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這筆銀子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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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海棠道出「皇后娘娘說的」幾個字時,看見母親猶如被扇了一耳光,心頭不由一陣痛快。

  她學著皇后娘娘冷靜處事的模樣,微微勾起唇角,「我銀子沒有,勸告倒是有一個。母親要聽聽嗎?」

  姚氏差點就要站起身,揮手朝女兒打過去。

  她看了看女官,語氣生硬,「你……您說。」

  女官乙又端端正正記一筆。

  鄭海棠背脊挺直,「我勸長姐把訛到手的銀子交出來,也勸母親拿私銀填補虧空。這案子審到最後,肯定不能只是還清五百兩就了事。多備些,主動取得對方諒解,長姐才能免去牢獄之災。否則,長姐下獄是下定了。別以為一個國公府,就能免罪。」

  姚氏目瞪口呆,「你!嚇我!」

  女官甲皺眉頭。女官乙嘆口氣,又添一筆。

  鄭海棠就覺得天下再也沒有比後宮更安全的地方了。皇后娘娘就是她的底氣。

  她悠悠的,「母親不信,儘管當耳旁風。到時要再遞帖子進宮,只怕也不一定能見到我。」

  姚氏忍氣吞聲,「家裡哪來的銀子?」

  鄭海棠展顏一笑,「降爵,不就有銀子拿?」

  姚氏倒吸一口涼氣,方想起今日就是來說「不降爵,也想拿銀子」的事。

  她壓住火氣,終於臉上賠了笑,「降爵,豈不是等於下了娘娘您的臉面?」

  這會子,敬語也會用了。

  女官乙抬起的筆,什麼也沒寫成,又放了下去。

  鄭海棠噗嗤一聲笑,「我有什麼臉面可下?」她的笑意斂去,唇角只剩譏誚,「娘家怎樣,還當真影響不到我的份位上來。」

  能影響我的,只有我自己作死而已。

  姚氏氣結,「沒有我延國公府,哪來你今天的好日子!」

  女官乙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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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海棠端方克制,清醒冷靜,「若當真是國公府的功勞,那怎的皇后娘娘挑選的不是長姐?我有今日的風光,都是我自己應得的。皇后娘娘定是瞧著我乖巧懂事,安分守己,不出妖蛾子,才會點了我的名。所以,母親,您可千萬別想攛掇我幹壞事,若是惹了娘娘不高興,我的好日子才真就到頭了。」

  姚氏:「……」

  簡直大開眼界!她從來不知道這個女兒如此牙尖嘴利!

  她霍然站起,怒目而視,「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娘家降爵!一點忙都不肯幫?」

  女官甲也忍不住惱怒,「國公夫人是學不會對娘娘用敬語嗎?」

  女官乙忙提筆。

  姚氏這才後知後覺問,「你們,在記什麼?」

  女官乙如實回答,「記錄夫人今日不得體言行。」

  姚氏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我和我女兒說說話,這還要記?誰規定的?」

  女官甲答,「皇后娘娘有言,天下禮制崩壞。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夫不義、妻不順、主無容、仆無敬、尊卑顛倒、長幼失序、骨肉相軋、恃貴凌弱。

  昔日世家大族,多有倚爵欺民、長輩挾親壓幼、族人徇私枉法、家風頹敗之弊。故此娘娘重整宮闈儀軌,便是要以內廷為范,推及朝野內外,重塑倫常禮法,令尊卑有序、長幼有別、上下安分、骨肉存恩、世風歸正。」

  總而言之一句話,整肅家風,整肅國風,刻不容緩。

  姚氏腦子一片空白。

  次日朝會上,長安帝將一本薄冊摔在延國公面前,「卿妻姚氏,奉旨覲見貴人,屢犯宮規,言語倨傲,失君臣之禮。即刻褫奪姚氏誥命。」

  這就是殺雞儆猴了。

  不過,還有比這更慘的。

  那嘉國公夫人無狀頂撞容貴人,還用其奶娘一家威脅容貴人,不止被褫奪誥命,嘉國公還被長安帝直接降爵了。

  眾臣面面相覷。

  「怎麼個意思?」官員甲悄悄問。

  官員乙低聲答,「就是嘉國公直接降為嘉興侯,還領不到補貼銀子。」

  眾人長出一口涼氣:那還不如當初直接乖乖自動降爵呢。

  延國公本來很鬱悶,聽到嘉國公這下場,就覺得自家還好。

  那誥命不當吃不當穿的,不要緊。爵位還在,就值白花花的銀子。

  下朝後,延國公就立刻去戶部登記降爵,生怕晚了來不及。

  萬一長安帝想著想著回過味來,直接給他也降爵,一兩銀子都領不到。那不是虧大了?

  延國公,不,如今已是延寧侯回到家,將諸事告知姚氏。

  姚氏氣得在床上癱了整整半日,才緩過氣來。

  唯一能令她心口鬱氣鬆動一點的,自然也就是嘉國公直接降爵。

  沒有對比,就沒有愉悅。所以她到底還是沒氣死,又生龍活虎過來。

  風風火火替長女賠了八百兩銀子給商戶,又取得了諒解。

  商戶撤狀,這事兒就這麼過去。

  饒是如此,他們手上還剩一筆極為可觀的銀子。

  夫婦倆得了甜頭,許是生女兒的氣,想落鄭海棠的面子,腦子一抽,又降一級,由侯降為伯,再領一筆豐厚銀子。

  搬進延寧伯府那日,兩口子抱著銀子呵呵笑,對鄭海棠那點怨氣也就少了許多。

  再次進宮時,姚氏就恭敬多了。

  會行禮,會用敬語,會心平氣和問女兒,「在宮裡過得可舒心?」

  鄭海棠也秉著「母慈女孝」的家風,對她和顏悅色,「皇后娘娘是個寬和之人,從不為難。」

  其實她心裡一直有個疑問,為何都是爹娘的女兒,自己姐妹境遇卻是如此天差地別?

  可終究沒問出口。

  因為答案已經沒有意義。她不在乎了。

  鄭家起頭,其餘勛貴也都跟著自請降爵。一場改制如火如荼,進行得比想像中順利。

  雖耗去國庫一筆補償金,卻抬升了爵位本身的含金量,為朝堂整肅出一副真正穩固的骨架。

  厘定之後,勛貴國公三位:富國公、定國公、鎮國公。

  侯爵十四位,伯爵十一位。

  宗室設親王兩位,郡王六位。

  至於子爵、男爵,授封數量最多,然皆為流爵。僅限本人終身享有,概不世襲,身死即除爵。

  光啟太上皇望著手中勛貴改制的名冊,看著那一筆筆撥付出去的補償銀,心中陣陣肉痛。

  花銷數目極其龐大。

  年初九寬慰他,「銀子沒了可以再賺。可若是勛貴名位徹底貶值,世家體面蕩然無存,江山便難以穩固。」

  偌大的國公、侯伯世家,頂著朝廷授予的尊號,卻一個個家聲敗壞、窘迫潦倒。

  在外人眼中,這便是朝廷名器輕賤。

  若是連朝臣勛貴之心都無法安定,又何以安撫天下百姓?

  這筆銀子,花得值。

  光啟太上皇長嘆一聲,心道,這爛攤子,總算是歸置好了。

  入夜,宮苑燈火次第亮起。

  年初九置內廷夜宴,邀後宮一眾妃嬪赴席。

  長安帝親臨。

  這竟是十二位嬪妃,頭一回得見天子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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