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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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又出現在他身後,微微俯身,紅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哎呀,又又,你這是幹嘛啊。」不知火雲生身體一僵,「這也太曖昧了吧。」

  「想跟我扮演夫妻了嗎,來,嘴一個~」

  不知火雲生扭過頭,瞥見孔又那冷漠的眼神,收回了已經努起的,滿是油光的小嘴。

  「我知道你加入我們,不僅僅是為了推翻秩序。」

  孔又的聲音很輕,卻像冰刃一樣刺進耳膜。

  「你的目的沒那麼簡單。」

  不知火雲生扭過頭,繼續吃起油條。

  「但是在你實現目標之前,我們還是盟友,對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

  不知火雲生放下手中的油條,慢慢轉過頭。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孔又那雙眼睛,冷得像千年寒冰。

  不知火雲生臉上的賤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表情。

  「你也一樣。」

  他盯著孔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為了一個不知死活的臥底,大半夜跑出去瞎轉悠,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孔又。」

  「你對那個叫祁肖的小子,是不是太在意了點?」

  孔又眼神一冷。

  「這是我的事。」

  「那我去哪也是我的事。」

  兩人對視,誰也沒退讓。

  半晌,孔又先起身。

  「別壞了計劃。」

  「彼此彼此。」

  不知火雲生重新抓起油條,大口咀嚼起來,仿佛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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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不知火雲生咀嚼食物的聲音。

  孔又看了一眼時間,六點三十。

  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到八點了。

  祖安那邊,也差不多要熱鬧起來了。

  ......

  祖安,早晨七點四十五。

  天陰得像鍋底。

  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把整座祖安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暗色里。

  遠處的廣播塔上,自動播報系統準時響了起來。

  「各位市民早上好,今日天氣預報:祖安地區八點前後將迎來中到大雨,局部伴有雷暴,請出行市民注意安全,攜帶雨具。」

  廣播聲和遠處幾聲沉悶的雷鳴混在一起。

  周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他是秩序天國駐祖安的一名檢察員,專門負責檢查停靠的列車和列車長。

  這很喜歡這份工作,因為權利能給他帶來愉悅感。

  可今天,他的心情糟透了。

  原因很簡單——昨晚半夜三點,一道緊急通知把他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內容寫得含含糊糊,什麼「1897號檢察員周凱,收到消息後,即刻前往總部集合,不得延誤」。

  他當時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連褲子都沒穿利索就往總部跑。

  結果呢?

  到了總部,烏泱泱一群檢察員,全跟他一樣,睡眼惺忪,一臉問號。

  不止他自己,還有很多不在值班的檢察員也被叫來了。

  他們被帶到總部的地下廣場裡站著。

  站了大概二十分鐘。

  也沒人說話,也沒人解釋,上頭的人面色凝重地走來走去,嘀嘀咕咕的。

  再然後,就被通知散了。

  散了。

  就這?

  周凱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大半夜把幾百號人從被窩裡薅出來,就為了在廣場上罰站二十分鐘?

  秩序天國的領導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

  周凱使勁揉了揉眼睛,嘴巴張的老大,打了個哈欠。

  「媽的,害我少睡兩個小時。」

  旁邊的本地檢察員小劉遞過來一個包子。

  「凱哥,吃點墊墊。」

  「不吃,沒胃口。」

  周凱煩躁地擺手,他後來也問過其他同事。

  得到的結果是,聽說是上面收到什麼情報,說有通緝犯要搞事。

  但好像又沒確認,所以就……

  就折騰我們唄?

  周凱翻了個白眼。

  通緝犯搞事?

  祖安這破地方,天天都有人搞事。

  非得大半夜集合?

  他越想越氣,一肚子怨氣沒處撒。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站台,周凱舔了舔嘴唇,心裡冒出個不太正經的念頭。

  今天第一個靠站的列車長,他要好好「檢查檢查」。

  那些規矩條例他門清,想卡你就卡你。

  列車文件少蓋一個章?扣留!

  貨物清單有塗改?罰款!

