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生所見皆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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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雁城,南城寧府。

  入夜漸深,原本寧長生守著寧青雨入睡,就一直坐在她面前,靜靜的守在寧青雨身邊。

  出發突然,寧長生被風靈以空間術傳送至萬里之外,寧府只剩下寧青雨一人熟睡。

  而今的寧青雨,熟睡中臉色有些青澀,她的夢境一直在重複著一個畫面。

  秋風拂過一片金黃色的麥田地,寧長生則在麥田中向她回首微笑,微笑之後,就轉身走入了麥田地里,尋不見人影。

  任憑寧青雨如何呼喚,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夢裡,弟弟失蹤了,天空一片暗淡,蒼穹之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樊籠就要落下,而她在樊籠之上看到一張和樊籠魔君一模一樣的陰險笑容。

  那笑容很瘮人,笑聲更是迴蕩在天地之間,顯得陰森可怖。

  寧青雨自噩夢中悚然驚醒,這一場夢做的她滿頭大汗,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她目光望著床前空無一人的板凳,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弟弟,長生,你在哪裡,姐姐做噩夢了。」寧青雨掀開被褥,穿上了繡花鞋,在空蕩蕩的房間呼喚著寧長生。

  可始終得不到回應。

  以前弟弟從來不會讓自己找不到他的,寧長生從來捨不得丟下自己一個人。

  難道是弟弟遇到了危險?

  是不是夢裡的發生的事情要在現實中上演了?

  不!這一切不會是真的!

  寧青雨的心跳越來越急促,她披上了一件羽氅,就急匆匆的向樓下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周圍,試圖尋找到寧長生身影的蛛絲馬跡。

  屋外夜色深沉,一股濃郁的青煙升起,九天之上雨水應運而生,穿過雲層,透過青煙落在人間。

  雨聲淅瀝瀝的響起,寧青雨也顧不得許多,從側房拿起一把油紙傘,穿著繡花鞋的玲瓏小腳一步邁過眼前的門檻。

  雨夜中,寧青雨撐著傘,頂著大雨一路走到寧府門前,推開寧府的大門,在雨傘的庇護下,頂著大雨在南城中遊蕩。

  「弟弟,長生!你在哪裡!」寧青雨獨自在雨夜小巷中徘徊著,嘴裡呼喊著寧長生的名字。

  寧青雨一個人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走著,一路想要尋找寧長生的身影,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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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花濺起的聲音傳來,寧青雨腳步踉蹌下,跌倒在了雨水淋濕的街道中,油紙傘也被刮起來的風吹動,她一身青衣一片濕潤。

  在交織著雨幕的夜色中,寧青雨眼眶有些濕潤,她害怕弟弟出事,於是咬著牙,支撐著身子重新站了起來。

  她並沒有去尋傘,而是孤身一人,在雨中繼續呼喊著寧長生的名字。

  這一場青煙和夜雨綿延百萬里,寧青雨的呼喚聲像是通過這一場青煙細雨傳遞,又或者是她與寧長生的血脈相連。

  徘徊於皇城的,來自一個小姑娘的呼喚聲,終是傳遞到了在黑暗中沉睡的寧長生的耳畔之中。

  自暗夜中沉睡,也從暗夜中睜眼,寧長生耳廓迴蕩著寧青雨撕心裂肺的呼喚聲。

  這聲音有些悽慘並且夾雜著悲涼。

  「姐姐……」寧長生在樊籠心境中,第一次睜開了雙眼,眼前是青煙繚繞的人間,人間中,寧青雨形單影隻的徘徊在皇城中,尋找著自己的身影。

  兩人隔著萬里之遙,彼此感應到了對方的處境。

  就在彼時,寧長生再度掌控了樊籠魔君的心境,他的眼神略帶迷茫,現實里的他雙目泛紅,眼前所見是樊籠魔君的面容。

  兩人各持一劍,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面容都是樊籠魔君,只不過身形有些出入。

  「樊籠魔君,給我去死!」寧長生見到了樊籠魔君,將一切都拋在了腦後,心中只想殺了這個殺死前世姐姐的惡人!

