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長安帝整肅家風之孝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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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朝會。

  例行處置完各項政務,就到了長安帝的抽查環節。

  他果斷點名,「范尚書,你昨日歸家後,親手做了什麼,又是送給了誰?」

  戶部尚書范懷朴跨步出列,「回稟陛下,微臣昨日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能做什麼送給母親。後來忽然想起一件舊事。昔日微臣跟隨太上皇揮師向京那日,正好是微臣的生辰。」

  長安帝聽得認真,身子微微向前傾。

  范懷朴的聲音滿是感慨,「母親早早起床,親手為臣煮了長壽麵……各位都知道,那時一碗長壽麵有多麼來之不易。白面是家母省了數月口糧,一點點攢下。混著雜糧,才擀出寥寥幾根。」

  群臣陷入沉思。

  都是從那年月走過來的,誰能不心酸?

  范懷朴繼續道,「臣當時吃著長壽麵,忽然想起,兒的生辰,就是母親的受難日……不怕笑話,臣那時狠狠哭了一場才隨軍出發的。臨別時,我跟母親說,下一個生辰,該由我給您做一碗長壽麵……」

  長安帝動容,「後來,范尚書可曾兌現?」

  范懷朴老臉通紅,搖頭,「陛下有所不知,後來的生辰,不是母子分別,就是……朝務纏身……唉,這也是藉口。其實就是日子過好了,諸事自有下人操辦,哪用得著親手做長壽麵?頂多不過是磕幾個頭,說幾句祝福語罷了。」

  他忽然抬起頭來,仰視御座上年輕的帝王,「是陛下交代的差事,點醒了微臣。昨日歸家,微臣親手下廚,為家母煮了一碗長壽麵。雖不是生辰之日,家母卻感動得落淚,一夜未能平靜。」

  接下來,臣子們紛紛上前呈訴。

  有為祖父捏腿的,有買綾羅布匹送祖母的,有手抄佛經為母親祈福的,也有動手編織要給父親送鳥籠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長安帝問,「金侍郎的父母均不健在了?」

  金侍郎應答得毫無感情,「回陛下,臣的父母均健在。」

  長安帝又道,「那金侍郎說說,為何把親手雕刻的玉佩送給了一位庶母,而不是父親或母親?」

  他頓了一下,「若不便出口,不說亦可。」

  金侍郎神情仍舊平靜,「沒什麼不便出口的。微臣與髮妻青梅竹馬,自幼定親。

  成親之後,岳家日漸落魄。

  微臣父母便處處苛待內子,時常背著臣,罰她跪在冰天雪地之中。

  內子不願令臣為難,事事隱忍,從不吐露半分,臣一直被蒙在鼓裡。

  直到那日,庶母悄悄出府尋臣,告知臣若再不歸家,內子怕是要被活活打死。

  臣趕回府中時,見內子已然被打得只剩一口氣。

  至於原因,家母說內子手腳不乾淨,偷府中財物幫扶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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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子哭著求臣信她,說她從未做過那等偷雞摸狗之事。

  臣,自然信她所言。她那樣的女子,連問人借個東西都會臉紅,又怎會做出如此不恥之事?」

  說到最後這句時,金侍郎才哽咽了一下。

  滿朝落針可聞。

  明白了!長安帝整肅家風之孝道篇來了。

  安寧和明懿對視一眼,心裡均生出些許悲傷來。

  大多數官員不知金侍郎家裡的情況,但管著官媒署的安寧和明懿是再清楚不過了。

  金侍郎如今孑身一人,根本沒有夫人。

  他生母還屢屢去往官媒署,托人給他說親,想要為他擇一門權貴姻親續弦。

  所以金侍郎的髮妻多半已經故去了。

  果然,金侍郎眼眶微潤,繼續道,「內子經那場棍棒加身,沒挨過那年冬天……」

  他以為,事情過去了那麼多年,再提起時,已經不會再流淚。

  尤其於這金鑾殿,上有帝王,下有百官,這簡直就是把家醜宣之於眾。

  可他還是沒忍住,淚流滿面,「臣……痛失愛妻,心如死灰。臣離家出走半生,跟隨太上皇進京,謀得要職。去年,父母找上京來,威脅臣,若不盡孝道,就敲登聞鼓告臣,讓臣身敗名裂。」

  長安帝聽得面染怒色,「所以你妥協了。」

  金侍郎擦乾眼淚,又恢復了那種心如死灰的模樣,「不妥協又能如何?一個孝字壓下來,臣……反正也不愛回那個家。他們住在臣的房子裡,臣的母親還逼著臣給她請封誥命……呵,請封誥命!」

  怎配?

  百官竊竊私語。

  怪不得金侍郎平日裡不修邊幅,總愛宿在郎署。原來內里有這樣的隱情。

  金侍郎道,「昨日陛下命臣備禮敬獻最尊敬的長輩。臣思慮再三,發現臣心中並無最尊敬的長輩。唯有那庶母,當年若非她冒險報信,臣連內子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故,臣將那塊玉佩送給了庶母。」

  他說完,就如行屍走肉般,斂眉退入班列。

  百官唏噓。

  長安帝緩緩起身。

  百官:「……」

  忍不住身子向後仰。

  來了來了,長安帝來了!長安帝又站起來了!

  長安帝步下御階,行至百官隊列之間,目光看向那一幫言官,點名,「王御史,你作何感想?」

  王御史身子一顫,慌忙出列,語聲磕絆,「微,微臣以為,治國正道,當,當以孝為先。天,天下無不是之父母。縱使金侍郎痛失愛妻,亦不該怨懟雙親,仍當奉養他們安度天年。」

  安寧出列,「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明懿出列,「刀沒架在你脖子上,你自然感覺不到疼。但凡落你身上,我看你跳得比誰都高!」

  王御史氣急,「你!你你!」

  到底沒「你」出什麼東西來!

  靈姝將軍出列,「恩義相待,方是人倫根本。為長者當守長輩之慈,為晚輩當盡晚輩之孝。倘若為長不慈,又何以苛責晚輩不孝?如王御史所言『天下無不是之父母』,要子女無條件屈從,那便是愚孝!」

  長安帝負手而立,「朕所倡孝道,不以器物厚薄衡量真心,不以事務繁劇當作託詞,更不可拿愚孝教化萬民。朕期許的孝道,為父母者當存慈恩,為人子女應盡人子之孝。恩有來處,義有歸處,恩義相酬,雙向有道,方為世間人倫正道。」

  百官為之一靜。

  長安帝緩緩看向王御史,「朕記得,你昨日影射朕不敬生母,是為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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