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重寫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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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燈客廳的燈,又亮到了後半夜。

  趙行舟趴在沙發上,嘴裡叼著一根沒拆開的棒棒糖。

  他本來信誓旦旦說,要陪林硯寫完劇情。

  結果十點半開始打哈欠。

  十一點開始眼神發直。

  十一點半,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

  許夢瑤路過踢了踢沙發腿。

  「你不是第一批測試觀眾嗎?」

  趙行舟迷迷糊糊抬頭。

  「我在測試夜間可讀性。」

  許夢瑤冷笑。

  「你是在測試沙發承重。」

  顧南枝坐在林硯旁邊,沒笑。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標題。

  《普通女孩如何在大城市站穩》

  第一行已經寫下。

  成長不是感謝傷害。

  成長是終於知道,傷害不該被感謝。

  林硯沒有急著往下寫劇情。

  他先列了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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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南枝看著那三行字,輕聲說:

  「這比原劇人物小傳清楚。」

  原劇的人物小傳里,女主蘇眠的關鍵詞是:堅韌,善良,永不抱怨。

  聽著都對。

  但仔細想想,又空得厲害。

  永不抱怨,聽起來像美德。

  可一個人被欺負了,被搶功了,被壓榨到暈倒了,還不能抱怨。

  那就不是美德。

  那是被寫成了沒有痛覺。

  林硯把第一部分標題敲下去。

  第一幕:她不是來吃苦的,她是來工作的。

  趙行舟忽然從沙發上坐起來。

  「這句好。」

  許夢瑤被他嚇一跳。

  「你沒睡?」

  趙行舟揉了揉眼睛。

  「這句我聽懂了。」

  林硯笑了一下。

  「那你繼續聽。」

  他開始寫第一幕。

  蘇眠剛進公司,不是傻白甜,也不是天才少女。

  她是普通人。

  會緊張,會怕犯錯,會因為第一份工資開心,也會因為領導一句話回家偷偷難受。

  她的方案被搶功後,第一反應不是聖母式原諒。

  而是懵。

  然後委屈。

  然後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但她沒有立刻逆襲。

  她只是開始學著留痕。

  郵件留痕。

  會議紀要留痕。

  方案版本留痕。

  她第一次想為自己說話,結果說得磕磕絆絆,還被對方反咬「新人不懂規矩」。

  她失敗了。

  但她知道了。

  規矩不一定都是對的。

  趙行舟聽到這裡,慢慢坐直。

  「這不比原來好看嗎?」

  許夢瑤說:

  「因為這像個人。」

  陳聿白從旁邊抬頭。

  「而且有成長動作。」

  「原劇只有受虐情節,沒有成長動作。」

  顧南枝點頭。

  「觀眾能跟上她每一步。」

  林硯繼續寫。

  第二幕:她不是被男主罵醒的,是被現實逼著學會判斷。

  原劇里,男主陸景川當眾羞辱女主方案。

  林硯把這場戲改掉。

  男主依舊可以嚴厲。

  但他的嚴厲不是高高在上地踩人。

  而是在會議上指出方案里三個真實問題。

  數據來源不完整。

  目標用戶不清楚。

  執行成本被低估。

  蘇眠當場難堪。

  但觀眾知道,男主說的是事實。

  更重要的是,男主說完後,沒有丟下一句「你不配」。

  而是把行業報告推給她。

  「你可以不服。」

  「但下次拿更完整的數據來反駁我。」

  許夢瑤看著屏幕,挑了挑眉。

  「這男主終於像個人了。」

  趙行舟說:

  「還是有點討厭。」

  林硯點頭。

  「前期可以討厭。」

  「但討厭要有理由。」

  「觀眾可以覺得他嚴厲,不能覺得他變態。」

  顧南枝沒忍住笑。

  「這個標準很樸素。」

  林硯說:

  「樸素好用。」

  第三幕:她站穩,不是因為被愛上,而是因為有了不可替代的能力。

  這裡,林硯把原劇後半段大改。

  原劇里,女主靠男主暗中支持拿下大項目。

  然後所有同事都驚艷。

  林硯改成蘇眠自己發現項目里的漏洞。

  公司想做一個面向年輕人的產品。

  高層天天喊年輕化。

  但會議室里,沒有一個真正了解年輕用戶的人。

  他們把年輕人想成數據報表里的標籤。

  消費力。

  情緒價值。

  社交傳播。

  可蘇眠知道,那些標籤後面是一個個活人。

  會累。

  會焦慮。


  會買一杯奶茶獎勵自己。

  也會因為一句「你不夠努力」偷偷崩潰。

  趙行舟聽到這裡,忽然嘀咕:

  「這不就是咱們《吐槽大會》的觀眾嗎?」

  林硯嗯了一聲。

  「很多故事,其實都在寫同一群人。」

  「只是有些故事看見他們。」

  「有些故事利用他們。」

  客廳安靜下來。

  林硯把蘇眠的關鍵反擊寫出來。

  她沒有靠吵架贏。

  也沒有靠霸總撐腰贏。

  她拿出自己整理的用戶訪談。

  拿出被忽略的數據。

  拿出一線客服收到的真實反饋。

  她第一次在會議室里說話不再發抖。

  她說:

  「我們一直說年輕人懶,說年輕人不忠誠,說年輕人只看價格。」

  「可我們有沒有問過,他們到底為什麼累?」

  這一句寫完,趙行舟拍了下沙發。

  「有了!」

  許夢瑤看他。

  「你又懂了?」

  趙行舟認真點頭。

  「我真懂了。」

  「她不是突然開掛。」

  「她是終於把自己看見的東西說出來了。」

  顧南枝笑了。

  「理解度測試通過。」

  陳聿白說:

  「結構也順。」

  「前面留痕,後面用證據反擊。」

  「前面被規則壓,後面識別規則漏洞。」

  「人物成長閉環成立。」

  許夢瑤看向陳聿白。

  「你誇人能不能別像驗收項目?」

  陳聿白想了想。

  「好看。」

  趙行舟豎起大拇指。

  「進步巨大。」

  凌晨一點半,初稿寫完。

  說是三頁。

  其實不長。

  沒有華麗辭藻。

  也沒有複雜設定。

  第一部分寫蘇眠怎麼意識到委屈不是自己的錯。

  第二部分寫她怎麼從忍耐變成學習規則。

  第三部分寫她怎麼靠真實能力和真實觀察,在職場站穩。

  最後一段,林硯寫得很慢。

  「愛情線不該是獎勵機制。」

  「男主不是蘇眠成功後的獎盃。」

  「如果兩個人要相愛,應當是因為他們都看見了規則的問題,也都願意改變。」

  「陸景川的成長,不是學會溫柔地愛一個女孩。」

  「而是學會不再把自己習慣的壓迫,當成理所當然。」

  顧南枝看到這裡,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句很關鍵。」

  林硯點頭。

  「原劇最糟的地方,不只是女主被欺負。」

  「是男主從頭到尾不用為自己的傷害付代價。」

  「最後只要愛她,就全都洗白了。」

  許夢瑤冷笑。

  「現實里這種人多了去了。」

  「罵你是為你好。」

  「控制你是因為在乎你。」

  「羞辱你是想讓你成長。」

  趙行舟小聲說:

  「那還是別愛了。」

  眾人都看他。

  趙行舟有點不好意思。

  「我隨便說的。」

  林硯笑了笑。

  「不隨便。」

  「挺對。」

  凌晨兩點,林硯把初稿導出。

  顧南枝問:

  「現在發?」

  林硯想了想。

  「發給韓子昂一個人。」

  許夢瑤皺眉。

  「不發給製片?」

  「不發。」

  林硯說。

  「周製片要的是可賣的套路。」

  「韓子昂至少還問過,想讓觀眾看見什麼。」

  「如果他真還有一點表達欲,他會看。」

  陳聿白說:

  「郵件措辭注意。」

  林硯點頭。

  他寫得很簡單。

  韓導:

  下午聊完,我還是覺得這個故事有另一種寫法。

  不是正式建議,也不是冒犯。

  只是一個外行寫給蘇眠的初稿。

  如果你願意,可以看看。

  發送。

  趙行舟看著郵件發出去,忽然緊張起來。

  「他會回嗎?」

  許夢瑤說:

  「不一定。」

  顧南枝說:

  「但他只要看完,就不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硯沒有再等。

  他關掉電腦。

  「睡吧。」

  趙行舟震驚。

  「你不等回復?」

  林硯站起身。

  「真正想看的人,會認真看。」

  「認真看,需要時間。」

  同一時間,城東攝影棚附近的酒店。

  韓子昂剛洗完澡。

  頭髮還沒擦乾,手機亮了一下。

  他原本不想看。

  今天下午那場談話,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尤其是林硯那句:

  別讓她跪著站穩。

  這句話像一根刺。

  不重。

  但一直扎著。

  他拿起手機,看見林硯的郵件。

  一個外行寫給蘇眠的初稿。

  韓子昂盯著這行字,笑了一聲。

  「還真寫了。」

  語氣里有點不服。

  也有點說不清的好奇。

  他點開附件。

  第一頁,他靠在床頭看。

  看到「她不是來吃苦的,她是來工作的」時,他坐直了一點。

  看到蘇眠第一次留痕,第一次表達失敗時,他皺起眉。

  不是不滿意。

  而是忽然發現,這比原劇那句「忍耐是成熟的開始」,更像一個剛入職的新人。

  第二頁,他把頭髮上的毛巾放下了。

  看到男主指出方案問題,而不是當眾羞辱時,他下意識拿起旁邊的劇本。

  原劇那場戲,他以前也覺得有點過。

  但編劇和製片都說,虐一點才有張力。

  他就壓下去了。

  現在林硯這麼一改,衝突沒有消失。

  反而更紮實。

  因為女主的難堪,不是來自被人格羞辱。

  而是來自她真的發現自己不夠專業。

  這才有成長空間。

  第三頁,韓子昂徹底坐起來。

  看到蘇眠拿出用戶訪談,在會議室里問「他們到底為什麼累」時,他手指停住。

  這場戲有畫面。

  而且很清楚。

  一個普通女孩,不是突然被所有人鼓掌。

  也不是靠男主一句話翻身。

  她是把別人忽略的真實世界,帶進了那間高高在上的會議室。

  韓子昂的呼吸慢慢變輕。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早為什麼想拍戲。

  不是為了拍一間假的總裁辦公室。

  也不是為了拍一個男人怎麼冷臉訓人。

  他以前想拍的,是人。

  是那些在城市縫隙里努力喘氣的人。

  郵件最後一段,他看了很久。

  陸景川的成長,不是學會溫柔地愛一個女孩。

  而是學會不再把自己習慣的壓迫,當成理所當然。

  韓子昂閉了閉眼。

  他終於明白,下午林硯為什麼會問那個問題。

  這不是一個寫歌的人在挑刺。

  這是一個創作者在問:

  你到底站在哪邊?

  凌晨兩點四十,韓子昂給林硯回了消息。

  只有一句。

  林老師,明天能再聊一次嗎?

  消息發出去後,他又看了一遍那初稿。

  這一次,他沒有再覺得刺耳。

  他只覺得後背有點發麻。

  因為他很清楚。

  這三頁,比他們開了十幾次會討論出來的前八集,都更像一個真正能讓觀眾記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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