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鬼帝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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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都已經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步,柳毅自然是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面對礦鬼王的詢問,他坦然地回答著。

  「我本是為了這小陰司而來,至於與夢兒之事,雖不在計劃之內,卻也並非虛情假意。」

  礦鬼王又沉默了片刻,才道:「龍君為這小陰司而來,所為何事?」

  「在回答之前。」柳毅看著他,「我想先問問礦鬼王,這小陰司,究竟是什麼來頭?」

  礦鬼王捋了捋長須,嘆了口氣。

  「龍君既問到了,老夫也不隱瞞。」他頓了頓,「老夫姓戴,名潛,字龍飛。生前不過是個讀書人,死後機緣巧合,葬在了一處奇特的礦山之中。」

  「那礦山不知是何來歷,竟讓老夫死後魂魄不散,反而凝成了這副鬼王之軀。」

  「因是礦中所化之鬼,老夫無法進入陰司輪迴,後來這小陰司之主找到了老夫,邀請老夫加入,成為這裡的鬼王之一。」

  「老夫雖然不願被束縛,卻也別無選擇,便應了下來,不過老夫對這小陰司的事務向來不甚上心,常年在外遊歷,只是偶爾回來看看外孫女。」

  這礦鬼王顯然也是一個機靈人,在得知柳毅這一個龍君竟是盯上了這小陰司之後,顯然也是察覺到了一點不妙。

  他並沒有直接介紹這小陰司的情況,反而藉此將自身的情況給完全點明,表明自己和這小陰司的其他鬼王並不是一個路數。

  柳毅自然是聽得出他的這些小算盤,對此也並不以為意。

  他準確地抓住了礦鬼王話語中的一個重點,皺了皺眉道:「這小陰司之主是誰?」

  礦鬼王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了柳毅一眼,沉聲道:「龍君若要打這小陰司的主意,那便繞不過他。」

  「這小陰司原本是一處上古遺留的洞天福地,被那位大人發現之後,便將其改造成了如今的鬼市。」

  「他收納四方孤魂野鬼,分封鬼王,自稱鬼帝。歷經數百年經營,才有今日這番規模。」

  「鬼帝?」柳毅微微挑眉。

  「不錯。」礦鬼王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鬼帝的實力深不可測,老夫在他面前,也如同方才在龍君面前一般,毫無還手之力。」

  「只是這位鬼帝近年來愈發深居簡出,平日裡已極少露面,小陰司的大小事務,都由他最為信任的黑山鬼王代為打理。」


  礦鬼王搖了搖頭:「老夫在這小陰司中不過是個掛名的鬼王,對鬼帝所知甚少,他的來歷、他的修為、他的弱點,老夫一概不知。」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嚴夢兒提著裙擺跑了過來。方才兩人動手時,她被那股氣勢逼退到了迴廊里。

  此刻見兩人似乎在平心靜氣地說話,她才鼓起勇氣跑出來。

  「外祖父!」她衝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擋在柳毅面前,眼眶通紅,「求您不要為難夢郎!孫女與他……孫女與他是真心的!」

  礦鬼王看著自己外孫女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

  「你可知道他是誰?」他沉聲道。

  「孫女不管他是誰!」嚴夢兒咬著嘴唇,「他是夢郎,是孫女的夢郎。他說過不會始亂終棄,孫女信他,外祖父若是不信他,孫女也沒辦法,但孫女絕不會讓您動他一根汗毛!」

  礦鬼王只覺得一陣頭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自己這個外孫女平日裡精明得很,怎麼一碰到這個男人就成了這副死心塌地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

  他看了一眼柳毅。

  錢塘龍君,一方正神。

  這個身份,倒也不算辱沒了自己的外孫女。

  甚至可以說,是自己外孫女高攀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開口。

  「龍君。」他的聲音低沉,卻已沒有了之前的敵意,「老夫在這小陰司中本就只是掛名,對鬼帝的所作所為也並非全盤認同。」

  「龍君若要查探這小陰司的底細,老夫可以不阻攔,甚至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柳毅目光微動:「條件?」

  礦鬼王看了一眼嚴夢兒,嘆了口氣:「善待夢兒。」

  柳毅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礦鬼王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老夫雖不知鬼帝的底細,但有一人知道。此人便是鬼帝的妻子,名叫章阿端。」

  「她深居黑山之中,極少與外界往來,但據老夫所知,她與鬼帝之間的關係並不算和睦,以龍君的本事,或許能從她口中探到些有用的東西。」

  「章阿端?」柳毅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礦鬼王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文人夫子的做派,輕輕拂了拂衣袖。

  「龍君既已來了,便在此多住幾日,鬼帝常年閉關,黑山鬼王近日又在忙別的事務,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來打擾,待時機成熟,老夫再為龍君安排。」

