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長安守軍,蘇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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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大殿之外。

  李承乾大開殺戒!

  李世民勉強他維持著帝王的最後體面,沒有當場咆哮出來。

  他要等,他必須等。

  終於,雷聲滾動,從遙遠的長安街頭傳來。

  那聲音起初微弱,地脈深處的搏動,又初春解凍的悶雷。

  廣場上的所有人,無論是瑟瑟發抖的文武百官,還是匍匐在地的世家家主,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怎麼回事?

  是錯覺嗎?

  不。

  那震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咚,咚,咚……」

  整齊劃一,沉重有力。

  那是成千上萬隻鐵靴同時踏擊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是一支大軍正在開進!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疑不定的光芒。

  玄甲軍?

  是他的玄甲軍到了?

  不,不對,方向不對!

  玄甲軍駐紮在城外,就算全速馳援,也絕不可能從朱雀門的方向過來!

  很快,答案揭曉。

  視線的盡頭,朱雀大街上,黑色的潮水洶湧而來!

  一面面繡著「蘇」字的大纛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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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隨其後的,是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的兵士!

  他們身著玄色鐵甲,手持長矛,肩扛弓弩,匯聚成鋼鐵的洪流,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瞬間填滿了所有人的視野。

  長安守軍!

  是蘇定方和他麾下的十萬長安守軍!

  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這裡!

  「是……是蘇定方將軍!」

  一名眼尖的官員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狂喜。

  「天吶!是長安守軍!整整十萬大軍!」

  「陛下!是陛下的兵馬!」

  人群騷動起來,絕望的氣氛被瞬間撕開一道口子,灌入了名為希望的烈風。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片黑色的海洋,盯著那為首一騎,身披重鎧、面容剛毅如鐵的將領。

  蘇定方!

  他胸中那股被壓制到極致的滔天怒火,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那是一種從地獄重返人間,從絕境看到生天的狂喜!

  他幾乎要放聲大笑!

  蘇定方縱馬來到太極殿前,在距離李世民百步之遙的地方猛地勒住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翻身下馬,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鏗鏘之聲。

  他沒有看任何人,甚至沒有看一眼廣場中央那個手持族譜,被黃金甲士和蜀山劍修簇擁的太子。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身著龍袍的男人。

  蘇定方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徑直走到丹陛之下,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率長安守軍十萬,前來護駕!」

  「臣等救駕來遲,致使陛下受驚,罪該萬死!」

  「轟!」

  隨著蘇定方跪下,他身後那十萬大軍,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單膝跪地。

  十萬柄長矛的矛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的巨大聲響匯成一道驚雷,震得整個太極殿都嗡嗡作響!

  「護駕!」

  「護駕!!」

  十萬人的齊聲怒吼,聲浪排山倒海!

  這一刻,天地間只剩下這股忠於皇權、忠於李世民的滔天之勢!

  李世民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蘇定方,看著他身後那無邊無際的鋼鐵森林,胸膛劇烈起伏。

  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贏了!

  他還是大唐的天子!

  「好!好!好啊!」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他緩緩走下丹陛,親手將蘇定方扶了起來。

  「愛卿何罪之有?你能在此刻率兵前來,便是天大的功勞!朕,要重賞你!」

  他的手緊緊抓住蘇定方的臂膀,那力道之大,要將自己所有的希望和後怕都傾注進去。

  有了這十萬大軍,他李世民的腰杆,又重新挺直了!

  這才是他作為皇帝,該有的底氣!

  滿朝文武,在這一刻也徹底活了過來。


  「陛下果然是真龍天子,運籌帷幄,早有後手!」

  房玄齡撫著鬍鬚,滿臉感慨地對身邊的杜如晦低語。

  「是啊,太子殿下終究是年輕了些,以為憑著一些奇兵就能翻天,殊不知陛下的手段,又豈是他能揣度的?」

  杜如晦微微頷首,目光中儘是瞭然。

  那些之前嚇得面無人色的官員,此刻也紛紛挺直了腰板,竊竊私語。

  「我就說嘛,陛下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太子殿下這回,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

  「哼,弒殺朝臣,脅迫君父,此等大逆不道之舉,焉能不敗?」

  風向,在短短一瞬間,就徹底變了。

  之前還對李承乾畏之如虎的眾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幾分憐憫和幸災樂禍。

  而那些剛剛宣誓效忠的五姓七望家主們,更是如遭雷擊。

  他們僵硬地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腸子都悔青了。

  他們剛剛……

  剛剛投靠了一個即將覆滅的太子?

  王珪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李世民感受著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那一道道敬畏的目光,心中的快意達到了頂點。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廣場中央的李承乾。

  此刻,他不再是那個被逼到絕路的父親,而是手握十萬雄兵,主宰生殺大權的帝王。

  他的目光居高臨下,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和快意。

  「承乾,我的好兒子。」

  李世民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像淬了冰的鋼刀,一字一句地割在人心上。

  「你剛才說,這五姓七望,是搖尾乞憐的狗。」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蘇定方和他身後的十萬大軍,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你現在再看看,是你的狗多,還是朕的兵強?」

  這句誅心之言,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去!

