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場戲，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了。
李承乾感受著那道來自龍椅之上的審視目光，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殿外的所有舉動，都一場豪賭。
賭贏了，就能在李世民心中種下一顆不一樣的種子，讓他對自己重新產生好奇和審視。
賭輸了，就是罪上加罪，死路一條。
從李世民現在的反應來看，他賭對了一半。
至少，他沒有一上來就發雷霆之怒，這就說明，他有興趣看下去了。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監總管王德全那特有的尖細嗓音響起，所有官員，包括李承乾在內，齊齊躬身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眾卿平身。」
李世民抬了抬手，聲音平淡，卻威嚴。
「謝陛下。」
百官直起身子，朝會，正式開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知道，今天這場朝會，註定要載入史冊。
一場決定大唐未來國運的風暴，即將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拉開序幕。
李承乾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尊雕塑，靜靜地等待著狂風暴雨的來臨。
朝會開始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世民並沒有立刻提及太子之事，也沒有追究殿前廷杖的風波。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小插曲，不值一提。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近來關中大雨連綿，渭水、涇水水位暴漲，沿岸已有數個縣鄉受災，良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臣懇請陛下，速速下撥錢糧，賑濟災民，並派遣得力官員，前往督辦水利，以防更大災禍。」
戶部尚書唐儉手持笏板，第一個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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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眼下最要緊的軍國大事。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起，看向唐儉：「災情如何？需要多少錢糧？」
「回陛下，據初步統計，受災百姓已逾三萬戶，若要妥善安置，至少需要調撥糧食二十萬石，錢款十萬貫。至於修繕河堤，疏通水道，所需款項更是巨大，非一時能夠估算。」
唐儉躬身答道，語氣沉重。
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來。
二十萬石糧食，十萬貫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大唐雖然國力日盛，但連年征戰，國庫也並不算充裕。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眾卿以為如何？」
立刻有官員站出來，表示國庫吃緊，希望能夠酌情削減賑災款項。
也有官員認為，民為國本，萬萬不可吝惜錢糧，否則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朝堂上為了賑災的款項和方案，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長孫無忌站在那裡，偶爾開口說上兩句，言語間都是老成謀國之言，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心裡有些焦躁，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想把太子謀反這等動搖國本的大事，就這麼輕輕放過？
不可能！
長孫無忌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這位皇帝的控制欲和猜忌心比任何人都重。
他絕不可能容忍一個有謀反嫌疑的太子繼續坐在儲君的位置上。
那麼，他現在這麼做，就只有解釋。
他在等。
他在用這些無關緊要的政務，來消磨李承乾的銳氣，觀察他的反應。
一個真正心虛的人，在這樣壓抑的等待中，必然會露出馬腳。
想通了這一點，長孫無忌的心又安定了下來。
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
今天這場戲，他才是主角，李承乾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什麼時候下刀，全看陛下的心情。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李承乾。
只見李承乾依舊如同一尊雕像般，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參與討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毫的變化。
這場關於國計民生的激烈爭論，與他毫無關係。
這份異乎尋常的鎮定，讓長孫無忌感到了心悸。
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不光是長孫無忌，幾乎所有官員都在偷偷地觀察著李承乾。
他們發現，太子殿下真的變了。
以前的朝會上，李承乾雖然也站在這個位置，但總是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飄忽，尤其是在被陛下點名問話時，更是緊張得語無倫次。
可今天的他，卻完全換了一個人。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那份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氣度，讓他們感到陌生，甚至……
感到了畏懼。
程咬金站在武將隊列里，一雙大眼珠子在李世民、長孫無忌和李承乾三人身上來迴轉悠，心裡樂開了花。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老程雖然是個粗人，但能在朝堂上屹立這麼多年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打仗的本事。
他看得分明，今天這宣政殿裡，就是個鬥獸場。
長孫無忌是頭餓了許久的猛虎，帶著一群豺狼，準備把太子這頭「病獅」給撕碎了。
可誰能想到，這頭「病獅」不僅傷好了，還突然長出了滿嘴的獠牙，一上來就把豺狼的頭給咬掉了半個。
現在，這頭猛虎和這頭「病獅」都在等著，等著鬥獸場的主人，也就是龍椅上那位，發號施令。
而主人呢，對這兩頭野獸的表現都很有興趣，並不急著讓它們分出勝負。
「嘿嘿，打起來，打得越熱鬧越好！」
程咬金心裡偷著樂。
他巴不得長孫無忌那幫文官吃個大虧。
李承乾自然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世民這是在玩「捧殺」和「慢火熬鷹」的把戲。
他故意不提自己的事，就是要把自己晾在一邊，讓自己在百官的注視下，在未知的等待中，一點點地被恐懼和焦慮所吞噬。
