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甘文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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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安,皮城,緝捕部總部旁的別墅群。

  夜風裹著淡淡花香,街燈把道路照得慘白。

  東海醉落在別墅門口的石板路上,高跟鞋磕出一聲脆響。

  她剛從檢察員總部出來,便直接趕往這裡。

  眼前的別墅燈火通明,一樓客廳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嘈雜的電子音效和吵鬧聲。

  祁肖的住所。

  她抬手準備按門鈴,手指還沒碰到按鈕。

  「你是誰。」

  聲音從右側傳來。

  東海醉偏過頭。

  石板路的拐角處,一個小男孩抱著一摞書站在那裡。

  個頭不高,清秀的臉上一雙眼睛格外銳利,像是剛磨好的刀刃。

  這孩子站在那裡,姿態不卑不亢,像個在自家門口攔住陌生人的小管家。

  東海醉收回手,轉過身。

  她低頭看著這個身高還不到她肚臍眼的男孩,紫色瞳孔里的雷光已經徹底收斂。

  「我是秩序天國緝捕部總長。」

  她頓了頓。

  「你是祁肖帶回來的小傢伙。」

  老二點了點頭,懷裡的書換了個手抱著。

  沒有驚訝,沒有緊張,甚至連多餘的好奇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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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歪了歪腦袋,直接問第二個問題。

  「你來這裡做什麼。」

  東海醉聞言挑了挑眉。

  不是「總長好」,不是「有什麼吩咐」。

  就是單純的、平等的、一個住在這裡的人對一個深夜來訪者的質詢。

  「這裡即將發生戰亂,我來接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她如實回答。

  沒有彎彎繞繞,沒有哄小孩的語氣。

  面前這個男孩給她的感覺,不像小孩。

  老二聞言,抱書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東海醉,安靜了兩秒,然後開口道:

  「我知道,祁肖出事了。」

  「他是死了嗎?」

  東海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崩潰,只有一種過分冷靜的等待。

  等一個答案。

  「沒有。」她回道,「只是失聯。」

  老二的肩膀放鬆了一點點。

  那個幅度很小,但東海醉捕捉到了。

  這孩子剛才繃著呢。

  「汐見姐姐和提燈哥哥已經知道了。」老二微微偏頭,視線越過東海醉的肩膀看向一樓亮著燈的窗戶。「但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她沒有跟我們說,選擇瞞著我們。」

  東海醉沒有插話。

  老二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

  「我的眼睛可以看得很遠,耳朵也能聽得很遠。」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所以他們瞞不住我。」

  東海醉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在老二懷裡那摞書上。

  封面朝外的那本,是一本軍事戰略入門讀物。

  這孩子半夜出來,不是散步,居然是在找書。

  「戰亂馬上就要來了嗎?」

  老二問。

  「快了。」東海醉回答,「也許就是明後天。」

  老二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書。

  沉默了幾秒後,他重新抬起頭,對東海醉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你晚些再來吧。」

  東海醉一愣。

  「既然是失聯,要是能恢復聯繫自然是好的。」老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現在來,相當於是敲定了他的死訊。」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失去了希望,會很難過的。」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老二額前的碎發。

  東海醉低頭看著這個小男孩。

  緝捕部總長、秩序天國三大巨頭之一、剛剛把兩個總長級別的人電得口吐白沫的女人,此刻站在一個八九歲的孩子面前,被他三言兩語勸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力量。

  而是這孩子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她要是現在進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祁肖失聯了,我來接你們撤離」。

  那就等於親手把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掐滅。

  東海醉沒說話。

  這時,她的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加密頻道彈出一條消息。

  「您申請調用的道具已運送至雙魚宮,等候簽收。」

  她掃了一眼,關掉屏幕。

  「我明早再來。」

  老二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

  東海醉右手抬起,紫色的電弧在掌心凝聚、旋轉。

  片刻後,一道與她相同面貌的雷影從她身側分離出來,無聲無息地隱入別墅旁的陰影中。

  雷影分身。

  守在這裡,以防萬一。

  做完這一切,東海醉看了老二最後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叫我老二。」

  「……行。」

  紫光一閃,東海醉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老二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道紫光划過夜空的痕跡,直到徹底消失。

