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死關頭騙不了人
「能不能再快一點？」
盛予玫坐在醫生的辦公桌前，身體微微前傾。
她的目光始終盯在醫生的臉上，不肯錯過他些微的神情變化。
剛列印出來的血常規報告攤在桌子上，幾項異常數值被單獨標出，和安安上一次複查時的結果相差很大。
她現在迫切地想要從醫生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醫生將剛剛調出的檢查記錄轉向她。
「今天上午抽取的骨髓樣本已經送去檢測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拿到結果。」
「可以加急嗎？」
「盛小姐，安安有既往病史，實驗室已經按照加急流程處理了。」醫生耐心解釋，「但我們也需要足夠的時間來保證實驗結果的準確性。」
盛予玫知道他說得有道理。
可知道是一回事，坐在這裡等又是另一回事。
她將手裡的報告放回桌上：「他昨天燒到四十度，血常規又突然變成這樣，復發的可能性有多大？」
「目前還不能估算。」
醫生沒有給她一個模稜兩可的數字。
「從已經出來的結果看，他的炎症指標很高，發熱首先需要考慮感染。外周血塗片裡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異常細胞，這是一個相對好的信號。但對於有過白血病病史的孩子，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排除復發。」
盛予玫的指尖緊緊扣住掌心。
「如果明天的結果是陽性呢？」
醫生看出她的焦慮，將語氣放緩了一些：「安安目前的體溫已經降下來了，精神狀態也還可以。今晚我們會繼續監測他的血象和感染指標。盛小姐，你先別把事情想得太壞，明天下午結果出來以後，我們再看。」
盛予玫勉強點了點頭。
她拿起桌上的報告，起身離開醫生辦公室。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
窗外的天色依舊明亮，盛予玫看了一眼手機，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多。
國內正好是晚上。
她在走廊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將檢查報告收進文件袋，拿著手機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江停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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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頁面仍舊停留在昨晚那通電話。
昨晚她答應過他，忙完以後會再打給他。
原本想著晚上回家再說。
可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以後，她忽然就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哪怕什麼都不能告訴他。
哪怕只能聽他沒完沒了地追問幾句。
她點下語音通話。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耳邊響了幾聲，通話卻始終沒有接通，很快自動斷開。
盛予玫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又打了一遍。
結果仍舊一樣。
不像是沒人接，大概是關機了。
江停應該不是在生氣。
以他的脾氣，真要生氣，更可能接起來和她算帳，不會一聲不響地躲著她。
或許是昨晚幾乎沒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現在終於回去補覺了。
想到這裡，盛予玫心裡的失落淡了些。
她正準備退出通話頁面，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在給誰打電話？」
盛予玫回過頭。
安美芝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安安換下來的衣服，目光卻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還亮著。
江停的名字十分清楚地顯示在聊天框頂部。
安美芝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怎麼會跟他聯繫？」
盛予玫下意識按滅手機：「就是碰見了。」
「在哪裡碰見的？」
「國內。」
「我當然知道是在國內。」安美芝快步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我問你，你們什麼時候見的，見過多少次？」
「媽，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
安美芝幾乎被這句話氣笑了。
「你回國才多久，又和他糾纏到了一起。你不是跟我說你是回國工作的嗎？」
「還是說，你回國是為了江停？」
盛予玫本就因為檢查結果心煩意亂，聞言也沒了耐心：「媽，我怎麼可能為了他回去？！」
安美芝盯著她：「那安安呢？他知道安安的事麼？」
「他不知道。」
「既然這樣，以後不要再和他聯繫。」
