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以為你不想看見我
鹿聽霧閉著眼，沒碰手機，欲蓋彌彰的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枕頭底下手機已經不響了。
整個房間又陷入了安靜，只有小野綿軟均勻的呼吸聲。
鹿聽霧睜開眼，在黑暗中盯了一會兒天花板。
最終還是沒忍住，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小野，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才點開對話框。
秦妄發來的三條消息依次排開，他發的是語音。
鹿聽霧把音量調到最小，才點開語音。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秦妄：【寶寶真乖，爸爸也準備睡了。】
秦妄：【寶寶要好好替爸爸陪著媽媽。】
秦妄：【晚安，小野寶貝～】
鹿聽霧正準備把手機熄屏，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消息依舊還是秦妄發來的。
只不過這次發的不是語音，是文字，【晚安，霧霧～】
鹿聽霧看著消息，原本空落落的心被填滿了一些，但好像更亂了。
她沒回他，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底下，強迫自己閉上眼，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
可嘴角那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在黑暗中悄悄地彎了一下。
——
翌日清晨，御龍灣主臥里。
鹿聽霧是被小野拱醒的。
小孩兒睡得早醒得也早，像一顆不安分的小炮彈一樣拱到她懷裡。
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下巴，奶聲奶氣地嘟囔，"媽媽……爸爸回我消息了沒？"
她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眯著眼點亮屏幕。
三條語音和一條文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回了。"她把手機遞給小野，嗓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小野捧著手機坐起來，兩隻小手熟練地點開語音。
男人低沉含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一聲"寶寶真乖"讓小野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反反覆覆聽了三遍，最後一條語音放完，才意猶未盡地把手機還給鹿聽霧，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爸爸說讓我替她陪著媽媽。"
鹿聽霧側過身去，伸手揉了一把他睡得亂糟糟的頭髮，"那……我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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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立刻掀開被子從床上彈起來，恐龍睡衣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噠噠噠地跑向衛生間，"媽媽我刷牙！"
早餐是陳嫂做的，南瓜小米粥配煎蛋和清炒時蔬，還蒸了一屜小籠包。
小野坐在兒童椅上自己拿勺子喝粥，喝了兩口突然抬起頭來，"媽媽，小野是還沒有到上幼兒園的年紀？"
鹿聽霧給他擦嘴的動作頓了一下。
三歲，好像確實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你想去？"
"想。"小野點了點頭，認真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轍，"我想看看幼兒園到底好不好玩。"
鹿聽霧放下紙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小野從出生到現在，就沒離開過秦妄，一直都是他親力親為的在照顧。
他長這麼大，也沒什麼朋友，確實該多接觸一下同齡的小朋友了。
"好，"她點了點頭，"吃完飯媽媽帶你去看看。"
上午十點，鹿聽霧帶著小野和陳嫂一起出了門。
她今天開的是一輛白色SUV，小野坐在后座的兒童安全座椅里，扒著車窗往外看，對什麼都好奇。
陳嫂坐在旁邊，手裡拎著小野的小水壺和備用外套，笑呵呵地陪他說話。
幼兒園在城南，是鹿聽霧托朋友打聽的一所私立雙語幼兒園，環境安靜，安保很好。
重點是這所幼兒園對家長的身份信息私密性極強。
她把車停好後，牽著小野的手往大門走，陳嫂跟在後面。
小野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攥在她掌心裡，溫熱又踏實。
鹿聽霧低頭看了看他，他正仰著臉打量幼兒園門口的五彩滑梯，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她收回視線的瞬間，餘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馬路對面的梧桐樹後面，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站在那裡。
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靠在樹幹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可鹿聽霧注意到，從她下車到現在，那個人的視線始終釘在這個方向。
她走，他的視線跟著平移。
她停，他的視線也跟著定住。
而那雙眼睛太熟了！
即便隔著一整條馬路，即便被帽檐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她還是認出來了。
鹿聽霧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沒有回頭，只是蹲下身來，"小野，你跟陳嫂先進去好不好？媽媽打個電話，馬上就來找你們。"
小野眨了眨眼，乖巧地點了點頭，"好。"
鹿聽霧站起身，朝陳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小孩先進去。
陳嫂立刻上前牽住小野的手，笑道，"來來來，阿姨帶小野先進去看看！"
小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乖乖跟著陳嫂走進了幼兒園的大門。
鹿聽霧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廳里，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黑帽男人明顯沒料到她會有這個動作，原本靠樹的姿勢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側過身想要離開。
可鹿聽霧走得又快又穩，幾步就穿過了馬路，在他轉身的瞬間抬手一扯。
口罩的掛耳繩從耳後彈開，露出下面那張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的臉。
鹿聽霧直直地看著他，語氣清冷，"秦妄，我和你說的話你是一句不聽！"
秦妄被她扯掉口罩的那一下打得措手不及，整個人怔在原地。
帽檐下露出的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死緊。
那張和兒子像極了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迅速垂下去，不敢看她。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啞，有點心虛，"我……我沒跟蹤你。"
