
它們的身軀足有三人多高，有的生著四條粗壯的骨臂，有的脊椎上倒刺著猶如戰矛般的骨刺。
森白的骨骼上還殘留著斑駁的黑褐色痕跡，顯得猙獰而恐怖。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們巨大而空洞的眼眶，那裡正靜靜地燃燒著一團團灰綠色的鬼火。
不過這些鬼火並非如狂獵偽裝的外表那樣，骨眶骨火只是一個偽裝，不帶有任何情緒o
恰恰相反，在本應體現不出任何情感的灰綠色骨火中，眾人竟然清晰地讀出了複雜的
情緒茫然、憤怒、遺憾、絕望、仇恨————
骨眶的灰綠色骨火中激盪著的情緒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艾林立刻就意識到————
這些情緒————
它們————根本就是被這片血肉曠野拘束、折磨了無數個日夜的瑞達尼亞死者的魂靈！
「呼————呼————」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亨·格迪米狄斯拄著法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眼前這些茫然的巨大骷髏，蒼老的聲音在死寂的曠野上清晰地迴蕩：「我知道你們在承受怎樣的痛苦————半個瑞達尼亞，都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你們的靈魂被邪神攫取囚禁，死後也難以安息————」
「但瑞達尼亞的其他地方還有————」
亨·格迪米狄斯咳出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眼神卻無比銳利：「但瑞達尼亞的其他地方還有救！」
「我是術士兄弟會的會長、班·阿德男巫學院的院長亨·格迪米狄斯，站在我身邊的是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師艾林————還有梅里泰莉女神的祭司————」
「而我們這支北上的小隊，正是為了拯救瑞達尼亞、為了終結這場浩劫而來。」
「喚醒你們，是為了人類的存續，當然也是為了你們自己！」
「難道你們甘心就這樣淪為怪物的養料嗎？」
亨·格迪米狄斯將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怒吼道：「為了活下去的人類，也為了你們自己————復仇吧！」
「替我們，也替你們自己，你們親人和後代殺出一條通往米爾特城的血路！」
隨著老術士的話音落下，曠野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巨大的骷髏死靈，骨眶中的灰綠色的骨火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卻一時間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俯瞰著二十人的小隊。
影子投下，將他們完全籠罩，強烈的壓迫感瞬間令北上小隊的眾人頭皮發麻，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年輕的獵魔人死死握著劍柄，手心裡全是冷汗。
梅里泰莉的女祭司更是緊張地攥緊了聖徽。
所有人都在擔心同一個問題——鬼靈類魔物天生對生者極度憎恨，這是他們的天性，所以現在，這些被亨·格迪米狄斯突然召喚出來的怪物會不會反而調轉矛頭反噬他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遠處的地平線上再次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嘶吼聲。
「吼！」
一大批更加龐大、更加瘋狂的食屍生物潮，又迅速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不僅如此，就連腳下這片似平剛剛從亨·格迪米狄斯的法術中恢復了一些的血肉曠野，也似乎接收到了什麼指令，再次變得活躍。
無數根粗壯的觸鬚以更激烈的姿態向著小隊所在的方向蠕動、絞殺而來。
感受到邪神眷屬的逼近，那些靜止的骷髏終於動了。
它們骨眶中中的茫然與恐懼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仇恨！
亨·格迪米狄斯瞬間鬆了口氣，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被艾林連忙扶住。
「咔咔————咔————」
沒有嘶吼，沒有咒罵和哀嚎。
這些巨大的死靈開始了沉默的行軍。
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迎著那洶湧而來的食屍生物潮發起了衝鋒。
就像是一艘艘剛剛從軍港啟航的鋼鐵戰船，航向波濤洶湧的大海。
起步緩慢，但又透著碾碎一切的氣勢！
「轟！」