「媽，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可你根本沒有考慮過以後！」安美芝的情緒終於克制不住了，「只要你回去，江停遲早會發現安安。到時候你準備怎麼做？」
盛予玫攥緊手機：「真到了那一天，我會自己處理。」
「你怎麼處理？帶著安安躲著他，還是帶著安安躲著我？」
「媽！」
盛予玫驟然提高聲音。
走廊另一頭的護士聞聲看過來，她意識到這裡是醫院，又硬生生壓下了情緒。
「當年是你堅持讓我走。現在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瞞了五年，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安美芝胸口悶堵。
「我讓你走，是不想看著你把自己毀在他手裡。五年前你經歷了什麼，你都忘了嗎？」
「那場意外不是他的錯。」
「但就是他造成的！」
「我只知道，如果那天江停沒有護住我，我根本活不到現在！」
安美芝一時說不出話。
女兒望著她，眼眶隱隱發紅，語氣卻異常堅定。
「媽，他差點為了我死了。你憑什麼一直說他不愛我？」
安美芝握著衣服的手慢慢收緊。
她從來都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五年前的那些話才說得格外艱難。
那場意外以後，江停昏迷不醒，玫玫也因為腹部受到衝擊，當晚便出現了出血症狀。
送進醫院檢查時，她才知道，玫玫已經懷孕六周。
孩子勉強保了下來。
醫生反覆交代她臥床休息，短期內儘量不要下地。
可她出血剛剛止住，便掀開被子想去找江停。
她的腿當時還使不上力，腳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整個人險些摔下去。
安美芝扶住她，又驚又怒。
「你不要命了？」
盛予玫抓著她的手臂，臉色蒼白得幾乎看不見血色：「媽，我就去看他一眼。」
「醫生讓你臥床休息。」
「我知道，媽，我看完就回來。」
「江停還沒醒，你過去有什麼用？」
「那我也要陪著他。」
她說得理所當然。
安美芝卻被她這副模樣刺得心口疼。
她可憐的女兒啊……
江停固然可憐，可玫玫又做錯了什麼呢？
玫玫從頭到尾，一心只想著做他的好妻子，做孩子的好媽媽。
她是一個母親，母親的愛在自己孩子面前，註定是自私的。
安美芝將她按回病床，第一次在她面前把話說得那麼絕。
「你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盛予玫僵了一下：「什麼意思？」
「江停為什麼接近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跟你訂婚，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安美芝強迫自己迎上女兒的目光，「他要查當年的事，所以才會哄著你、利用你。你以為他真想娶你？」
「不是。」盛予玫立即否認。「他不是那樣的人。」
「江停心思深沉，這麼多年了，你真的知道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嗎？」
「我就是知道。」
盛予玫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媽，他護住我了。」
安美芝當然看見了。
意外發生的那一刻，江停幾乎沒有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便將盛予玫護進了懷裡。
生死關頭的本能騙不了人。
江停對玫玫的感情是真的。
肯在那種時候用自己的命護住她，也算是個男人。
可那又能怎麼樣？
兩家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上一代留下的舊帳橫在中間，誰也不可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就算他們勉強結了婚，往後的每一天也都會被那些事情反覆撕扯。
註定一輩子不能灑脫。
何況她們母女繼續留在國內，處境只會越來越艱難。
玫玫現在還年輕，也許覺得只要相愛，什麼都可以不在乎。安美芝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抱著這點感情，把自己的一輩子賠進去。
長痛不如短痛。
只要離開，時間總能讓人忘掉。
「他護著你，只是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安美芝硬下心腸，「今天這個訂婚宴是怎麼來的，玫玫，你不要再騙自己了。」
「江停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利用你們的婚事。」
「從他利用你的那一天起，你們的愛情就不純粹了！」
「我們盛家是對不起他爸，但玫玫，你是無辜的。」
「不要覺得他可憐，更不要用自己去償還他。」
「上一輩的恩怨跟你沒有關係。」
「聽懂了嗎？」
盛予玫坐在病床上哭了很久。
安美芝沒有再勸，只將她抱進懷裡，一遍遍替她擦掉眼淚。
後來，她們還是去了法國。
離開以前，安美芝托人按照醫院出院記錄的樣式，重新列印了一份檢查報告。
診斷結果只有一項。
宮內早孕，自然流產。
她獨自去了江停的病房，將那份報告放在床頭柜上，又拿過他的手機，壓在報告上面。
病床上的男人仍舊昏迷著，臉上沒有多少血色，身邊的儀器發出規律的輕響。
安美芝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小停，別怪你安姨。」
她低聲說。
等他醒過來，看見這份報告，自然會以為那個孩子沒能保住。
