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僅沒生氣，影后反而覺得江舟好真實
沈語冰眼底那點笑意還沒散。
她捧著粗瓷大碗，坐在三條腿的矮木凳上。
碗裡的麵湯冒著熱氣。
熱氣撲在她沾著黑灰的臉頰上。
江舟洗完鐵鍋，把葫蘆瓢往水缸沿上一扣。
「啪嗒。」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走回石桌旁。
拉過另一張木凳，一屁股坐下。
木凳發出一聲悶響。
江舟沒拿自己當外人，端起自己的那碗面。
他拿起長筷子，挑起一大坨麵條。
腮幫子鼓著，用力吹了兩下。
「呼嚕。」
一大口麵條被他吸進嘴裡。
嚼得飛快。
沈語冰看著他。
她手裡的筷子撥弄著碗裡的小白菜。
村裡的夜很靜，只有土牆根底下的蛐蛐在叫。
「剛才……」沈語冰開了口，聲音有點啞。
她清了清嗓子。
「剛才在廚房，我是不是挺蠢的。」
江舟頭都沒抬。
又呼嚕了一大口面。
順手從石桌角落拿了瓣生大蒜，大拇指摳掉蒜皮。
「咔嚓」咬了半口。
辣味衝進鼻子，他皺著眉頭抽了口氣。
「還行，沒把廚房點著就算你命大。」
他嚼著蒜，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換作平時，別人這麼懟她，趙姐早就上去撕破臉了。
但沈語冰咬了一口面，覺得西瓜皮真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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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皮，看著泛著油星的麵湯。
「我十歲就被送進劇組了。」
沈語冰沒來由地冒出一句。
筷子尖戳著碗底的瓷皮。
「那時候為了不長胖，晚飯只有半根黃瓜。」
「我偷吃過一塊場務剩的餅乾，被導演罵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聲音很平，像在念別人的台詞。
「後來出名了，趙姐管我更嚴。」
江舟咬著大蒜的動作停了半秒。
他抬眼掃了她一下。
沒搭腔，繼續嚼。
「連喝杯水的溫度都要用溫度計測。」
沈語冰自顧自地說著。
她抬起頭，眼睛被夜風吹得有點紅。
「身邊所有人都在捧著我，順著我。」
「今天你罵我連灶都燒不明白……」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心裡反而很踏實。」
沈語冰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
把那道黑灰蹭得更寬了。
「這就是人間煙火氣吧。」她小聲補了一句。
在這個圈子裡，她聽慣了虛偽的恭維。
江舟那種毫不掩飾的嫌棄，像一盆冷水。
潑醒了她裹在真空包裝里的人生。
江舟正端起碗喝湯。
聽到「人間煙火氣」這幾個字。
他一口湯嗆在嗓子眼。
「咳咳咳！」
江舟猛地放下碗，粗瓷碗磕在石桌上。
發出重重的一聲「咣當」。
他彎著腰，咳得臉紅脖子粗。
好半天才順過氣來。
江舟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麵湯。
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沈語冰。
「你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江舟扯了張粗糙的衛生紙，擦了擦手。
「我罵你笨，你覺得踏實？」
他把紙團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竹編垃圾簍。
「那是你沒真餓過肚子。」
江舟聲音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真餓急了眼，誰有空跟你談煙火氣。」
「少看點那種傷痛文學。」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這股煽情的氣氛。
沈語冰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那些掏心窩子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臉頰後知後覺地泛起一層紅暈。
江舟沒管她尷尬不尷尬。
他拿起筷子，把碗底剩下的幾根麵條和碎白菜全扒拉進嘴裡。
湯也喝了個底朝天。
他把空碗往石桌中間一推。
「嗝。」
江舟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骨頭縫裡發出「嘎嘣」的響聲。
他低頭拍了拍肚子。
「吃撐了，我去村口溜達一圈消食。」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連看都沒多看沈語冰一眼。
舊球鞋踩在院子裡的黃土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背影透著一股把天聊死的理直氣壯。
沈語冰呆呆地坐在木凳上。
看著江舟快走出院門的背影。
她手裡的筷子還懸在半空。
麵湯的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她沒有生氣。
連一絲惱怒的情緒都沒有。
心臟反而在胸腔里跳得更快了。
這塊木頭。
真的是一點風情都不解。
可偏偏是這份直白，讓沈語冰覺得新奇。
就像是一直吃著精細寡淡的無菌餐。
突然被人塞了一口熱辣滾燙的麻辣燙。
辣得人流眼淚，卻又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江舟已經走出了院子。
土門檻外，他的身影隱入夜色中。
沈語冰低頭，猛地扒了兩口碗裡快要坨掉的麵條。
嚼了兩下，囫圇吞進肚子裡。
她把碗往石桌上一放。
連嘴角的麵湯都忘了擦。
「哎，你等等我！」
沈語冰站起身，帶倒了那把矮木凳。
「吧嗒。」
木凳摔在泥地上。
她顧不上扶，小跑著追了出去。
防曬衫的下擺在夜風裡揚起。
