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總裁黎✘苗疆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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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很正常。

  是的,這很正常。

  阿黎有病。

  他得了胃癌,晚期。

  確診的那天,阿黎本來是想自殺的。

  他買了一張去往海邊的單程票,打算在那片無邊無際的藍里結束自己短暫又痛苦的一生。

  可就在他站在懸崖邊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遊方的大師。

  大師看了他許久,說:「你的生機在黔東南的一家苗寨。」

  阿黎當時只覺得荒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直到大師又補了一句:「你會在那裡找到活著的意義。」

  他才鬼使神差地調轉了方向,買了去往當地的車票。

  起初,他想著苗寨或許會有沒看過的風景,既然暫時死不了,那就拍拍照也不錯。

  於是,他特意去買了一台頂配的相機,仿佛只要設備夠好,就能留住些什麼似的。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那個神棍大師竟然真的說對了。


  可諷刺的是,當這顆早已枯死的心終於重新跳動起來的時候,這具破敗的軀殼卻已經到了極限。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拉扯。

  良久,阿黎才撐著桌沿,極其緩慢地直起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抱歉,弄髒了你的照片。」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咳血,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想要去擦拭照片上那刺目的血跡,可指尖剛觸碰到相紙,就被另一隻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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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的手冰涼,力氣卻大得嚇人,指甲幾乎要嵌進阿黎的肉里。

  他死死盯著阿黎蒼白的臉,眼眶瞬間紅得嚇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難以置信:「阿黎,你騙我……你之前明明還在說……」

  「嗚…還在說,明年要陪我去看山外的風景,你說要給我過生日的嗚……」

  阿黎任由他抓著手腕,沒有掙脫。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像小太陽一樣燦爛的少年,此刻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心底泛起一陣遲來的、尖銳的刺痛。

  「楚辭,」阿黎輕輕嘆了口氣,反手握住楚辭冰涼的手,試圖傳遞過去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度,「對不起,我騙了你。」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張被血染紅的照片上,楚辭的笑容在暗紅色的血漬中顯得有些模糊,卻依然燦爛得讓人心碎。

  「大師說我會在這裡找到活著的意義,」阿黎頓了頓,抬眼看向楚辭,墨綠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少年通紅的眼眶,「他沒說錯。」

  「只是……老天爺好像不太想讓我把這份意義帶走。」

  楚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大顆大顆地落在阿黎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顫。

  「可是阿黎,」

  楚辭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你找到了意義,為什麼不能留下來?為什麼不能……好好活著?」

  阿黎沒有回答。

  他沉默地迎上楚辭絕望的視線,看著這個闖進他死寂世界的少年哭得渾身發抖,看著那雙平日裡盛滿星光的桃花眼此刻一點點黯淡下去。

  良久,阿黎才極輕地開口,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因為有些意義,註定只能存在一瞬間。就像山間的雲海,過了六點就會散;又像寨子裡的古歌,唱完就沒了迴響。」

  他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去楚辭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但有那麼一瞬間,就已經足夠了。」

  楚辭猛地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單薄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阿黎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溫熱的眼淚浸透自己的衣襟,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透過胸腔傳來。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那個神棍大師說得也不全對,又或者,是他自己一開始就理解錯了。

  他起初以為,大師口中的「意義」,是苗寨里未曾見過的雲海日出,是相機里定格的壯麗山河。

  直到此刻,懷裡擁著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年,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所謂的「意義」從來都不是什麼宏大的風景,也不是什麼未竟的期待。

  而是眼前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楚辭,是清晨五點半那陣急促的敲門聲,是篝火旁胡編亂造的荒唐故事,是那張被血染紅的照片上,少年燦爛得讓人心碎的笑容。

  這些細碎的、滾燙的瞬間,才是他短暫生命里,最珍貴的意義。

  只是,這份意義,他註定帶不走了。

  楚辭把臉埋在阿黎的肩窩,整個人哭得渾身發抖,喉嚨里溢出破碎又壓抑的嗚咽聲。

  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抬起頭,通紅腫脹的眼睛死死盯著阿黎,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阿黎,你…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阿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抬起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楚辭眼尾不斷滾落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是癌症,」

  阿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胃癌晚期。以目前的醫療手段,治不好的。」

  楚辭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抓著他衣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別為我傷心,楚辭。」

  阿黎看著他,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溫柔,「我不值得。」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不再看楚辭那雙盛滿絕望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我過段時間就會離開這裡。對不起……」

  他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蒼白無力的道歉:「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來這裡,是我太過貪心。如果我沒有來,我們就不會遇見,你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傷心……」

  「對不起,楚辭…哥哥,真的對不起……」

  他說著「不值得」,可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分明藏著太多不舍與眷戀。

  他說著「對不起」,可真正該說抱歉的,從來都不是他。

  楚辭猛地搖頭,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他死死抓著阿黎的衣襟,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哽咽著大喊:「值得!你值得!阿黎你憑什麼說不值得!」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楚辭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慌亂卻又拼命想要抓住一絲光亮,「我們這裡可是苗寨,苗寨什麼都能治好的!」

  「我不會下蠱,可寨子裡的阿婆一定會,她連難產的母牛都能救回來……我去問問我哥,我去求他,求阿婆救你!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仿佛只要說得夠快、夠大聲,就能把那個名為「死亡」的結局從阿黎身上硬生生剝離出去。

  阿黎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為了他慌亂得像個無措的孩子。

  他沒有打斷楚辭,只是任由那雙冰涼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任由那些帶著哭腔的、毫無邏輯的安慰,一點點砸進他心裡。

  良久,阿黎才極輕地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是一聲嘆息:

  「好,哥哥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

  「我相信你。」

  他沒有告訴楚辭,現代醫學都判了死刑的病,苗寨的蠱術或許也回天乏術。

  他也沒有告訴楚辭,他不願讓他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奇蹟上,最後摔得粉身碎骨。

  他只是不忍心看楚辭眼裡的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哪怕只是借著這虛假的希望,讓那光再多亮一會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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