等到自己的心理防線崩潰，再由長孫無忌發動致命一擊，到那時，自己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手段。
不愧是千古一帝李世民。
只可惜，他面對的，不再是那個自卑懦弱的李承乾了。
李承乾的靈魂里，是一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現代人。
比耐心？
他有的是。
他索性閉上了眼睛，開始在腦海里盤算自己的事情。
百萬大雪龍騎遠在燕雲，暫時指望不上。
十位歷史名將的召喚卡還在系統空間裡，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那麼現在唯一能動用的，就是蜀山的三千劍仙。
宗門令在手，他一個念頭，就能讓這幫飛天遁地的神仙人物降臨長安。
不過，直接掀桌子太沒技術含量了。
他更想看看，在不使用這些超自然力量的情況下，單憑自己的手腕和智慧，能在這場政治風暴中走到哪一步。
他要讓李世民，讓長孫無忌，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他李承乾，到底有沒有資格坐穩這個太子的位置！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關於賑災的議題終於告一段落。
緊接著，兵部尚書李道宗出列，匯報了與吐谷渾邊境的一些軍事摩擦。
然後，禮部尚書又開始就今年科舉的一些細節問題進行奏報。
一件又一件的政務被提出，被討論，被解決。
整個朝會進行得有條不紊，今天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早朝。
然而，氣氛卻越來越壓抑，越來越詭異。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上，風平浪靜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終於，所有的常規議題都討論完了。
大殿再次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當禮部尚書躬身退回隊列之後，宣政殿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常規的議題都已經結束，接下來，便是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每一個官員都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們能感覺到，空氣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即將被撥動。
高坐龍椅之上的李世民，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輕輕地用杯蓋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卻沒有喝，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下方的群臣，但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覺被一座大山壓住了脊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長孫無忌知道，時機到了。
陛下已經給了李承乾足夠的時間，也給了他足夠的耐心。
現在，這把刀，該由他來遞出了。
他微微側過頭，向著身後不遠處，御史台的一名官員，遞去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眼神。
那個眼神，冰冷而決絕。
接收到信號的御史大夫李乾祐心領神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後手持笏板，從文官隊列中毅然決然地走了出來。
「咚」的一聲，他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這一個動作，就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殿內詭異的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來了！
終於來了！
程處默的拳頭瞬間就攥緊了，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死死地咬著牙，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個叫李乾祐的御史大夫恐怕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站在他身邊的秦懷道和李德謇等人也是一臉的緊張和憤怒。
他們知道，一旦讓這些人開了頭，接下來必然是狂風暴雨攻擊。
程咬金那雙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在這一刻也猛地睜開了。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鋼針的鬍鬚。
他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長孫無忌，又看了一眼穩如泰山的李承乾，最後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深不可測的皇帝。
老程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這場大戲的鑼鼓，算是正式敲響了。
而李承乾，那個身處風暴最中心的人，卻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
當御史大夫李乾祐出列的那一刻，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垂手而立，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心裡甚至還有點想笑。
鋪墊了這麼久，又是賑災又是邊防的，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嗎？
這效率，也太低了點。
他很想對長孫無忌說一句：舅舅，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了，有什麼招，趕緊使出來吧，我趕時間。
當然，這話他只能在心裡想想。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保持沉默，繼續扮演一個「局外人」。
他越是平靜，他的敵人就會越是焦躁，越是焦躁，就越容易出錯。
大殿中央，御史大夫李乾祐已經醞釀好了情緒。
他先是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發現陛下並沒有任何表示，心中頓時大定。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用悲憤交加、痛心疾首的語調，朗聲開口。
「啟奏陛下！臣，御史大夫李乾祐，有本啟奏！」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文人特有的鏗鏘頓挫，在大殿之中迴蕩不休。
「臣，今日要彈劾一人！」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猛地轉向了站在隊列前方的李承乾，用手指著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滿了所謂的「浩然正氣」。