鹿聽霧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你站在這兒堵我，叫沒跟蹤？"
秦妄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帽檐遮住他大半張臉，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頜線繃出一道凌厲的弧。
他昨天晚上收到小野的消息之後，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很久。
對鹿聽霧說的那句他打出來又刪掉，刪掉又打出來，反反覆覆好幾遍。
最後做好心理建設才發送。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床頭，覺得自己簡直無可救藥。
他一夜無眠。
一大早在鹿聽霧的公寓樓下蹲了快兩個小時，看到她帶著孩子出門，又一路跟到了幼兒園門口。
他告訴自己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可現在鹿聽霧就站在他面前，離他不到半米，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味洗髮水的香氣。
他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多餘的。
"秦妄。"鹿聽霧又叫了他一聲，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點，但還是冷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幼稚？"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悶在喉嚨里，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艱澀得像是從石縫裡擠出來的，"……我就想看看他。"
鹿聽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火忽然就燒不動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放低了些，"你想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來，不用這樣躲著。"
秦妄的睫毛顫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
帽檐下那雙眼睛看向她，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她的影子，可那裡面還藏著什麼別的。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我怕你不想見到我。"
鹿聽霧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她想起昨天，她在商場裡對他說"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當時把話說絕了。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她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挺過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別開視線，聲音含混："……小野已經進去了，你要看他，進去看。"
秦妄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鹿聽霧沒有看他，只是轉身朝幼兒園大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聲音不大不小。
"愣著幹什麼？你兒子試課，你不想進去看看嗎？"
秦妄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兩步並作一步跟了上去。
他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保持著這個不近不遠的距離，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眼角餘光瞥見鹿聽霧的側臉，晨光從玻璃門外打進來，給她輪廓鍍了一層柔柔的金邊。
他胸口那塊一直堵著的地方，忽然就鬆動了一點。
枕頭底下手機已經不響了。
整個房間又陷入了安靜，只有小野綿軟均勻的呼吸聲。
鹿聽霧睜開眼，在黑暗中盯了一會兒天花板。
最終還是沒忍住，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小野，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才點開對話框。
秦妄發來的三條消息依次排開，他發的是語音。
鹿聽霧把音量調到最小，才點開語音。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秦妄：【寶寶真乖，爸爸也準備睡了。】
秦妄：【寶寶要好好替爸爸陪著媽媽。】
秦妄：【晚安，小野寶貝～】
鹿聽霧正準備把手機熄屏，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消息依舊還是秦妄發來的。
只不過這次發的不是語音，是文字，【晚安，霧霧～】
鹿聽霧看著消息，原本空落落的心被填滿了一些，但好像更亂了。
她沒回他，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底下，強迫自己閉上眼，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
可嘴角那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在黑暗中悄悄地彎了一下。
——
翌日清晨，御龍灣主臥里。
鹿聽霧是被小野拱醒的。
小孩兒睡得早醒得也早，像一顆不安分的小炮彈一樣拱到她懷裡。
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下巴，奶聲奶氣地嘟囔，"媽媽……爸爸回我消息了沒？"
她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眯著眼點亮屏幕。
三條語音和一條文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回了。"她把手機遞給小野，嗓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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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反覆覆聽了三遍，最後一條語音放完，才意猶未盡地把手機還給鹿聽霧，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爸爸說讓我替她陪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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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坐在兒童椅上自己拿勺子喝粥，喝了兩口突然抬起頭來，"媽媽，小野是還沒有到上幼兒園的年紀？"
鹿聽霧給他擦嘴的動作頓了一下。
三歲，好像確實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你想去？"