數十頭巨型骷髏死靈與食屍生物潮撞擊在一起的瞬間，少數反而壓到了多數。
面對那些撲上來的食屍鬼和巨型食屍鬼，巨大骷髏們的攻擊方式原始、粗暴，卻充滿了擬人化的憤怒與仇恨。
一頭骷髏直接探出粗壯的骨手，掐住一頭巨型食屍鬼的脖子，另一隻手硬生生扯下了它的手臂。
有的骷髏乾脆張開布滿獠牙的上下頜，像野獸一樣瘋狂地撕咬著怪物的血肉。
更有一頭四臂骷髏，將一頭巨型食屍鬼舉過頭頂，直接將它當空分屍——
黑血與碎肉漫天飛舞。
簡直摧枯拉朽！
眾人見到巨型骷髏這碾壓般的強大，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而更令眾人震驚的，是亨·格迪米狄斯這魔法的恐怖傳染性。
氤氳在被「感染」的血肉曠野上的灰綠色魔力，隨著每一個食屍生物慘死在骷髏大軍的撕咬與攻擊下，都會自動貪婪地吸收它們的生命力。
每吸收一分，那灰綠色的魔力便擴張一分。
而被「淨化」的、黑褐色的乾癟土地，也隨之侵蝕血肉曠野，向外擴張。
緊接著，灰褐色土地的邊界處泥土翻卷。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眼眶中燃燒著慘綠色骨火的死靈，接二連三地從「泥土」里冒了出來。
這些新冒出來的死靈，似乎在土壤里孕育的過程中就已經接收到了來自同伴的信息和復仇的意志。
它們甚至不需要亨·格迪米狄斯再說服，剛一爬出地面，便沉默而仇恨地沖向了前方的食屍生物！
殺戮、吸收、擴張、重生、殺戮————
幾乎是一個自循環的完美的閉環，仿佛只要食屍生物不殺絕，血肉曠野不被「淨化」乾淨，循環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寥寥數十頭的骷髏，就在這種恐怖的循環中迅速壯大，化作了一支數百頭巨型骷髏的死靈大軍！
那灰綠森白的海洋，竟然在正面的衝鋒中，硬生生地壓過了不可一世的食屍生物潮！
以至於到了最後，北上小隊裡的獵魔人、祭司和術士，漸漸地竟然全都閒了下來。
他們被保護在不斷擴張的黑褐色安全區內，握著還在滴血的長劍，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危機暫時消弭之後，眾人也有餘力思考眼前這一幕————
「格迪米狄斯閣下，這是————死靈術————」
沉默了許久，埃蘭終於忍不住開口，眉頭緊皺。
站在他身旁的其他幾位獅鷲學派獵魔人大師，以及梅里泰莉神廟的幾名祭司，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對於生者而言，玩弄靈魂的死靈術，一向是邪惡和被嚴厲禁止的禁忌。
這甚至和術士兄弟會禁止的其他咒語不同。
其他咒語被禁可能只是太危險，太容易失控，而且僅僅只在術士兄弟會的禁咒規範中，但死靈術————
死靈術甚至是從古精靈的時代開始，就是被完全禁止的術法，而且在數百年前術士兄弟會還未建立，諾維格瑞聯盟的時代，就被納入聯盟的禁令中————
然而，站在一旁的艾林，卻沒有在意這些，他看著死靈潮的翻湧壯大心裡卻是另一番驚濤駭浪。
這何止是死靈術————艾林看著那不斷向外蠶食、不斷滾雪球，迅速壯大的骷髏大軍，暗自心驚。
這和他以前經歷過、或者在遊戲裡見過的死靈術可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在帕索隆森林裡，森尼激進派的儀式師為了消滅精靈，大費周章搞出來的活死人潮，不僅沒有絲毫智慧、不能通過殺戮傳染，還必須依賴完整的人類屍體，殺傷力都不如一頭食屍鬼，甚至可以用低下形容。
看著雖然壯觀，但實際上威懾意義遠大於實際功能，就很難評。
至於遊戲裡，死靈術更是只能趁著屍體還算完整的時候，把死者的殘魂拉起來問幾個線索問題罷了，甚至還不如帕索隆森林，激進派的儀式師做到的程度。
如果把那些小打小鬧，和眼下亨·格迪米狄斯釋放的這種能無限增殖、自我壯大的魔法都稱作「死靈術」，這————
這似乎也太不合適了。
看著那片沸騰的森白骨海，一個詞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亡靈天災！
「沒錯，這是死靈術。」
亨·格迪米狄斯沒有否認，他拍了拍艾林扶著他的手，示意自己沒事，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但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我們別無選擇。」
亨·格迪米狄斯顯然沒有心情去安撫眾人的心情，他簡單敷衍了一句後，立刻下令：「別發呆了！趁著死靈大軍在前面開路，所有人都必須動起來，趕緊往米爾特城的方向沖！」
「這裡是邪神的領域，死靈術撐不了多久的。」
語罷，亨·格迪米狄斯立刻邁開步伐，向著北方疾奔而去。
艾林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心裡，還真沒覺得亨·格迪米狄斯的作為有什麼不妥。