「臣要彈劾的，便是當朝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感受著那道來自龍椅之上的審視目光，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殿外的所有舉動，都一場豪賭。
賭贏了，就能在李世民心中種下一顆不一樣的種子，讓他對自己重新產生好奇和審視。
賭輸了，就是罪上加罪，死路一條。
從李世民現在的反應來看，他賭對了一半。
至少，他沒有一上來就發雷霆之怒，這就說明，他有興趣看下去了。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監總管王德全那特有的尖細嗓音響起，所有官員，包括李承乾在內，齊齊躬身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眾卿平身。」
李世民抬了抬手，聲音平淡，卻威嚴。
「謝陛下。」
百官直起身子，朝會，正式開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知道，今天這場朝會，註定要載入史冊。
一場決定大唐未來國運的風暴，即將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拉開序幕。
李承乾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尊雕塑，靜靜地等待著狂風暴雨的來臨。
朝會開始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世民並沒有立刻提及太子之事，也沒有追究殿前廷杖的風波。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小插曲，不值一提。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近來關中大雨連綿，渭水、涇水水位暴漲，沿岸已有數個縣鄉受災，良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臣懇請陛下，速速下撥錢糧，賑濟災民，並派遣得力官員，前往督辦水利，以防更大災禍。」
戶部尚書唐儉手持笏板，第一個站了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這確實是眼下最要緊的軍國大事。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起，看向唐儉：「災情如何？需要多少錢糧？」
「回陛下，據初步統計，受災百姓已逾三萬戶，若要妥善安置，至少需要調撥糧食二十萬石，錢款十萬貫。至於修繕河堤，疏通水道，所需款項更是巨大，非一時能夠估算。」
唐儉躬身答道，語氣沉重。
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來。
二十萬石糧食，十萬貫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大唐雖然國力日盛，但連年征戰，國庫也並不算充裕。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眾卿以為如何？」
立刻有官員站出來，表示國庫吃緊，希望能夠酌情削減賑災款項。
也有官員認為，民為國本，萬萬不可吝惜錢糧，否則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朝堂上為了賑災的款項和方案，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長孫無忌站在那裡，偶爾開口說上兩句，言語間都是老成謀國之言，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心裡有些焦躁，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想把太子謀反這等動搖國本的大事，就這麼輕輕放過？
不可能！
長孫無忌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這位皇帝的控制欲和猜忌心比任何人都重。
他絕不可能容忍一個有謀反嫌疑的太子繼續坐在儲君的位置上。
那麼，他現在這麼做，就只有解釋。
他在等。
他在用這些無關緊要的政務，來消磨李承乾的銳氣，觀察他的反應。
一個真正心虛的人，在這樣壓抑的等待中，必然會露出馬腳。
想通了這一點，長孫無忌的心又安定了下來。
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
今天這場戲，他才是主角，李承乾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什麼時候下刀，全看陛下的心情。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李承乾。
只見李承乾依舊如同一尊雕像般，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參與討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毫的變化。
這場關於國計民生的激烈爭論，與他毫無關係。
這份異乎尋常的鎮定，讓長孫無忌感到了心悸。
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不光是長孫無忌，幾乎所有官員都在偷偷地觀察著李承乾。
他們發現，太子殿下真的變了。
以前的朝會上，李承乾雖然也站在這個位置，但總是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飄忽，尤其是在被陛下點名問話時，更是緊張得語無倫次。
可今天的他，卻完全換了一個人。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那份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氣度，讓他們感到陌生，甚至……
感到了畏懼。
程咬金站在武將隊列里，一雙大眼珠子在李世民、長孫無忌和李承乾三人身上來迴轉悠，心裡樂開了花。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老程雖然是個粗人，但能在朝堂上屹立這麼多年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打仗的本事。
他看得分明，今天這宣政殿裡，就是個鬥獸場。
長孫無忌是頭餓了許久的猛虎，帶著一群豺狼，準備把太子這頭「病獅」給撕碎了。
可誰能想到，這頭「病獅」不僅傷好了，還突然長出了滿嘴的獠牙，一上來就把豺狼的頭給咬掉了半個。
現在，這頭猛虎和這頭「病獅」都在等著，等著鬥獸場的主人，也就是龍椅上那位，發號施令。
而主人呢，對這兩頭野獸的表現都很有興趣，並不急著讓它們分出勝負。
「嘿嘿，打起來，打得越熱鬧越好！」
程咬金心裡偷著樂。
他巴不得長孫無忌那幫文官吃個大虧。
李承乾自然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世民這是在玩「捧殺」和「慢火熬鷹」的把戲。
他故意不提自己的事，就是要把自己晾在一邊，讓自己在百官的注視下，在未知的等待中，一點點地被恐懼和焦慮所吞噬。
等到自己的心理防線崩潰，再由長孫無忌發動致命一擊，到那時，自己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手段。
不愧是千古一帝李世民。
