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顧南溪
晚上八點，盛予玫才走進雲川藝術中心東樓的私人會所。
賀明川給她發的時間是七點，她故意晚了整整一個小時。
江停費了這麼大的周折，無非是想逼她主動找他。
她若早早過來，陪著一桌不相干的人談笑應酬，未免太給他面子。
這個時間剛好，飯局應該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她進去把進場方案的事情說清楚，讓雲川儘快確認，隨後立刻走人。
侍者替她推開包廂門，盛予玫抬腳進去，卻發現裡面的情形和她預想得不太一樣。
能坐十幾個人的圓桌几乎滿席，江停坐在主位，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桌上擺著茶水和酒，旁邊還放著幾份沒有收起的商務文件，連一道涼菜都看不見。
盛予玫停在門口。
八點了，飯局還沒開始？
包廂里原本有人在交談，她出現以後，聲音漸漸停了下來，席間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落到她身上。
盛予玫被看得莫名其妙。
賀明川起身招呼她：「Mira，過來坐。」
侍者已經替她拉開江停右手邊的椅子。
盛予玫走過去坐下，將手包放在一旁。她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正準備問進場審批的事，江停已經偏頭吩咐侍者：「上菜。」
「好的，江總。」
包廂門再次打開，候在外面的侍者魚貫而入。
盛予玫端起水杯，遲遲沒有送到嘴邊。
她總算明白，剛才那些人為什麼都看著她了。
這桌人從七點等到現在，飯局遲遲沒有開始，居然只是在等她入席。
該不會都在心裡罵她吧……
盛予玫緩緩轉過頭。
江停仿佛沒察覺她的目光，接過侍者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隨口問她：「餓不餓？」
她壓低聲音：「你讓一桌人空著肚子等我？」
「是他們有事求我。」
江停把毛巾放回托盤，語氣理所當然。
「所以呢？」
「他們願意等，是他們的事。」江停看著她，「我等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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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予玫險些被他氣笑。
「江停，就你歪理多。」
「餓著肚子罵人傷胃。」江停拆開她面前的餐具，替她擺好，「先吃飯，今晚都是你愛吃的。」
「我是來談進場方案的。」
「批覆文件已經準備好了。」
盛予玫伸出手：「那就給我。」
「吃完飯再給。」
江停把筷子遞到她手邊。盛予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顧及桌上還有其他人，到底沒有當場發作，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後廚得了消息，熱菜很快送了進來。
家燒大黃魚、沙蒜豆面、白水洋豆腐、鹽水白蝦，還有幾道清淡的時蔬和湯羹。
台州菜！
盛予玫一路憋著氣，原本沒顧上餓。熱菜的香氣散開以後，胃裡忽然叫了一聲。
聲音不算大，坐在旁邊的江停卻聽見了。
他沒有笑她，只拿起公筷，從大黃魚背上夾下一塊肉，仔細挑去魚刺，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
「嘗嘗。」
盛予玫垂眼看著那塊魚肉。
五年過去，他依舊記得她不愛吃魚腹。她總嫌那裡的肉太軟，偏愛緊實鮮嫩的魚背。
盛予玫望著碟子裡燒得十分入味的魚肉，再怎麼生江停的氣，這會兒也只能暫時放到一邊。
她拿起筷子，將魚肉送進口中。
濃郁的醬香裹著黃魚本身的鮮甜，熟悉的味道讓她愣了一下。
她還記得，大學時江停賺到創業後的第一筆錢，帶她去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台州菜。
那時他大部分的錢都投進了公司，平時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卻帶她去了京市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館。兩個人沒點多少東西，結帳時也花了一千多。
盛予玫雖然從小嬌生慣養，那天還是心疼了一路。
江停哥哥賺錢那麼辛苦，一頓飯就花掉這麼多，她哪裡捨得。
江停起初沒明白她為什麼不高興，送她到學校門口才反應過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玫玫，你喜歡吃才是最重要的。等以後江哥哥有錢了，天天帶你去。」
後來，他真的有錢了。
那家餐廳也成了他們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盛予玫又嘗了一口，確定自己沒有記錯：「這家店不是早就關了嗎？」
「前年關的。」
「那這個味道……」
他的語氣太過尋常，盛予玫下意識看向他。
他好像又在告訴她什麼。
江停似乎不知道盛予玫正在看他，只低頭專心處理著手中的蝦。
剝好一隻，便放進她碗裡。沒一會兒，她碗裡便多了一小堆剝好的蝦。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最近工作很忙嗎？」
「哦？江總還會體諒我工作忙？」盛予玫笑了一下，話里的諷刺毫不遮掩。
是誰在給她添亂？
又是誰在她工作忙成一鍋粥的時候，逼她分出精力處理這些事？
聞言，始作俑者江停自知理虧，繼續低頭專心剝蝦。
