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就在走廊的另一頭
下午三點，盛予玫又一次坐進了勒克萊爾醫生的辦公室。
上午她來過一趟，當時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勒克萊爾讓她先回病房耐心等著。
剛才他親自過來叫她。
安安正趴在床上拼剩下的車身，勒克萊爾照常誇了兩句，緊接著便問盛予玫現在方不方便去一趟辦公室。
盛予玫跟著他走出病房，一路都在觀察他的臉色。
這個人向來藏不住壞消息。
果然，進門以後，勒克萊爾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問她要不要喝東西，直接將一份報告放在了桌上。
「安安初次治療時，我們保留過一組用於追蹤的分子標記。」勒克萊爾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今天的檢測中，其中一項呈弱陽性。」
盛予玫盯著報告上的那一行法文。
她看得懂。
正因為看得懂，才遲遲沒有往下翻。
「流式結果呢？」
「陰性。血象和骨髓形態也沒有發現足以判斷復發的異常。」
「所以呢？」
勒克萊爾知道她在等什麼，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這個數值太低，還在定量範圍以外。可能是復發早期，也可能只是檢測中出現的假陽性。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盛予玫捏著報告邊緣，問道：「什麼時候可以確定？」
「再觀察七天。」
七天。
她以為今天就能等來一個結果，沒想到等到最後，還是要繼續等。
「這幾天安安留在醫院。明天早上先複查血常規和外周血塗片，第三天、第五天再各查一次，看看幾項數據有沒有持續變化。」
勒克萊爾將一張檢查安排遞給她。
「第七天重新做骨髓穿刺，同時複查流式和這項分子檢測。如果還是弱陽性，我們會將樣本送去合作實驗室再驗證一次。只要中途沒有發熱、出血點、骨痛或者明顯乏力，就不需要提前做其他處理。」
盛予玫低頭看著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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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項目不算多，全部集中在一頁上，她卻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如果第七天還是陽性呢？」
「要看數值有沒有升高，也要結合另外幾項結果。」勒克萊爾說道，「單憑今天這一項，還不能說明安安真的復發了。」
盛予玫沒有再問。
當年安安第一次發病時，她每天都希望醫生能把話說得肯定一些。
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能治好就是能治好。
後來她才知道，醫生最常說的是可能、暫時、繼續觀察。
她也只能跟著等。
勒克萊爾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至少現在不是最壞的結果，對嗎？」
這句話算不上安慰。
可盛予玫還是點了點頭。
比起已經確定復發，她寧願再熬七天。
「謝謝，我會留意他的情況。」
勒克萊爾看了一眼時間，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我一會兒要去參加新實驗室的揭牌儀式。今天還有一個關於微小殘留病檢測的成果介紹，正好和安安這次的情況有關。」
盛予玫順著他的話問道：「是醫院前段時間新建的那個實驗室嗎？」
「對，白血病精準診療與微小殘留病監測實驗室。今天正式啟用。」
勒克萊爾將文件夾夾在手臂下，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盛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可以去嗎？」
「當然。今天也邀請了幾位長期隨訪患者的家屬，安安在這裡治療這麼久，你和我們醫院的幾位醫生都很熟了。」
盛予玫這些年一直在關注白血病的研究進展。
最開始是為了看懂安安的檢查報告，後來漸漸成了習慣。只要看到相關的新藥或者臨床研究，她都會把資料存下來，有時讀到半夜，第二天再把看不懂的地方拿來問勒克萊爾。
她對這個成果介紹確實有興趣。
「方便帶上我的話，我想去看看。」
「那就走吧。」
揭牌儀式就在研究中心一樓。
兩人到的時候，受邀人員已經來得差不多了。現場規模不大，除了醫院管理層和研究人員，還有幾家提供資助的基金會代表。
盛予玫站在後排，視線從台上的牌匾掃過，很快便看見了展示屏上的「江盛白血病公益基金」。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片刻。
原來江停這些年一直在資助這家醫院。
主持人很快開始介紹實驗室的籌建過程。新購置的檢測設備、已經開展的研究項目，以及每一筆資助的具體去向，都被整理成了簡明的圖表。
貝爾納院長致辭以後，與幾位項目負責人共同揭下覆蓋在牌匾上的深藍色絨布。
現場響起掌聲。
盛予玫也跟著鼓掌，目光卻再次落到了江盛的標誌上。
揭牌儀式結束，勒克萊爾又上台介紹了新實驗室的檢測系統。
內容專業，盛予玫聽得很認真。等全部結束，已經快到傍晚。
醫院在舊樓餐廳安排了晚宴，幾名工作人員正在引導來賓過去。勒克萊爾和同事說完話，回到她身邊。
「盛小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餐？」
盛予玫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還要回去照顧安安。」
「好。明天白天我值班，有問題隨時找我。」
「謝謝。」
盛予玫與他告別，獨自上了樓。