  李承乾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慌亂。

  李承乾的目光,緩緩地、緩緩地掃過人群,掃過每一個大臣的臉。

  最終,他的視線與李世民,再次對上。

  父子二人隔著人群,隔著跪了一地的世家,隔著生與死的界限,遙遙相望。

  一個,是重掌乾坤的帝王,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快慰。

  一個,是陷入重圍的太子,眼神深處,是冰冷的平靜。

  棋局,還未結束。

  長安城外,長空萬里無雲,卻有肅殺之氣。

  袁天罡一身寬大道袍,在虛空中無風自動。

  他的身形縹緲,融入這片天地。

  在他的對面,是三千道模糊卻又鋒銳無匹的身影。

  三千蜀山劍仙。

  他們結成劍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每個人都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劍意沖霄,割裂雲氣。

  那股純粹而古老的浩然正氣,是天道本身的有形化身,冰冷、公正,不容任何邪魔歪道存世。

  袁天罡的眼眸深邃如古井。

  這些蜀山劍仙,與其說是修士,不如說是一道延續了千年的枷鎖。

  他們世代鎮壓鎖妖塔。

  與他們動手,無論勝負,都將引發無法想像的滔天大禍。

  那是足以傾覆整個天下,讓生靈塗炭的因果。

  他袁天罡,自詡能窺探天機,撥弄命運,可在這等維繫天地秩序的古老力量面前,也不過是一隻稍大些的螻蟻。

  他緩緩回首,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落在了那巍峨的長安城牆之上。

  城牆上,那一行用血寫就的詩句,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每一個字都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散發著無窮的怨毒與殺伐之氣。

  「我花開後百花殺!」

  好一個百花殺!

  袁天罡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分不清是譏諷還是嘆息。

  太子殿下,你的野心,昭告了天地,可天地,又是否會給你這個機會?

  莫名的心悸毫無徵兆地襲來,有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袁天罡猛地抬頭,望向蒼穹。

  就是這一眼,讓他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自認早已心如止水的老道,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天,變了。

  原本明媚的日頭,邊緣處正被一團不可名狀的黑暗迅速侵蝕,那不是烏雲蔽日,而是真正的吞噬。

  有一頭無形的上古凶獸,正在將太陽一點點拖入它的血盆大口。

  天狗遮日!

  然而,比這更詭異,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被吞噬的太陽旁邊,一輪清冷慘白的月亮,竟也悄然浮現。

  日月同輝!

  一熱一冷,一明一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灑向人間。

  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非金非銀、非明非暗的詭異光暈里,山川河流,草木生靈,都被鍍上了一層死亡的顏色。

  大凶!

  這是曠世未有的大凶之兆!

  袁天罡只覺得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那雙能洞察萬物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駭然。

  他掐指急算,指節在袖中翻飛如電,快到只剩下一片殘影。

  然而,天機一片混沌,所有卦象都指向一個「死」字。

  不是一人之死,亦非一城之死。

  是國之將亡,血流漂杵!

  「怎麼會……怎麼會到如此地步……」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他的眼前,那片詭異的光暈扭曲變幻,竟漸漸浮現出皇城太極殿外的景象。

  那畫面如此清晰,他就站在那白玉廣場之上。

  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一手締造了貞觀盛世的男人,李世民。

  此刻,這位帝王臉上的快意與殘忍,比那天空中的天狗還要猙獰。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片片剮在對面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他也看見了,那個他曾寄予厚望的太子,李承乾。

  太子就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身陷十萬大軍的重圍,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平靜。

  只是,那雙握著族譜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薄薄的紙冊捏成齏粉。

  父與子。

  君與臣。

  生與死。

  劍拔弩張,只在呼吸之間。

  袁天罡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天狗遮日,遮的便是帝王之光。

  日月同輝,同的便是父子相殘!

  這場宮變,早已不是一場簡單的皇權更迭。

  它牽動了天象,引來了大凶,將整個大唐都拖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之前還想插手,還想在這場棋局中為太子落下一子,現在看來,是何等可笑。

  這哪裡是棋局?

  這分明是一個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的柴堆,而他自己,也早已身在其中,無路可逃。

  長安城牆上那句「我花開後百花殺」,不再是詩,而是一句讖語。

  一句……

  應驗在所有人之上的,死亡讖語。

  袁天罡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駭然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如死水般的寂靜和悲涼。

  這個時候。

  李世民怒喝:「蘇定方!」

  「臣在!」

  「絞殺叛軍!擒拿匪首李承乾!」

  喏!

  蘇定方領命,兵伐驟起!

  李承乾笑著看向李世民道:「父皇,你認為你贏定了?」

  「你說呢!逆賊!」

  「父皇可知道,香積寺之戰,誰輸了,誰才是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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