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為了和平,你願意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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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3章 為了和平,你願意做到哪一步?

  十幾柄精鋼長劍的寒芒,幾乎要遞到索伊的鼻尖。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普通人嚇得肝膽俱裂的陣勢,被剝奪了武器和甲冑的獵魔人大宗師,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薇拉和蒂莎婭·德·維瑞斯也紋絲不動。

  「退下————」

  就在空氣即將凝固成冰、血腥的殺戮似平一觸即發之際,王座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沙啞的聲音。

  格伊德瑪抓著純金的獅頭扶手,手背上乾癟的青筋劇烈地跳動著。

  王宮總管愣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向王座,眼神中竟然閃過了一絲掙扎。

  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喝令侍衛收劍,而是微微欠身,試圖辯解:「可是陛下,這————

  這人竟敢用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辭污衊您的威權,他必須————」

  「我說了,退下!!!」

  「砰!」老國王猛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竟硬生生地從深陷的王座中直起了佝僂的脊背。

  這一刻,那股常年縈繞在他身上的虛弱與死氣仿佛被瞬間點燃,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擇人而噬的凶光,死死地釘在王宮總管的臉上:「怎麼?我的心臟還沒停止跳動,我的命令,在這座大廳里就已經是一句廢話了嗎?

  」

  「啊?!!」

  「還是說,扎卡里,你現在聽命的主人,已經不是我了?」

  這句誅心之問,猶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王宮總管的腦袋上。

  王宮總管渾身猛地一顫,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惶恐。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華麗的絲綢制服:「陛下息怒!臣不敢————臣萬死不敢!」

  他慌亂地轉過頭,衝著那些同樣被老國王氣勢震懾住的近衛們尖叫道:「還愣著幹什麼!收劍!快把劍收起來!」

  「鏘————鏘————」

  近衛們慌忙將精鋼長劍還入鞘中,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不敢直視王座上那頭被激怒的老獅子。

  大廳內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格伊德瑪破風箱般劇烈的喘息聲在迴蕩。

  「咳咳咳~」

  格伊德瑪跌坐回王座里。

  剛才的爆發,似乎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全部體力。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用一塊塊染血的絲帕捂住嘴,發出一陣壓抑的悶咳。

  索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剛才那個王宮總管微小的「遲疑」,以及試圖辯解的舉動,已經完美地印證了他剛才的論斷格伊德瑪的王權,真的已經被架空到了非常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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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格伊德瑪終於平復了呼吸。

  「咳咳————你有著一雙看透虛妄的眼睛,獵魔人。」

  他將染血的絲帕隨手放下,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揮了揮枯槁的手,像趕蒼蠅一樣:「都滾出去。扎卡里,帶著你的人滾出這座大廳。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門半步。」

  跪在地上的王宮總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帶著那一隊重裝近衛迅速退出了覲見廳。

  伴隨著兩扇沉重的雕花大門再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並「砰」的一聲緊緊閉合,曾經象徵著泰莫利亞至高權力的覲見廳里,只剩下了格伊德瑪與階下的三人。

  然而,大廳重歸死寂後,格伊德瑪卻並沒有如蒂莎婭·德·維瑞斯、索伊和薇拉想像的那樣,震驚或憤怒地追問索伊,他是從哪裡看出來格伊德瑪已經失去了對這座城市的控制的?

  因為哪怕格伊德瑪現在已經成了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無法逃脫的衰朽老獅子,他也依然能閉著眼睛猜出,此刻的維吉瑪究竟是一副怎樣瘋狂的模樣。

  畢竟他這一生,幾平都在與戰爭為伍。

  匕首戰爭、法爾嘉之亂、血色十月、五月叛亂————

  戰爭前夕那些可控的、不可控的亂象,他見得實在太多了。

  他在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現在吸一口氣,就能嗅到到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屬於戰爭的狂熱、權力的貪婪,以及財富的躁動————