電梯到達頂層，她徑直向左邊的病房走去。
另一部電梯幾乎同時打開。
貝爾納院長帶著助理從裡面出來，轉向走廊另一端。
……
VIP病房裡，江停剛醒不久。
手背上還扎著輸液針，他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第一件事卻是問林立要手機。
微信里依舊沒有新消息。
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也不知道什麼藝術展能讓那個女人看這麼久。
江停點開盛予玫的頭像，正準備發消息，病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貝爾納院長走了進來。
「江先生，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江停鎖上手機，「麻煩您特意過來一趟。」
「應該的。醫生已經把檢查結果告訴我了，低血糖、輕度脫水，再加上太久沒有休息，才會突然失去意識。幸好其他檢查都正常。」
貝爾納院長接過助理手裡的文件，遞給他。
「今天的揭牌儀式很順利。這是第一階段的項目報告和經費明細，不過您現在身體不舒服，晚些時候再看也一樣。」
江停翻開看了幾頁。
貝爾納這個人雖然圓滑，在經費上卻從來不糊弄。江盛撥過來的每一筆錢花在什麼地方，報告裡都寫得清清楚楚。
幾個科研項目這幾年也都陸陸續續有了成果。
這也是基金會願意持續資助蒙特維爾醫院的主要原因。
「後續經費江盛基金會按原計劃撥付。」
貝爾納院長立即笑了起來：「有您這句話，研究團隊就能放心了。」
他說完，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江停等了一會兒，只能主動問道：「院長還有事？」
「晚宴七點開始，就在醫院舊樓的餐廳。幾位課題負責人聽說您也在醫院，都很想見您一面。」
「我今天原本就沒打算參加。」
「當然，您的身體更重要。」
貝爾納院長答應得十分痛快，緊接著又說道：「不過醫生說，您輸完液就可以正常進食。您今天一整天幾乎沒吃東西，晚餐總是要吃的。餐廳離這裡很近，過去坐一會兒，也不耽誤您回來休息。」
「江先生，今晚不需要您發表致辭。」貝爾納院長還在試圖勸他，「只是一起吃頓飯，順便聊聊實驗室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話已經說到這裡，再拒絕反倒難看。
江停將文件放到床頭。
「幾點？」
「七點。」
貝爾納院長笑得更加熱情：「我讓人過來接您。」
「不用，我自己下去。」
「好，那我們餐廳見。」
貝爾納院長終於滿意地離開。
江停看了眼時間，下午六點，玫玫如果有空，他還可以跟她打會兒電話。
低頭給盛予玫發了一條消息。
【還沒忙完？】
發送成功以後，他盯著屏幕等了片刻。
走廊另一端的VIP病房裡，盛予玫正坐在安安的病床邊，幫他從一堆零件里找那塊怎麼也找不到的紅色車門。
手機安靜地放在包里。
上午她來過一趟，當時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勒克萊爾讓她先回病房耐心等著。
剛才他親自過來叫她。
安安正趴在床上拼剩下的車身，勒克萊爾照常誇了兩句，緊接著便問盛予玫現在方不方便去一趟辦公室。
盛予玫跟著他走出病房，一路都在觀察他的臉色。
這個人向來藏不住壞消息。
果然，進門以後，勒克萊爾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問她要不要喝東西，直接將一份報告放在了桌上。
「安安初次治療時，我們保留過一組用於追蹤的分子標記。」勒克萊爾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今天的檢測中，其中一項呈弱陽性。」
盛予玫盯著報告上的那一行法文。
她看得懂。
正因為看得懂，才遲遲沒有往下翻。
「流式結果呢？」
「陰性。血象和骨髓形態也沒有發現足以判斷復發的異常。」
「所以呢？」
勒克萊爾知道她在等什麼，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這個數值太低，還在定量範圍以外。可能是復發早期，也可能只是檢測中出現的假陽性。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盛予玫捏著報告邊緣，問道：「什麼時候可以確定？」
「再觀察七天。」
七天。
她以為今天就能等來一個結果，沒想到等到最後，還是要繼續等。
「這幾天安安留在醫院。明天早上先複查血常規和外周血塗片，第三天、第五天再各查一次，看看幾項數據有沒有持續變化。」
勒克萊爾將一張檢查安排遞給她。
「第七天重新做骨髓穿刺，同時複查流式和這項分子檢測。如果還是弱陽性，我們會將樣本送去合作實驗室再驗證一次。只要中途沒有發熱、出血點、骨痛或者明顯乏力，就不需要提前做其他處理。」
盛予玫低頭看著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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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項目不算多，全部集中在一頁上，她卻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如果第七天還是陽性呢？」
「要看數值有沒有升高，也要結合另外幾項結果。」勒克萊爾說道，「單憑今天這一項，還不能說明安安真的復發了。」
盛予玫沒有再問。
當年安安第一次發病時，她每天都希望醫生能把話說得肯定一些。
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能治好就是能治好。
後來她才知道，醫生最常說的是可能、暫時、繼續觀察。
她也只能跟著等。
勒克萊爾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至少現在不是最壞的結果，對嗎？」