只可惜，他面對的，不再是那個自卑懦弱的李承乾了。
李承乾的靈魂里，是一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現代人。
比耐心？
他有的是。
他索性閉上了眼睛，開始在腦海里盤算自己的事情。
百萬大雪龍騎遠在燕雲，暫時指望不上。
十位歷史名將的召喚卡還在系統空間裡，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那麼現在唯一能動用的，就是蜀山的三千劍仙。
宗門令在手，他一個念頭，就能讓這幫飛天遁地的神仙人物降臨長安。
不過，直接掀桌子太沒技術含量了。
他更想看看，在不使用這些超自然力量的情況下，單憑自己的手腕和智慧，能在這場政治風暴中走到哪一步。
他要讓李世民，讓長孫無忌，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他李承乾，到底有沒有資格坐穩這個太子的位置！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關於賑災的議題終於告一段落。
緊接著，兵部尚書李道宗出列，匯報了與吐谷渾邊境的一些軍事摩擦。
然後，禮部尚書又開始就今年科舉的一些細節問題進行奏報。
一件又一件的政務被提出，被討論，被解決。
整個朝會進行得有條不紊，今天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早朝。
然而，氣氛卻越來越壓抑，越來越詭異。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上，風平浪靜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終於，所有的常規議題都討論完了。
大殿再次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當禮部尚書躬身退回隊列之後，宣政殿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常規的議題都已經結束，接下來，便是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每一個官員都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們能感覺到，空氣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即將被撥動。
高坐龍椅之上的李世民，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輕輕地用杯蓋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卻沒有喝，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下方的群臣，但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覺被一座大山壓住了脊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長孫無忌知道，時機到了。
陛下已經給了李承乾足夠的時間，也給了他足夠的耐心。
現在，這把刀，該由他來遞出了。
他微微側過頭，向著身後不遠處，御史台的一名官員，遞去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眼神。
那個眼神，冰冷而決絕。
接收到信號的御史大夫李乾祐心領神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後手持笏板，從文官隊列中毅然決然地走了出來。
「咚」的一聲，他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這一個動作，就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殿內詭異的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來了！
終於來了！
程處默的拳頭瞬間就攥緊了，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死死地咬著牙，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個叫李乾祐的御史大夫恐怕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站在他身邊的秦懷道和李德謇等人也是一臉的緊張和憤怒。
他們知道，一旦讓這些人開了頭，接下來必然是狂風暴雨攻擊。
程咬金那雙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在這一刻也猛地睜開了。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鋼針的鬍鬚。
他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長孫無忌，又看了一眼穩如泰山的李承乾，最後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深不可測的皇帝。
老程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這場大戲的鑼鼓，算是正式敲響了。
而李承乾，那個身處風暴最中心的人，卻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
當御史大夫李乾祐出列的那一刻，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垂手而立，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心裡甚至還有點想笑。
鋪墊了這麼久，又是賑災又是邊防的，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嗎？
這效率，也太低了點。
他很想對長孫無忌說一句：舅舅，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了，有什麼招，趕緊使出來吧，我趕時間。
當然，這話他只能在心裡想想。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保持沉默，繼續扮演一個「局外人」。
他越是平靜，他的敵人就會越是焦躁，越是焦躁，就越容易出錯。
大殿中央，御史大夫李乾祐已經醞釀好了情緒。
他先是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發現陛下並沒有任何表示，心中頓時大定。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用悲憤交加、痛心疾首的語調，朗聲開口。
「啟奏陛下！臣，御史大夫李乾祐，有本啟奏！」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文人特有的鏗鏘頓挫，在大殿之中迴蕩不休。
「臣，今日要彈劾一人！」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猛地轉向了站在隊列前方的李承乾，用手指著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滿了所謂的「浩然正氣」。
「臣要彈劾的，便是當朝太子，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