  態度不好?

  呵,那就更有理由了。

  最好......周凱搓了搓手,最好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列車長。

  那就不是罰款的問題了,得請到辦公室里「單獨談話」。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七點五十分。

  一道白光亮起,一輛列車出現,停靠在他前方不遠處。

  周凱精神一振,趕緊正了正領帶,扶了扶帽檐。

  他從崗亭里走出來,帶著小劉和另外兩個本地檢察員,邁著官步朝列車走去。

  那是一輛黑色列車。

  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車身上連編號都看不清。

  車窗也是深色的,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黑車......

  一般不是什麼好人,很大概率會是通緝犯......

  嗯......也不一定,不好說。

  周凱心裡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就被他的「職業自信」壓了下去。

  管它什麼車,到了老子的地盤,龍也給我盤著!

  你就是王來了,都得接受檢查!

  他走到車門前,挺起胸膛,用標準的公事口吻喊道:

  「你好,請打開車門,接受例行檢查。」

  車門打開後,周凱期待中的年輕女列車長並沒有出現。

  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壯漢,光著膀子,渾身肌肉隆起,像是用石頭鑿出來的一樣。

  他的臉上橫著一道從左眼角延伸到右耳的傷疤,看起來猙獰得不像話。

  除此之外,車上就沒其他人了。

  壯漢低頭看了一眼周凱。

  周凱仰頭看著壯漢。

  兩人對視了一秒鐘。

  壯漢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檢查?」

  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鐵板。

  「喜歡檢查是吧?」

  周凱的職業素養和求生本能在這一秒鐘里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求生本能贏了。

  他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

  一隻蒲扇大的手掌伸了過來,精準地抓住了周凱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跑什麼啊?叔叔又不吃人。」

  壯漢把周凱拖進了車廂,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臉。

  「來,進來給叔叔檢查檢查身體。」

  「看看叔叔身體健不健康。」

  「放,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啊,你是叔叔的小可愛啊。」

  「該死。」

  周凱奮力扭轉身體,一拳揮在壯漢太陽穴。

  壯漢紋絲不動。

  「你就是這麼給我檢查身體的?」

  就在他要動手時,下一刻,白光一閃。

  壯漢和周凱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列車裡。

  只剩下三個本地檢察員,呆愣當場。

  「凱……凱哥?」

  小劉手裡拎著的包子掉在了地上。

  滾了兩圈,沾了一層灰。

  小劉愣在原地,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旁邊的檢察員老張嘴巴張得比包子還圓:「不是,那白光是什麼玩意兒?人呢?兩個大活人呢?」

  沒人回答他。

  站台上空蕩蕩的,那輛黑色列車的車門還敞著。

  小劉哆哆嗦嗦地掏出通訊器,剛按下呼叫鍵,手在抖。

  「報……報告總部,北區三號站台,1897號檢察員周凱,在執行列車檢查任務時……消失了。」

  「他被一名身份不明的壯漢襲擊,二人在一陣白光閃過了一起消失了。」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收到。繼續執崗。」

  「啊?凱哥人都沒了,還執崗?」

  「執崗。」

  通訊掛斷了。

  小劉拿著通訊器,茫然地看了看老張,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列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這通電話的同時,祖安其他區域的通訊頻道上,類似的報告正在接二連三地湧入。