  ……

  有了礦鬼王這個突破口,柳毅便安心在嚴夢兒的宮中住了下來。

  礦鬼王雖常年在外,但好歹在小陰司經營多年,人脈與耳目遠非嚴夢兒這等深居簡出的嬌小姐可比。

  有了他的暗中打探,柳毅省去了不少功夫。

  不過數日便將幾位鬼王的勢力範圍、行事風格乃至彼此間的明爭暗鬥摸了個大概。

  虛肚鬼王掌管考弊司,名義上是考核鬼魂德行,實則乾的是敲骨吸髓的勾當。

  泥鬼王掌控小陰司的土地,所有在此地的經營的鬼魂,都要向他納稅。

  棋鬼王好賭成性,在城中開了數十家賭坊,引得無數鬼魂傾家蕩產。

  黑山鬼王是鬼帝最信任的心腹,總管城防與兵權,為人陰沉寡言,極少與另外幾位鬼王往來。

  至於礦鬼王自己,常年在外遊歷,與其他鬼王只是點頭之交。

  不過,關於鬼帝的情報依然少得可憐。

  礦鬼王曾試探性地向黑山鬼王打聽過,對方只是冷冷回了一句「鬼帝在閉關」,便再不肯多說。

  好在礦鬼王留了個心眼,派了幾個心腹盯著黑山的方向,專門留意鬼帝之妻章阿端的動向。

  這一日,柳毅正在閣樓上與嚴夢兒下棋。

  礦鬼王忽然匆匆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龍君,黑山那邊有動靜了。」礦鬼王壓低聲音道,「章阿端出了黑山宮,看方向是往洞天出口去了,她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離開黑山,此番突然外出,必有不尋常之事。」

  柳毅放下棋子,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嚴夢兒的手背,對礦鬼王道:「我這就去。」

  章阿端若是出了小陰司,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在這洞天裡動手,難免會驚動黑山鬼王甚至鬼帝。

  但到了外面,天高地闊,他便可以放開手腳了。

  柳毅出了宮殿,沿著礦鬼王指點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極快,穿過城中街巷,掠過那座石橋,便到了洞天入口處的屏障。

  屏障上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陰氣,與他在礦鬼王身上感受到的完全不同,更加陰冷,也更加純粹。

  出了洞天,外面正是深夜。

  柳毅的神識鋪展開來,捕捉到夜空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陰氣痕跡,一路向北追去。

  追了約莫半個時辰,那縷陰氣忽然改變了方向,朝著下方一座城池落去。柳毅緊隨其後,落在一處荒廢的大宅院中。

  這宅子占地極廣,看布局與殘存的雕樑畫棟,當年必是顯赫人家的府邸。

  只是如今早已人去樓空,院中雜草叢生,幾株老槐樹遮天蔽日,將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宅子深處陰氣橫生,顯然不是一處太平地方。

  章阿端的氣息在這宅子裡消失了。

  柳毅沒有急著搜尋,而是隱匿身形,在宅子中緩步而行。

  穿過幾道月亮門,繞過一處乾涸的荷塘,他來到東院一座亭樓前。

  亭樓建得頗為精巧,八角飛檐,朱欄玉砌,只是年久失修,欄杆上的朱漆已斑駁脫落。

  亭樓四周雜草足有半人高,草叢中隱約可見幾座殘破的石燈。

  亭樓中有人。

  一個年輕男人正倚在欄杆旁,雙目微閉,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顯然已是困頓至極。

  他約莫二十來歲,面容俊朗,氣度不凡,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腰間掛著玉佩,看上去是個世家子弟。

  柳毅暗中掐指推算,片刻後便得到了不少信息。

  這男人名叫戚商,年紀雖輕,性子卻極為倔強。

  這座宅子原是當地一個世家大族的祖宅,只因接連死人,鬧鬼鬧得厲害,那世家便低價出售。

  眾人皆知此處兇險,無人敢接手。

  唯獨戚商覺得價格誘人,不聽旁人勸阻,硬是將宅子買了下來。

  然而住進來之後,怪事便接連不斷。夜晚總有鬼哭之聲從院牆外傳來,屋中器物無故移動,廊下的燈籠半夜自燃,嚇得僕人們魂飛魄散。

  不過幾個月功夫,戚商的一名丫環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緊接著,他的妻子在某個傍晚獨自去了這座亭樓,回來後便一病不起,沒幾日也撒手人寰。

  家人紛紛勸他搬家,戚商卻犯了倔脾氣,死活不肯搬。

  他孤身一人住在這偌大的宅子裡,心情日漸低落,脾氣也愈發暴躁。

  今夜他索性獨自來到這座傳聞最凶的亭樓,倒要看看究竟有什麼異象。

  柳毅推算完畢,心中倒有幾分好奇。

  這戚商與章阿端之間,莫非有什麼淵源?

  正思忖間,亭樓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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