她像個跟屁蟲一樣，踩著江舟留下的腳印。
一路小跑出了院門。
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
沒有路燈，只有天上慘白的月光。
江舟走得不快，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
聽到後面的腳步聲。
他沒回頭。
「你跟著我幹嘛？」江舟聲音懶洋洋的。
「我也吃撐了，消消食。」
沈語冰緊走兩步，跟上他的步伐。
她喘著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路邊的雜草叢裡，偶爾飛起一兩隻螢火蟲。
微弱的綠光閃了一下，又滅了。
江舟沒再搭理她。
兩人一前一後。
土路上的腳步聲一輕一重。
江舟的鞋底摩擦著砂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語冰的平底鞋踩在泥土上，聲音很輕。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農田裡野草的澀味。
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的土牆後頭傳來。
沈語冰落後江舟半個肩膀的距離。
下頜線的線條乾淨利落。
連他打哈欠的樣子，現在看著都不覺得懶散了。
土路不平。
沈語冰腳下踩到一塊凸起的石頭。
腳踝一崴。
「啊。」她短促地驚呼了一聲。
身子往旁邊一歪，差點摔倒。
江舟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手還插在褲兜里。
「路都走不穩，你穿那平底鞋當擺設的？」
他嘴裡不饒人，但還是在原地等了兩秒。
沈語冰站穩腳跟。
她揉了揉腳踝，不僅沒覺得委屈。
嘴角反而往上提了提。
「沒事，沒崴到。」
她趕緊快步跟上去，生怕江舟真把她甩下。
兩人順著土路，一直往前走。
走到村子最西頭的村口。
前面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長著一棵幾人合抱粗的大榕樹。
榕樹的枝葉繁茂。
像一把巨大的黑傘，遮住了半天月光。
樹幹底下，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塊青石板。
平時村里老人都在這乘涼拉家常。
現在夜深了，空無一人。
江舟走到榕樹底下。
找了塊最平整的青石板。
他抽出一隻手，在石板上隨便劃拉了兩下。
拍掉上面的灰土。
他直接坐了下來。
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雙腿伸直。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語冰走到他旁邊。
她看了一眼那塊落滿灰塵的石板。
平時連劇組沙發都要鋪墊子的她，猶豫都沒猶豫。
直接挨著江舟，在石板另一頭坐了下來。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
坐在村口的大榕樹下。
她捧著粗瓷大碗，坐在三條腿的矮木凳上。
碗裡的麵湯冒著熱氣。
熱氣撲在她沾著黑灰的臉頰上。
江舟洗完鐵鍋，把葫蘆瓢往水缸沿上一扣。
「啪嗒。」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走回石桌旁。
拉過另一張木凳，一屁股坐下。
木凳發出一聲悶響。
江舟沒拿自己當外人，端起自己的那碗面。
他拿起長筷子，挑起一大坨麵條。
腮幫子鼓著，用力吹了兩下。
「呼嚕。」
一大口麵條被他吸進嘴裡。
嚼得飛快。
沈語冰看著他。
她手裡的筷子撥弄著碗裡的小白菜。
村裡的夜很靜，只有土牆根底下的蛐蛐在叫。
「剛才……」沈語冰開了口，聲音有點啞。
她清了清嗓子。
「剛才在廚房，我是不是挺蠢的。」
江舟頭都沒抬。
又呼嚕了一大口面。
順手從石桌角落拿了瓣生大蒜，大拇指摳掉蒜皮。
「咔嚓」咬了半口。
辣味衝進鼻子，他皺著眉頭抽了口氣。
「還行，沒把廚房點著就算你命大。」
他嚼著蒜，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換作平時，別人這麼懟她，趙姐早就上去撕破臉了。
但沈語冰咬了一口面，覺得西瓜皮真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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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皮，看著泛著油星的麵湯。
「我十歲就被送進劇組了。」
沈語冰沒來由地冒出一句。
筷子尖戳著碗底的瓷皮。
「那時候為了不長胖，晚飯只有半根黃瓜。」
「我偷吃過一塊場務剩的餅乾，被導演罵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聲音很平，像在念別人的台詞。
「後來出名了，趙姐管我更嚴。」
江舟咬著大蒜的動作停了半秒。
他抬眼掃了她一下。
沒搭腔，繼續嚼。
「連喝杯水的溫度都要用溫度計測。」
沈語冰自顧自地說著。
她抬起頭，眼睛被夜風吹得有點紅。
「身邊所有人都在捧著我，順著我。」
「今天你罵我連灶都燒不明白……」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心裡反而很踏實。」
沈語冰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
把那道黑灰蹭得更寬了。
「這就是人間煙火氣吧。」她小聲補了一句。
在這個圈子裡，她聽慣了虛偽的恭維。
江舟那種毫不掩飾的嫌棄，像一盆冷水。
潑醒了她裹在真空包裝里的人生。
江舟正端起碗喝湯。
聽到「人間煙火氣」這幾個字。
他一口湯嗆在嗓子眼。
「咳咳咳！」
江舟猛地放下碗，粗瓷碗磕在石桌上。
發出重重的一聲「咣當」。
他彎著腰，咳得臉紅脖子粗。
好半天才順過氣來。
江舟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麵湯。