  所以,格伊德瑪只是將那塊染血的絲帕攥在掌心,深陷在眼窩中的渾濁雙眸直直地刺向索伊的銀灰色獸瞳,沙啞地問道:「蒂莎婭說你說服了德瑪維二世那個貪得無厭的小瘋子。」

  「怎麼說服的?」

  「用劍。」索伊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拔出劍,一劍劈開了亞甸和科德溫復國軍之間的整座戰場。然後,德瑪維二世就答應了。」

  格伊德瑪沉默了幾秒鐘。

  雖然格伊德瑪面無表情,很難分辨他此刻具體的情緒,但蒂莎婭·德·維瑞斯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老國王恐怕正在大腦中盡力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寂靜的大廳里再次響起了格伊德瑪沉悶的咳嗽聲。

  「咳咳————」

  格伊德瑪咳了兩聲,隨後緩緩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階下的獵魔人,一字一頓:「展示給我看。」

  「我沒有劍。」索伊道。

  聽到這句話,格伊德瑪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用枯槁的手掌重重地拍了兩下高背椅的純金扶手。

  很快。

  沉重的大門被推開,剛剛退到門外的王宮總管帶著幾名貼身近衛慌忙走了進來。

  「給他一把劍。」格伊德瑪指著索伊,直接下達了命令。

  這一瞬間,總管和那幾名近衛全都愣住了。


  陛下這是想自殺?

  「陛下!這絕對不可————」

  宮廷總管本能地就想要出聲拒絕。

  然而,當他抬起頭,對上格伊德瑪那雙遍布血絲、衰老卻依舊透著威嚴與殺意的雙目時,喉嚨里的話就像是被死死卡住了一般,嘴巴張得很大,卻發不出哪怕一個音節。

  見無人動作,格伊德瑪的目光越過總管,落在了其中一名身披重甲的騎士身上,聲音低沉而威嚴:「拉塞爾,給他。」

  被點到名字的騎士拉塞爾渾身猛地一顫。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掙扎與恐懼,但最終,對王權的敬畏戰勝了理智。

  「鏘」

  一聲乾澀的利刃出鞘聲響起。

  拉塞爾艱難地抽出了腰間的精鋼長劍。

  他咬緊牙關,將劍尖與劍柄倒轉,鋒利的劍尖直直地指著自己的胸甲,然後顫顫巍巍地將劍柄遞向了索伊。

  索伊淡淡地看了這名叫「拉塞爾」的騎士一眼,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了那柄沉甸甸的長劍。

  隨後,他隨意地挽了一個劍花,挽劍的破空聲讓周圍的近衛們如臨大敵般齊齊後退了半步,護在國王身前。

  雖然任誰都知道,當一個獵魔人大宗師在覲見廳拿起了劍,就已經把劍尖抵在了所有人的喉嚨上。

  索伊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提著劍,再次看向了王座上的格伊德瑪。

  「扶我起來。」格伊德瑪命令道。

  滿頭冷汗的宮廷總管如夢初醒,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老國王枯槁的手臂。

  隨後,在格伊德瑪略顯吃力的指引下,總管攙扶著他穿過大廳,來到了側面兩扇扇通往露台的巨大橡木門前,用力將其推開。

  「吱呀」

  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那兩扇紋飾著代表泰莫利亞王室的銀百合、交叉騎槍與雄健駿馬的沉重大門轟然洞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淡淡的沼澤特有濕潤與腐敗氣息的強風呼嘯著倒灌進大廳,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然而,在狂風中,看似弱不禁風、仿佛隨時會倒下的格伊德瑪,卻推開了總管的攙扶o

  老國王拄著權杖,獨自邁步走向露台,走得非常穩。

  雖然緩慢,但那雙踩在皮靴里的乾癟雙腳,每邁出一步都像是紮根在了露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里。