一方面，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穿越者，他並沒有埃蘭等「本地人」那種根深蒂固的「精神潔癖」。
另一方面，局勢已經糜爛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不想方設法、甚至不擇手段地解決掉邪神，別說瑞達尼亞，整個北方大陸都會變成食屍鬼和邪神肆虐的樂園。
那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
既然橫豎都是死，褻瀆靈魂就褻瀆了。
即便讓艾林設身處地地代入那些亡靈去想，他也不會介意。
這不是因為他不是那些死去的亡靈，在說風涼話，而是被邪神褻瀆也是褻瀆，被亨·格迪米狄斯褻瀆了好歹還能報仇。
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選擇題。
他知道，埃蘭大宗師他們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
否則面對亨·格迪米狄斯如此敷衍的言辭，他們也不會沒有反駁，沉默地握緊個自己的武器，就立刻跟上了亨·格迪米狄斯的腳步。
只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心裡一時間不太過得去這個坎而已。
而且相比於什麼道德和禁忌，艾林此刻更關心的，是亨·格迪米狄斯的身體。
他看著亨·格迪米狄斯比剛才更加蒼白如紙、簡直像死人一樣的臉色，心中充滿了擔憂。
這個「死靈術」
暫時就叫它死靈術吧——效果如此出色，甚至稱得上恐怖，施法者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艾林是真怕下一秒，亨·格迪米狄斯跑著跑著，就會突然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導師————」
艾林快步追上亨·格迪米狄斯，關切地伸出手：「您還好嗎？需不需要我扶您一把？」
正在奔跑的亨·格迪米狄斯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艾林那雙充滿擔憂，卻沒有半點對剛剛釋放了死靈術的術士的厭惡的湛藍貓瞳，意外道：「你不怪我？」
「作為術士兄弟會的會長，卻帶頭釋放死靈術這種臭名昭著、被明令禁止的邪惡法術」
艾林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您是逼不得已的。」
「而且，與其讓死去的瑞達尼亞人的靈魂被邪神褻瀆，還不如被死靈術喚醒，去向邪神復仇。」
艾林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骷髏死靈，他們雖然沉默，但廝殺的每一個動作里都透露出無盡的憤怒和仇恨的巨大骷髏死靈，接著道：「我想————它————他們也一定是這麼想的，才會心甘情願地聽從導師您的命令。」
「至於埃蘭大師他們，其實也沒有怪您。」
「他們只是事發太突然了，一時間還沒能跨過心裡那道世俗的坎而已。」
亨·格迪米狄斯聽完艾林安慰的話，也沒想到這個年輕到不能再年輕的獵魔人————
不————是他最後的弟子，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沉默了幾秒，長嘆一聲：「艾林，你————你真是個好孩子啊————」
艾林聞言怔了怔，沒想到亨·格迪米狄斯會突然誇他。
但緊接著，亨·格迪米狄斯收斂了臉上的情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瘋狂增殖的死靈軍團，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教導道1
「艾林，你知道死靈術為什麼會被術士兄弟會列為禁忌，甚至連討論都不被允許嗎？」
因為它褻瀆靈魂————艾林下意識地在心裡想。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
亨·格迪米狄斯就已經冷聲自問自答：「不僅是因為褻瀆靈魂，也不僅是因為道德。」
「而是因為這種法術非常強大，強大到能顛覆常理，但它對施術者的要求，卻又低得令人髮指！」
「所以，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釋放這個法術，我根本沒————」
亨·格迪米狄斯話音突然一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整個人豁然轉身，猛地向著身後，向著那片骨林深處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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