只有讓他徹底斷了念想，這兩家才算真正沒了關係。
盛予玫坐在醫生的辦公桌前，身體微微前傾。
她的目光始終盯在醫生的臉上，不肯錯過他些微的神情變化。
剛列印出來的血常規報告攤在桌子上，幾項異常數值被單獨標出，和安安上一次複查時的結果相差很大。
她現在迫切地想要從醫生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醫生將剛剛調出的檢查記錄轉向她。
「今天上午抽取的骨髓樣本已經送去檢測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拿到結果。」
「可以加急嗎？」
「盛小姐，安安有既往病史，實驗室已經按照加急流程處理了。」醫生耐心解釋，「但我們也需要足夠的時間來保證實驗結果的準確性。」
盛予玫知道他說得有道理。
可知道是一回事，坐在這裡等又是另一回事。
她將手裡的報告放回桌上：「他昨天燒到四十度，血常規又突然變成這樣，復發的可能性有多大？」
「目前還不能估算。」
醫生沒有給她一個模稜兩可的數字。
「從已經出來的結果看，他的炎症指標很高，發熱首先需要考慮感染。外周血塗片裡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異常細胞，這是一個相對好的信號。但對於有過白血病病史的孩子，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排除復發。」
盛予玫的指尖緊緊扣住掌心。
「如果明天的結果是陽性呢？」
醫生看出她的焦慮，將語氣放緩了一些：「安安目前的體溫已經降下來了，精神狀態也還可以。今晚我們會繼續監測他的血象和感染指標。盛小姐，你先別把事情想得太壞，明天下午結果出來以後，我們再看。」
盛予玫勉強點了點頭。
她拿起桌上的報告，起身離開醫生辦公室。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
窗外的天色依舊明亮，盛予玫看了一眼手機，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多。
國內正好是晚上。
她在走廊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將檢查報告收進文件袋，拿著手機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江停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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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頁面仍舊停留在昨晚那通電話。
昨晚她答應過他，忙完以後會再打給他。
原本想著晚上回家再說。
可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以後，她忽然就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哪怕什麼都不能告訴他。
哪怕只能聽他沒完沒了地追問幾句。
她點下語音通話。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耳邊響了幾聲，通話卻始終沒有接通，很快自動斷開。
盛予玫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又打了一遍。
結果仍舊一樣。
不像是沒人接，大概是關機了。
江停應該不是在生氣。
以他的脾氣，真要生氣，更可能接起來和她算帳，不會一聲不響地躲著她。
或許是昨晚幾乎沒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現在終於回去補覺了。
想到這裡，盛予玫心裡的失落淡了些。
她正準備退出通話頁面，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在給誰打電話？」
盛予玫回過頭。
安美芝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安安換下來的衣服，目光卻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還亮著。
江停的名字十分清楚地顯示在聊天框頂部。
安美芝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怎麼會跟他聯繫？」
盛予玫下意識按滅手機：「就是碰見了。」
「在哪裡碰見的？」
「國內。」
「我當然知道是在國內。」安美芝快步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我問你，你們什麼時候見的，見過多少次？」
「媽，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
安美芝幾乎被這句話氣笑了。
「你回國才多久，又和他糾纏到了一起。你不是跟我說你是回國工作的嗎？」
「還是說，你回國是為了江停？」
盛予玫本就因為檢查結果心煩意亂，聞言也沒了耐心：「媽，我怎麼可能為了他回去？！」
安美芝盯著她：「那安安呢？他知道安安的事麼？」
「他不知道。」
「既然這樣，以後不要再和他聯繫。」
「媽，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可你根本沒有考慮過以後！」安美芝的情緒終於克制不住了，「只要你回去，江停遲早會發現安安。到時候你準備怎麼做？」