  眾人跟著老國王走上露台。

  視野瞬間開闊。

  他們此刻正身處王宮城堡的最高層,寒風獵獵。

  順著露台的大理石欄杆往外俯瞰,泰莫利亞最核心的地形盡收眼底。

  近處,是如利劍般隔斷維吉瑪湖和泰莫利亞河,戒備森嚴的跨湖堤防。

  循著堤防望外延伸,則是被高聳城牆包圍起來、此刻正陷入戰前狂熱的維吉瑪城。

  廣袤、陰冷的「沼澤墳地」在角落,灰霧繚繞。

  索伊提著那柄精鋼長劍,大步走到露台邊緣。

  他瞥了眼城堡下方的地形,立刻就在心底選好了用來展示力量的目標——那片荒蕪、

  巨大且人跡罕至的沼澤墳地。

  隨後。

  「呼」

  索伊長出了一口氣,渾身的肌肉開始緊繃,沉寂在體內的混沌魔力開始隨著血液沸騰。

  隨即提劍運氣,正欲斬出足以撕裂大地的一擊。

  「不————

  沙啞的聲音忽然在狂風中響起,打斷了索伊。

  格伊德瑪艱難地抬起那隻枯乾如柴的手臂,越過露台的欄杆,越過那片死寂的沼澤:「不是沼澤墳地————是那裡————」

  索伊微微皺眉,循著格伊德瑪手指的方向望去。

  嗯?!!

  看清楚格伊德瑪指著的方向,索伊銀灰色的獸瞳驟然收縮,猛地扭頭看向格伊德瑪。

  因為,這位泰莫利亞的至高君王,他那根顫抖卻決絕的乾枯手指,所指向的並不是什麼荒郊野外,也不是維吉瑪湖什麼無人的湖面。

  他指著的,赫然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宏偉建築————一座古精靈風格的位於維吉瑪城中心的高塔。

  站在一旁的薇拉和蒂莎婭·德·維瑞斯見狀同樣臉色大變,兩位見多識廣的傳奇女術士都露出了駭然的神色,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那名站在露台邊緣的宮廷總管,在順著格伊德瑪那根枯乾的手指,看清他所指的方向後,本就布滿冷汗的臉龐更是唰地一下變得像死人一樣煞白。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仿佛溺水般的咯咯聲,雙腿一軟,兩眼一翻,差點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昏死過去。

  「格伊德瑪,你確定嗎?」

  索伊那雙銀灰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泰莫利亞的王,低沉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他也不是第一次來泰莫利亞,當然認識那座古精靈風格的高塔是什麼。

  那裡不僅是維吉瑪城內古精靈遺留下的最宏偉的建築,它更是維吉瑪執政官的府邸和辦公場所。

  考慮到半禁魔儀式陣在蒂莎婭·德·維瑞斯剛離開維吉瑪就開啟,維吉瑪城內所有大貴族、軍頭以及主戰派政客們很可能都聚集在那裡,觀望著王庭的局勢。

  「那裡是維吉瑪的心臟。」

  索伊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般刺向老國王:「如果毀掉了那裡,可能半個維吉瑪的官僚、你的廷臣,還有那些狂熱的主戰派貴族,都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整座城市會立刻癱瘓的,然後這種癱瘓會以維吉瑪為中心蔓延出————」

  「那不是更好?」格伊德瑪面無表情。

  索伊怔了怔。

  格伊德瑪淡淡道:「你說得沒錯,獵魔人。現在的我,確實早已失去了對維吉瑪,乃至對整個泰莫利亞的控制。」

  「而我現在只剩下一個願望,那就是將泰莫利亞的王位安安穩穩地傳承下去。」

  格伊德瑪緩緩轉過頭,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目瞥了一旁的蒂莎婭·德·維瑞斯和薇拉一眼。

  「所以你們不是想要阻止這場戰爭嗎?」

  「所有狂熱於戰爭的亂臣賊子,所有試圖把泰莫利亞拖入深淵的野心家,此刻,都在那座塔里。」

  「只要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般強大————劈碎那座塔,把那些亂臣賊子連同那座塔一起埋葬。」

  「泰莫利亞就發動不了戰爭,也沒法發動戰爭。」

  「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空氣中仿佛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與瘋狂的味道。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格伊德瑪目不轉睛地與怒目圓瞪的索伊對視,然後淡淡地道:「「屠龍者」索伊·亨利葉塔,亨利葉塔家的逆子,恪守中立的狼學派的大宗師————」

  「為了和平,你願意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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