"想。"小野點了點頭，認真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轍，"我想看看幼兒園到底好不好玩。"
鹿聽霧放下紙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小野從出生到現在，就沒離開過秦妄，一直都是他親力親為的在照顧。
他長這麼大，也沒什麼朋友，確實該多接觸一下同齡的小朋友了。
"好，"她點了點頭，"吃完飯媽媽帶你去看看。"
上午十點，鹿聽霧帶著小野和陳嫂一起出了門。
她今天開的是一輛白色SUV，小野坐在后座的兒童安全座椅里，扒著車窗往外看，對什麼都好奇。
陳嫂坐在旁邊，手裡拎著小野的小水壺和備用外套，笑呵呵地陪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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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霧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沒有回頭，只是蹲下身來，"小野，你跟陳嫂先進去好不好？媽媽打個電話，馬上就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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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霧站起身，朝陳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小孩先進去。
陳嫂立刻上前牽住小野的手，笑道，"來來來，阿姨帶小野先進去看看！"
小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乖乖跟著陳嫂走進了幼兒園的大門。
鹿聽霧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廳里，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黑帽男人明顯沒料到她會有這個動作，原本靠樹的姿勢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側過身想要離開。
可鹿聽霧走得又快又穩，幾步就穿過了馬路，在他轉身的瞬間抬手一扯。
口罩的掛耳繩從耳後彈開，露出下面那張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的臉。
鹿聽霧直直地看著他，語氣清冷，"秦妄，我和你說的話你是一句不聽！"
秦妄被她扯掉口罩的那一下打得措手不及，整個人怔在原地。
帽檐下露出的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死緊。
那張和兒子像極了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迅速垂下去，不敢看她。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啞，有點心虛，"我……我沒跟蹤你。"
鹿聽霧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你站在這兒堵我，叫沒跟蹤？"
秦妄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帽檐遮住他大半張臉，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頜線繃出一道凌厲的弧。
他昨天晚上收到小野的消息之後，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很久。
對鹿聽霧說的那句他打出來又刪掉，刪掉又打出來，反反覆覆好幾遍。
最後做好心理建設才發送。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床頭，覺得自己簡直無可救藥。
他一夜無眠。
一大早在鹿聽霧的公寓樓下蹲了快兩個小時，看到她帶著孩子出門，又一路跟到了幼兒園門口。
他告訴自己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可現在鹿聽霧就站在他面前，離他不到半米，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味洗髮水的香氣。
他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多餘的。
"秦妄。"鹿聽霧又叫了他一聲，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點，但還是冷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幼稚？"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悶在喉嚨里，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艱澀得像是從石縫裡擠出來的，"……我就想看看他。"
鹿聽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火忽然就燒不動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放低了些，"你想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來，不用這樣躲著。"
秦妄的睫毛顫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
帽檐下那雙眼睛看向她，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她的影子，可那裡面還藏著什麼別的。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我怕你不想見到我。"
鹿聽霧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她想起昨天，她在商場裡對他說"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當時把話說絕了。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她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挺過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別開視線，聲音含混："……小野已經進去了，你要看他，進去看。"
秦妄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鹿聽霧沒有看他，只是轉身朝幼兒園大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聲音不大不小。
"愣著幹什麼？你兒子試課，你不想進去看看嗎？"
秦妄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兩步並作一步跟了上去。
他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保持著這個不近不遠的距離，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眼角餘光瞥見鹿聽霧的側臉，晨光從玻璃門外打進來，給她輪廓鍍了一層柔柔的金邊。
他胸口那塊一直堵著的地方，忽然就鬆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