  他低下頭,重新抱好懷裡的書。

  「失聯而已。」

  他對自己說了一句,轉身推開別墅的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投影屏上,四個遊戲角色正站在出生點原地轉圈。

  「老二!你他娘幹嘛去了!」

  一個渾身黝黑的男孩從沙發上蹦起來,手裡攥著遊戲手柄,衝到老二面前。

  老七的眼神兇巴巴的,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趕緊趕緊!四缺一了!再不上號老子要被這幫瓜皮氣死了!」

  他一把拽住老二的胳膊往客廳拖,力氣大得差點把書抖落一地。

  「老六那個廢物選了個輔助還能0-7,我都不知道該誇他有才還是罵他有病。」

  老二任他拽著,嘴角動了一下。

  「我要看書。」

  「哎呀,不差那一會,快來快來!」

  ......

  優爾丹,夢宮。

  東海醉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宏偉的宮殿前迴廊,她沒有片刻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紫電,朝著夢宮高處疾馳而去。

  她的腦子裡很亂。

  祁肖失聯,劉陽的背叛,江南的阻撓,還有即將到來的祖安之戰。

  所有事情都攪成一團麻。

  尤其是那個叫老二的孩子,他最後說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們失去了希望,會很難過的。」

  是啊,希望。

  對那些在無盡虛空中掙扎求生的列車長來說,希望是比任何道具、任何技能都更寶貴的東西。

  她自己也曾是那樣。

  在無數個絕望的站台,在無數次生死一線間,支撐她走下來的,不就是那一點點「明天會更好」的微弱希望嗎?

  她不能成為那個親手掐滅希望的人。

  所以,她必須做點什麼。

  紫光閃爍,最終停在一座懸浮於星海之中的奇特建築前。

  那是一座由兩條巨大金屬魚雕塑互相纏繞、親吻構成的宮殿。

  魚的鱗片是某種不知名的晶體,折射著周圍星雲的光芒,變幻出絢爛的色彩。

  雙魚宮。

  秩序天國內部,負責為立下卓越功勳者頒發頂級獎勵的地方。

  祁肖的那個八級寶箱,就是在這裡領取的。

  東海醉穿過長廊時,走廊兩側的值班人員紛紛起身敬禮。

  她沒有回應,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向雙魚宮深處。

  廳內燈光昏黃,和她上次來時沒有任何區別。

  榮譽牆上掛滿了歷代獲獎者的照片,縱跨了整個秩序天國的歷史。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祁肖的。

  東海醉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

  大廳中央,一個長條桌後面,三把椅子上坐著三個老人。

  左邊那個頭髮花白且稀疏的老頭正在擦一面小鏡子,擦得一絲不苟,像在伺候什麼稀世珍寶。

  中間那個老頭坐得筆直、不苟言笑,一動不動。

  右邊那個……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眼皮沉得像掛了秤砣,一副想睡不得睡的樣子。

  東海醉微微鞠躬:「晚好。」

  白髮老頭微微一笑,「來啦。」

  嚴肅老頭也是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瞌睡老頭哼哼了兩聲,疑似夢囈。

  「東西準備好了?」

  打過招呼後,東海醉開門見山問道。

  「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來取呢。」

  白髮老頭放下鏡子,笑眯眯地從桌子底下搬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推到她面前。

  東海醉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合上箱蓋,將箱子收入儲物道具。

  「謝了。」

  她轉身要走。

  「總長。祁肖那孩子,出事了吧。」

  東海醉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需要知道。」白髮老頭抬手指了指外面,「他的照片在抖。」