「江總這是承認了？」盛予玫朝他伸出手，「承認了就趕緊把批覆文件給我。」
「吃完飯再說。」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傳進包廂眾人的耳中。
今晚名義上是產業園項目第二輪會談後的酒局，賀明川和雲川藝術中心負責人李維成，則是為了協調大秀的場地問題臨時加入進來的。
在座的人各有目的。
可從盛予玫進門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變成了陪襯。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生人勿近的江總，會親自替一個女人剝蝦。
顧南溪坐在江停斜對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早就知道盛予玫。
顧西洲嘴嚴，輕易不肯談起好兄弟江停的私事，卻曾在一次喝多以後提起過，江停心裡一直住著一個人。後來顧南溪又從弟弟零零碎碎的話里，拼出了兩人的過去。
下午的會談並不順利。顧氏想在產業園項目公司里爭取更高的持股比例，江盛卻始終不肯鬆口。
顧南溪原本還在想，該從哪裡找到突破口。
現在，突破口就坐在江停身邊。
顧南溪拿起酒杯，笑著開口：「江總，不給我們介紹一下您身邊這位女士嗎？」
她當然知道盛予玫是誰。
她只是想讓江停親口說出來。
江停正忙著從魚頭兩側挑出月牙肉。那塊肉的緊緻程度不亞於魚背，盛予玫同樣喜歡。
聽見顧南溪的話，他抬眼看了過去。
以顧南溪和顧西洲的關係，她不可能真的不認識盛予玫。她想借誰的東風，江停心裡也很清楚。
不過他今天心情好，不介意給她這個機會。
「盛予玫，TÉRA高級珠寶設計師。」
這個介紹公事公辦，挑不出任何問題。
盛予玫朝席間眾人禮貌地笑了笑。
顧南溪卻沒有就此移開目光，依舊含笑等著。
江停將挑好的月牙肉放進盛予玫碗裡，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也是我的前未婚妻。」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盛予玫猛地轉頭看向他。
江停神色坦然，說的又確實是事實，她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顧南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舉起酒杯：「原來如此。兩位很般配，我敬你們。」
盛予玫沒有動。
江停已經拿起酒杯，與她隔空碰了一下。
「借顧總吉言。」
他象徵性地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繼續替盛予玫挑魚刺。
顧南溪也不再多說。
無論江停今晚是否鬆口，至少她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用力了。
賀明川給她發的時間是七點，她故意晚了整整一個小時。
江停費了這麼大的周折，無非是想逼她主動找他。
她若早早過來，陪著一桌不相干的人談笑應酬，未免太給他面子。
這個時間剛好，飯局應該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她進去把進場方案的事情說清楚，讓雲川儘快確認，隨後立刻走人。
侍者替她推開包廂門，盛予玫抬腳進去，卻發現裡面的情形和她預想得不太一樣。
能坐十幾個人的圓桌几乎滿席，江停坐在主位，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桌上擺著茶水和酒，旁邊還放著幾份沒有收起的商務文件，連一道涼菜都看不見。
盛予玫停在門口。
八點了，飯局還沒開始？
包廂里原本有人在交談，她出現以後，聲音漸漸停了下來，席間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落到她身上。
盛予玫被看得莫名其妙。
賀明川起身招呼她：「Mira，過來坐。」
侍者已經替她拉開江停右手邊的椅子。
盛予玫走過去坐下，將手包放在一旁。她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正準備問進場審批的事，江停已經偏頭吩咐侍者：「上菜。」
「好的，江總。」
包廂門再次打開，候在外面的侍者魚貫而入。
盛予玫端起水杯，遲遲沒有送到嘴邊。
她總算明白，剛才那些人為什麼都看著她了。
這桌人從七點等到現在，飯局遲遲沒有開始，居然只是在等她入席。
該不會都在心裡罵她吧……
盛予玫緩緩轉過頭。
江停仿佛沒察覺她的目光，接過侍者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隨口問她：「餓不餓？」
她壓低聲音：「你讓一桌人空著肚子等我？」
「是他們有事求我。」
江停把毛巾放回托盤，語氣理所當然。
「所以呢？」
「他們願意等，是他們的事。」江停看著她，「我等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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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予玫險些被他氣笑。
「江停，就你歪理多。」
「餓著肚子罵人傷胃。」江停拆開她面前的餐具，替她擺好，「先吃飯，今晚都是你愛吃的。」
「我是來談進場方案的。」
「批覆文件已經準備好了。」
盛予玫伸出手：「那就給我。」
「吃完飯再給。」