這句話算不上安慰。
可盛予玫還是點了點頭。
比起已經確定復發，她寧願再熬七天。
「謝謝，我會留意他的情況。」
勒克萊爾看了一眼時間，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我一會兒要去參加新實驗室的揭牌儀式。今天還有一個關於微小殘留病檢測的成果介紹，正好和安安這次的情況有關。」
盛予玫順著他的話問道：「是醫院前段時間新建的那個實驗室嗎？」
「對，白血病精準診療與微小殘留病監測實驗室。今天正式啟用。」
勒克萊爾將文件夾夾在手臂下，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盛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可以去嗎？」
「當然。今天也邀請了幾位長期隨訪患者的家屬，安安在這裡治療這麼久，你和我們醫院的幾位醫生都很熟了。」
盛予玫這些年一直在關注白血病的研究進展。
最開始是為了看懂安安的檢查報告，後來漸漸成了習慣。只要看到相關的新藥或者臨床研究，她都會把資料存下來，有時讀到半夜，第二天再把看不懂的地方拿來問勒克萊爾。
她對這個成果介紹確實有興趣。
「方便帶上我的話，我想去看看。」
「那就走吧。」
揭牌儀式就在研究中心一樓。
兩人到的時候，受邀人員已經來得差不多了。現場規模不大，除了醫院管理層和研究人員，還有幾家提供資助的基金會代表。
盛予玫站在後排，視線從台上的牌匾掃過，很快便看見了展示屏上的「江盛白血病公益基金」。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片刻。
原來江停這些年一直在資助這家醫院。
主持人很快開始介紹實驗室的籌建過程。新購置的檢測設備、已經開展的研究項目，以及每一筆資助的具體去向，都被整理成了簡明的圖表。
貝爾納院長致辭以後，與幾位項目負責人共同揭下覆蓋在牌匾上的深藍色絨布。
現場響起掌聲。
盛予玫也跟著鼓掌，目光卻再次落到了江盛的標誌上。
揭牌儀式結束，勒克萊爾又上台介紹了新實驗室的檢測系統。
內容專業，盛予玫聽得很認真。等全部結束，已經快到傍晚。
醫院在舊樓餐廳安排了晚宴，幾名工作人員正在引導來賓過去。勒克萊爾和同事說完話，回到她身邊。
「盛小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餐？」
盛予玫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還要回去照顧安安。」
「好。明天白天我值班，有問題隨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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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納院長帶著助理從裡面出來，轉向走廊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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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什麼藝術展能讓那個女人看這麼久。
江停點開盛予玫的頭像，正準備發消息，病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貝爾納院長走了進來。
「江先生，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江停鎖上手機，「麻煩您特意過來一趟。」
「應該的。醫生已經把檢查結果告訴我了，低血糖、輕度脫水，再加上太久沒有休息，才會突然失去意識。幸好其他檢查都正常。」
貝爾納院長接過助理手裡的文件，遞給他。
「今天的揭牌儀式很順利。這是第一階段的項目報告和經費明細，不過您現在身體不舒服，晚些時候再看也一樣。」
江停翻開看了幾頁。
貝爾納這個人雖然圓滑，在經費上卻從來不糊弄。江盛撥過來的每一筆錢花在什麼地方，報告裡都寫得清清楚楚。
幾個科研項目這幾年也都陸陸續續有了成果。
這也是基金會願意持續資助蒙特維爾醫院的主要原因。
「後續經費江盛基金會按原計劃撥付。」
貝爾納院長立即笑了起來：「有您這句話，研究團隊就能放心了。」
他說完，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江停等了一會兒，只能主動問道：「院長還有事？」
「晚宴七點開始，就在醫院舊樓的餐廳。幾位課題負責人聽說您也在醫院，都很想見您一面。」
「我今天原本就沒打算參加。」
「當然，您的身體更重要。」
貝爾納院長答應得十分痛快，緊接著又說道：「不過醫生說，您輸完液就可以正常進食。您今天一整天幾乎沒吃東西，晚餐總是要吃的。餐廳離這裡很近，過去坐一會兒，也不耽誤您回來休息。」
「江先生，今晚不需要您發表致辭。」貝爾納院長還在試圖勸他，「只是一起吃頓飯，順便聊聊實驗室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話已經說到這裡，再拒絕反倒難看。
江停將文件放到床頭。
「幾點？」
「七點。」
貝爾納院長笑得更加熱情：「我讓人過來接您。」
「不用，我自己下去。」
「好，那我們餐廳見。」
貝爾納院長終於滿意地離開。
江停看了眼時間，下午六點，玫玫如果有空，他還可以跟她打會兒電話。
低頭給盛予玫發了一條消息。
【還沒忙完？】
發送成功以後，他盯著屏幕等了片刻。
走廊另一端的VIP病房裡，盛予玫正坐在安安的病床邊，幫他從一堆零件里找那塊怎麼也找不到的紅色車門。
手機安靜地放在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