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沈語冰。
「你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江舟扯了張粗糙的衛生紙，擦了擦手。
「我罵你笨，你覺得踏實？」
他把紙團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竹編垃圾簍。
「那是你沒真餓過肚子。」
江舟聲音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真餓急了眼，誰有空跟你談煙火氣。」
「少看點那種傷痛文學。」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這股煽情的氣氛。
沈語冰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那些掏心窩子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臉頰後知後覺地泛起一層紅暈。
江舟沒管她尷尬不尷尬。
他拿起筷子，把碗底剩下的幾根麵條和碎白菜全扒拉進嘴裡。
湯也喝了個底朝天。
他把空碗往石桌中間一推。
「嗝。」
江舟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骨頭縫裡發出「嘎嘣」的響聲。
他低頭拍了拍肚子。
「吃撐了，我去村口溜達一圈消食。」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連看都沒多看沈語冰一眼。
舊球鞋踩在院子裡的黃土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背影透著一股把天聊死的理直氣壯。
沈語冰呆呆地坐在木凳上。
看著江舟快走出院門的背影。
她手裡的筷子還懸在半空。
麵湯的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她沒有生氣。
連一絲惱怒的情緒都沒有。
心臟反而在胸腔里跳得更快了。
這塊木頭。
真的是一點風情都不解。
可偏偏是這份直白，讓沈語冰覺得新奇。
就像是一直吃著精細寡淡的無菌餐。
突然被人塞了一口熱辣滾燙的麻辣燙。
辣得人流眼淚，卻又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江舟已經走出了院子。
土門檻外，他的身影隱入夜色中。
沈語冰低頭，猛地扒了兩口碗裡快要坨掉的麵條。
嚼了兩下，囫圇吞進肚子裡。
她把碗往石桌上一放。
連嘴角的麵湯都忘了擦。
「哎，你等等我！」
沈語冰站起身，帶倒了那把矮木凳。
「吧嗒。」
木凳摔在泥地上。
她顧不上扶，小跑著追了出去。
防曬衫的下擺在夜風裡揚起。
她像個跟屁蟲一樣，踩著江舟留下的腳印。
一路小跑出了院門。
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
沒有路燈，只有天上慘白的月光。
江舟走得不快，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
聽到後面的腳步聲。
他沒回頭。
「你跟著我幹嘛？」江舟聲音懶洋洋的。
「我也吃撐了，消消食。」
沈語冰緊走兩步，跟上他的步伐。
她喘著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路邊的雜草叢裡，偶爾飛起一兩隻螢火蟲。
微弱的綠光閃了一下，又滅了。
江舟沒再搭理她。
兩人一前一後。
土路上的腳步聲一輕一重。
江舟的鞋底摩擦著砂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語冰的平底鞋踩在泥土上，聲音很輕。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農田裡野草的澀味。
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的土牆後頭傳來。
沈語冰落後江舟半個肩膀的距離。
下頜線的線條乾淨利落。
連他打哈欠的樣子，現在看著都不覺得懶散了。
土路不平。
沈語冰腳下踩到一塊凸起的石頭。
腳踝一崴。
「啊。」她短促地驚呼了一聲。
身子往旁邊一歪，差點摔倒。
江舟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手還插在褲兜里。
「路都走不穩，你穿那平底鞋當擺設的？」
他嘴裡不饒人，但還是在原地等了兩秒。
沈語冰站穩腳跟。
她揉了揉腳踝，不僅沒覺得委屈。
嘴角反而往上提了提。
「沒事，沒崴到。」
她趕緊快步跟上去，生怕江舟真把她甩下。
兩人順著土路，一直往前走。
走到村子最西頭的村口。
前面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長著一棵幾人合抱粗的大榕樹。
榕樹的枝葉繁茂。
像一把巨大的黑傘，遮住了半天月光。
樹幹底下，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塊青石板。
平時村里老人都在這乘涼拉家常。
現在夜深了，空無一人。
江舟走到榕樹底下。
找了塊最平整的青石板。
他抽出一隻手，在石板上隨便劃拉了兩下。
拍掉上面的灰土。
他直接坐了下來。
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雙腿伸直。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語冰走到他旁邊。
她看了一眼那塊落滿灰塵的石板。
平時連劇組沙發都要鋪墊子的她，猶豫都沒猶豫。
直接挨著江舟，在石板另一頭坐了下來。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
坐在村口的大榕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