  東海醉皺眉。

  「在抖?我怎麼沒看到。」

  「你看不到。」白髮老頭淡淡道,「這面牆上每一張照片,都和本人有微弱的因果聯繫。照片抖動,說明本人正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他頓了一下。

  「但至少,還在抖。說明人還活著。」

  「要是黑了,那就完咯。」

  人還活著。

  這個消息比她今晚聽到的所有情報都重要。

  「他確實是失聯了,就在今天。」

  聽到東海醉的話,白髮老頭嘆了口氣:

  「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我聽說,不知火家那個二小子也跟他哥一樣失聯了。」

  嚴肅老頭乾咳兩聲,白髮老頭這才閉嘴。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祖安的情況,你們應該也清楚了。」

  「知道。」白髮老頭笑了笑,「張子淵那個小崽子散了一堆八級寶箱出去,搞得雞飛狗跳。」

  「當年他來領寶箱的時候,就是個不安分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像在說一個不聽話的晚輩。

  「我還給他拍過照呢,笑都不好好笑,歪嘴斜眼的。」

  東海醉看著他們三個。

  三個老人,加起來的年齡足夠繞秩序天國的歷史轉兩圈。

  平時窩在這個沒人來的雙魚宮裡,發寶箱、鑰匙,拍照片,登記冊子,打瞌睡。

  活脫脫三個混吃等死的退休員工。

  但東海醉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當年秩序天國草創之初,秩序尚未建立,混亂與殺戮才是常態。

  在那個最黑暗的年代,有三個人跟在王的身邊,從廢墟中一磚一瓦地搭建起了秩序的框架。

  他們是最初的火種。

  是秩序天國的奠基者。

  後來天下太平了,年輕一代崛起,新的體製取代了舊的規則。

  他們三個就主動退了下來,縮進雙魚宮這個角落裡,當起了看門人。

  沒有人逼他們退。

  是他們自己選的。

  「總長。」

  嚴肅老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

  「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白髮老頭跟著接了一句,笑眯眯的,語氣卻不像在開玩笑:

  「整天窩在這裡,骨頭都發霉了。」

  說完,兩人同時看向右邊。

  瞌睡老頭還在睡。

  嚴肅老頭伸手拍了拍桌面。

  砰砰。

  瞌睡老頭的腦袋猛地彈了起來,嘴角的口水往下滴了一節。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沉重的眼皮費了好大勁才抬到一半。

  「啊?怎麼了?下班了?」

  「醒醒!」

  嚴肅老頭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瞌睡老頭揉了揉眼睛,視線對焦了兩秒,看見東海醉,又看看嚴肅老頭和白髮老頭,終於搞清楚了狀況。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那些小輩,估計很多人都沒聽過咱們哥仨的名號了吧。」

  三人對視。

  昏睡老頭看向白髮老頭:

  「阿甘!」

  白髮老頭看向昏睡老頭:

  「阿文!」

  然後兩人同時扭頭看向中間:

  「阿崔!」

  異口同聲。

  阿崔端正的坐姿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僵硬。

  他的耳根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偏過頭,視線落在桌面的某個角落。

  「都是年輕時瞎取的代號,一把年紀了還叫......」

  阿甘樂得前仰後合:

  「這老東西,還害羞!」

  阿文難得精神了一回,嘴角咧開:

  「明明年輕時就他喊得最來勁。什麼『我是無敵的阿崔』之類的,嗓門大得整個優爾丹都能聽見。」

  阿崔側過頭,不語。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尖響。

  這個一直坐得像尊雕像的嚴肅老人,忽然高高舉起右臂,枯瘦的手臂上青筋鼓起,像老樹根上暴起的脈絡。

  他的聲音洪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我就是無敵的阿崔!」

  「甘文崔!」

  他的眼睛亮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不是老年人迴光返照的虛火,而是被壓在時間底下、從未真正熄滅的戰意。

  「一起再大鬧一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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