江停把筷子遞到她手邊。盛予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顧及桌上還有其他人，到底沒有當場發作，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後廚得了消息，熱菜很快送了進來。
家燒大黃魚、沙蒜豆面、白水洋豆腐、鹽水白蝦，還有幾道清淡的時蔬和湯羹。
台州菜！
盛予玫一路憋著氣，原本沒顧上餓。熱菜的香氣散開以後，胃裡忽然叫了一聲。
聲音不算大，坐在旁邊的江停卻聽見了。
他沒有笑她，只拿起公筷，從大黃魚背上夾下一塊肉，仔細挑去魚刺，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
「嘗嘗。」
盛予玫垂眼看著那塊魚肉。
五年過去，他依舊記得她不愛吃魚腹。她總嫌那裡的肉太軟，偏愛緊實鮮嫩的魚背。
盛予玫望著碟子裡燒得十分入味的魚肉，再怎麼生江停的氣，這會兒也只能暫時放到一邊。
她拿起筷子，將魚肉送進口中。
濃郁的醬香裹著黃魚本身的鮮甜，熟悉的味道讓她愣了一下。
她還記得，大學時江停賺到創業後的第一筆錢，帶她去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台州菜。
那時他大部分的錢都投進了公司，平時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卻帶她去了京市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館。兩個人沒點多少東西，結帳時也花了一千多。
盛予玫雖然從小嬌生慣養，那天還是心疼了一路。
江停哥哥賺錢那麼辛苦，一頓飯就花掉這麼多，她哪裡捨得。
江停起初沒明白她為什麼不高興，送她到學校門口才反應過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玫玫，你喜歡吃才是最重要的。等以後江哥哥有錢了，天天帶你去。」
後來，他真的有錢了。
那家餐廳也成了他們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盛予玫又嘗了一口，確定自己沒有記錯：「這家店不是早就關了嗎？」
「前年關的。」
「那這個味道……」
他的語氣太過尋常，盛予玫下意識看向他。
他好像又在告訴她什麼。
江停似乎不知道盛予玫正在看他，只低頭專心處理著手中的蝦。
剝好一隻，便放進她碗裡。沒一會兒，她碗裡便多了一小堆剝好的蝦。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最近工作很忙嗎？」
「哦？江總還會體諒我工作忙？」盛予玫笑了一下，話里的諷刺毫不遮掩。
是誰在給她添亂？
又是誰在她工作忙成一鍋粥的時候，逼她分出精力處理這些事？
聞言，始作俑者江停自知理虧，繼續低頭專心剝蝦。
「江總這是承認了？」盛予玫朝他伸出手，「承認了就趕緊把批覆文件給我。」
「吃完飯再說。」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傳進包廂眾人的耳中。
今晚名義上是產業園項目第二輪會談後的酒局，賀明川和雲川藝術中心負責人李維成，則是為了協調大秀的場地問題臨時加入進來的。
在座的人各有目的。
可從盛予玫進門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變成了陪襯。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生人勿近的江總，會親自替一個女人剝蝦。
顧南溪坐在江停斜對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早就知道盛予玫。
顧西洲嘴嚴，輕易不肯談起好兄弟江停的私事，卻曾在一次喝多以後提起過，江停心裡一直住著一個人。後來顧南溪又從弟弟零零碎碎的話里，拼出了兩人的過去。
下午的會談並不順利。顧氏想在產業園項目公司里爭取更高的持股比例，江盛卻始終不肯鬆口。
顧南溪原本還在想，該從哪裡找到突破口。
現在，突破口就坐在江停身邊。
顧南溪拿起酒杯，笑著開口：「江總，不給我們介紹一下您身邊這位女士嗎？」
她當然知道盛予玫是誰。
她只是想讓江停親口說出來。
江停正忙著從魚頭兩側挑出月牙肉。那塊肉的緊緻程度不亞於魚背，盛予玫同樣喜歡。
聽見顧南溪的話，他抬眼看了過去。
以顧南溪和顧西洲的關係，她不可能真的不認識盛予玫。她想借誰的東風，江停心裡也很清楚。
不過他今天心情好，不介意給她這個機會。
「盛予玫，TÉRA高級珠寶設計師。」
這個介紹公事公辦，挑不出任何問題。
盛予玫朝席間眾人禮貌地笑了笑。
顧南溪卻沒有就此移開目光，依舊含笑等著。
江停將挑好的月牙肉放進盛予玫碗裡，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也是我的前未婚妻。」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盛予玫猛地轉頭看向他。
江停神色坦然，說的又確實是事實，她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顧南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舉起酒杯：「原來如此。兩位很般配，我敬你們。」
盛予玫沒有動。
江停已經拿起酒杯，與她隔空碰了一下。
「借顧總吉言。」
他象徵性地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繼續替盛予玫挑魚刺。
顧南溪也不再多說。
無論江停今晚是否鬆口，至少她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