盛予玫攥緊手機：「真到了那一天，我會自己處理。」
「你怎麼處理？帶著安安躲著他，還是帶著安安躲著我？」
「媽！」
盛予玫驟然提高聲音。
走廊另一頭的護士聞聲看過來，她意識到這裡是醫院，又硬生生壓下了情緒。
「當年是你堅持讓我走。現在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瞞了五年，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安美芝胸口悶堵。
「我讓你走，是不想看著你把自己毀在他手裡。五年前你經歷了什麼，你都忘了嗎？」
「那場意外不是他的錯。」
「但就是他造成的！」
「我只知道，如果那天江停沒有護住我，我根本活不到現在！」
安美芝一時說不出話。
女兒望著她，眼眶隱隱發紅，語氣卻異常堅定。
「媽，他差點為了我死了。你憑什麼一直說他不愛我？」
安美芝握著衣服的手慢慢收緊。
她從來都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五年前的那些話才說得格外艱難。
那場意外以後，江停昏迷不醒，玫玫也因為腹部受到衝擊，當晚便出現了出血症狀。
送進醫院檢查時，她才知道，玫玫已經懷孕六周。
孩子勉強保了下來。
醫生反覆交代她臥床休息，短期內儘量不要下地。
可她出血剛剛止住，便掀開被子想去找江停。
她的腿當時還使不上力，腳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整個人險些摔下去。
安美芝扶住她，又驚又怒。
「你不要命了？」
盛予玫抓著她的手臂，臉色蒼白得幾乎看不見血色：「媽，我就去看他一眼。」
「醫生讓你臥床休息。」
「我知道，媽，我看完就回來。」
「江停還沒醒，你過去有什麼用？」
「那我也要陪著他。」
她說得理所當然。
安美芝卻被她這副模樣刺得心口疼。
她可憐的女兒啊……
江停固然可憐，可玫玫又做錯了什麼呢？
玫玫從頭到尾，一心只想著做他的好妻子，做孩子的好媽媽。
她是一個母親，母親的愛在自己孩子面前，註定是自私的。
安美芝將她按回病床，第一次在她面前把話說得那麼絕。
「你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盛予玫僵了一下：「什麼意思？」
「江停為什麼接近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跟你訂婚，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安美芝強迫自己迎上女兒的目光，「他要查當年的事，所以才會哄著你、利用你。你以為他真想娶你？」
「不是。」盛予玫立即否認。「他不是那樣的人。」
「江停心思深沉，這麼多年了，你真的知道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嗎？」
「我就是知道。」
盛予玫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媽，他護住我了。」
安美芝當然看見了。
意外發生的那一刻，江停幾乎沒有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便將盛予玫護進了懷裡。
生死關頭的本能騙不了人。
江停對玫玫的感情是真的。
肯在那種時候用自己的命護住她，也算是個男人。
可那又能怎麼樣？
兩家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上一代留下的舊帳橫在中間，誰也不可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就算他們勉強結了婚，往後的每一天也都會被那些事情反覆撕扯。
註定一輩子不能灑脫。
何況她們母女繼續留在國內，處境只會越來越艱難。
玫玫現在還年輕，也許覺得只要相愛，什麼都可以不在乎。安美芝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抱著這點感情，把自己的一輩子賠進去。
長痛不如短痛。
只要離開，時間總能讓人忘掉。
「他護著你，只是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安美芝硬下心腸，「今天這個訂婚宴是怎麼來的，玫玫，你不要再騙自己了。」
「江停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利用你們的婚事。」
「從他利用你的那一天起，你們的愛情就不純粹了！」
「我們盛家是對不起他爸，但玫玫，你是無辜的。」
「不要覺得他可憐，更不要用自己去償還他。」
「上一輩的恩怨跟你沒有關係。」
「聽懂了嗎？」
盛予玫坐在病床上哭了很久。
安美芝沒有再勸，只將她抱進懷裡，一遍遍替她擦掉眼淚。
後來，她們還是去了法國。
離開以前，安美芝托人按照醫院出院記錄的樣式，重新列印了一份檢查報告。
診斷結果只有一項。
宮內早孕，自然流產。
她獨自去了江停的病房，將那份報告放在床頭柜上，又拿過他的手機，壓在報告上面。
病床上的男人仍舊昏迷著，臉上沒有多少血色，身邊的儀器發出規律的輕響。
安美芝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小停，別怪你安姨。」
她低聲說。
等他醒過來，看見這份報告，自然會以為那個孩子沒能保住。
只有讓他徹底斷了念想，這兩家才算真正沒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