  類似的一幕,在祖安各個地方接連上演。

  ……

  南區,巷口。

  檢察員李秋實剛從公廁出來,一邊系腰帶一邊打了個噴嚏。

  「這鬼天氣……」

  他沿著窄巷往回走,路過一處排水溝井蓋時,腳步頓了一下。

  香味。

  不是下水道該有的味道。

  是一種很濃的脂粉香,甜膩到發齁,像把整間胭脂鋪子倒進了排水溝。

  李秋實皺起鼻子,下意識低頭看向腳下。

  鑄鐵井蓋上的排水孔里,滲出一縷淡紅色的霧氣。

  他蹲下去,剛想仔細看。

  「鐺!」

  井蓋被掀飛了。

  一條血紅色的東西從井口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十米長的紅色水袖。

  柔軟如絲綢,末端卻絞出鋼纜般的勁力,一圈卷上李秋實的脖子,猛然收緊,將他整個人拽離地面。

  「咳——!」

  李秋實雙腳離地,被吊在半空,兩手拼命去扯脖子上的水袖,臉憋得通紅。

  井口下,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撐住地面,一個身影從下水道里翻身而上。

  蘇紅妝,她一直躲藏在祖安。

  她落地的姿勢很講究——先是腳尖點地,然後身體舒展開來,像一朵花從泥里開出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戲服,頭上的釵環叮噹作響。

  臉上畫著極精緻的戲妝,眉心一點硃砂,嘴唇殷紅如血。

  從下水道里鑽出來,身上卻一塵不染。

  她從袖中抽出一方繡帕,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指尖。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的李秋實。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

  「長得真醜。」

  蘇紅妝偏了偏頭,語氣里全是嫌棄,像看到了一道賣相極差的菜。

  「這種臉皮剝下來都嫌浪費針線。」

  李秋實瞪大眼睛,嘴唇翕動,想喊卻喊不出聲——水袖勒得太緊了。

  蘇紅妝失去了興趣。

  她鬆手的動作和收袖的動作連成一體,行雲流水。

  白光在這一瞬間亮起。

  沒有徵兆,沒有聲響。

  蘇紅妝和李秋實同時被白光吞沒,消失在小巷之中。

  地上只剩一方繡帕。

  風卷過來,帕子翻了個面,露出背面繡著的一朵紅牡丹。

  巷口拐角處,一個正在遛狗的老太太目睹了全程。

  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拽著狗繩轉頭就走,速度比她遛了十年的狗還快。

  ……

  東區,早餐街。

  七點五十二分。

  酒見愁是從列車頂上跳下來的。

  不是車門,是車頂。

  兩米出頭的紅髮大漢,懷裡抱著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的銅製酒葫蘆,從三米高的車頂一躍而下。

  轟。

  地面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

  碎石崩了四五米遠,有一塊打翻了路邊攤販的蒸籠,包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酒見愁從坑裡站直,拍了拍身上的土,先是低頭心疼地檢查了一遍酒葫蘆——確認沒有磕碰,才滿意地拍了兩下。

  三個檢察員已經圍上來了。

  「你!站住!破壞公共設施!出示你的證件!」

  酒見愁沒理他們。

  他拔開酒葫蘆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的眼睛瞬間變紅,麵皮漲成了和頭髮一個顏色。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他體內翻湧而出,周圍空氣都扭曲了。

  「呼——」

  他張嘴,一道三米長的火舌呼嘯而出,直奔三個檢察員。

  三人大驚失色,轉身就要跑,但火舌還沒燒到人,便有白光降臨。

  四個人的身影同時被吞沒,連那道火舌都被白光切斷,只燒焦了地上半個包子。

  旁邊賣早餐的攤販舉著鏟子,保持著翻雞蛋的姿勢,僵在原地。

  鏟子「哐當」掉在鐵板上。

  直到雞蛋糊了,他才反應過來。

  「靠,我的蛋!」

  ……

  西區貨運站。

  七點五十五分。

  這邊比其他區域安靜得多。

  貨運站本就偏僻,清晨時分只有零星幾個裝卸工在遠處忙活。

  一輛灰色列車無聲停靠。

  檢察員趙鵬走過去,按照流程喊話:「列車檢查,請打開車門。」

  車門開了。

  裡面空無一人。

  趙鵬猶豫了兩秒,踏上踏板,探頭往車廂里張望。

  座椅上沒人,過道里沒人,駕駛室的門半開著,也沒人。

  「餵?有人嗎?」

  沒有回應。

  趙鵬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腳下的影子動了。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動,是扭曲。

  像有什麼東西在影子的平面里翻攪,要破水而出。

  一隻手從他的影子裡伸了出來。

  五指修長,指甲剪得極短,戴著半截黑色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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