  「不妙,寧道友失了心智,王道友,你先後撤,我來拖住寧道友。」風靈瞧見了寧長生內心的掙扎,當即護在王明珠身前。

  不管這個女人如何痴傻,自己終究是欠她一個人情尚未償還。

  人情未還,又何以能夠忍心看她以身涉險。

  況且,自己重奪古魔修為,已經有能力庇護她。

  「風道友此言謬矣,與子共戰,焉有獨善其身的道理,既然寧道友神智不清,那麼就打到他神智清醒為止!」王明珠豪邁一笑,雖是女兒身,可當今氣概,不比男子遜色半分。

  「……」風靈心中特別無語。

  這個女人真的是又傻又固執。

  不過麼,風靈似乎天生就不會對她反感。

  她想除魔為道,就由著她去折騰,反正有自己在身後兜底,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雨落!」樊籠魔君的身軀內,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話音未落,神魔空間再度浮現出雨意,並且這雨意又如上次一樣,一點點的侵蝕這神魔空間。

  可惜了,今朝不同往日。

  上一次,風靈困於生死,道心紊亂。

  今日風靈已經窺破生死,並且以人間的風參悟出了獨屬於自己的風之神意。

  天地雨意起,風靈一念動。

  自無人處起風,風之神意迴蕩在整個神魔空間。

  神意與空間相互結合,共同演化出了四季交替的場景。

  神魔空間之中,自春暖花開,又變作夏日炎炎,忽的又是秋風落葉,最後寒冬落雪。

  神意演化四季更迭的景色,並且映照在此天此地,這是風和雨的交鋒,兩種神意都能消融萬物,彼此相互接觸的一刻,天地間傳來咔咔聲響。

  聲響如同鎖鏈拖動,又似骨頭碎裂,聽得人汗毛悚立。

  「樊籠荊棘,給我殺死樊籠魔君!」失了理智的寧長生,朝二人一指。

  一指出,元神藤條似長槍貫空而來,刺破空間的尖銳耳鳴聲響起,刺痛著兩人的耳膜。

  「雙色花,來!」王明珠縱身一躍,跳在風靈身前,她朝雙色花元神一招手,二人就如同花蕊一般,被雙色花包裹其中。

  藤條扎在花瓣之上,卻怎麼也扎不進分毫,幾乎是寸步難行。

  兩人在雙色花元神的庇護下,安然無恙,那樊籠荊棘數十條全數扎在花瓣之外,無法傷及二人。

  也就是此前寧長生與雷骨交手消耗了大量法力,否則以他全部實力,絕對遠不止此。

  「樊籠魔君,不管你有多少化身,都必須死!」寧長生凝眉而怒,手指飛速掐訣,招出了玄天鑒火旗。

  鑒火旗一出,他將樊籠元神收歸體內,之後變換指訣。

  當手指結成法印,五色神火齊出。

  燃燒的火光,像那大海之中的浪潮,滔滔不絕的向兩人席捲而來。

  火光沖天而起,火海倒灌而下,化作五色火龍,火龍直撲雙色花元神而去。

  五色神火絕非凡物,以王明珠的修為,要擋下此火演化的火龍,極為勉強。

  「仙子,你收了元神就是了,就讓風某人來收拾殘局。」風靈一步踏出,再度使用許久未施展的瞬移神通。

  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風靈就出現在雙色花元神之上,獨自面對五條火龍。

  「金光落寶術!出!」風靈同樣掐動著落寶指訣,手中飛速結印。

  不出三個呼吸的功夫,落寶印結成,金的光華以風靈為中心,向四周以圓球形擴散開來。

  那五條火龍一經觸碰到落寶金光,就化作灰燼飄散,當金光掃過玄天鑒火旗,鑒火旗威能盡失,法寶黯淡無光,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被金光落寶術掃過的法寶,全部都猶如凡物一樣,鑒火旗也是如此。

  那鑒火旗失去了法力,旗幟在風中飄舞,在空中墜落下去。

  「我的玄天鑒火旗!怎麼會!」寧長生顯然是有些驚訝,沒有料到對方會金光落寶術這等上古失落神通。

  就在旗幟飛速墜落的過程中,風靈一個瞬移來到鑒火旗前,一把握住旗杆,將玄天鑒火旗收入囊中。

  玄天鑒火旗被奪,與法寶的心神感應被切斷,寧長生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一口鮮血從其口中噴了出來,他擦拭著嘴角的血跡,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一剎那的失力,樊籠魔君再度占據了身體的主導,其眼神從血紅轉為清澈。

  變化只在一瞬間。

  「蝴蝶,你該死了!」樊籠魔君沒有貿然行事,他將元神樊籠喚回體內,元神籠罩著身軀,隔絕了自身神魔空間之間的聯繫。

  切斷了神魔空間的壓制,樊籠魔君的氣息回流到了元神後期,境界壓了兩人一境。

  「也得你有這個本事才行!」風靈握劍在手,以神魔之力化劍氣,橫空斬出一道劍氣。

  劍氣破空而出,斬向樊籠魔君。

  樊籠魔君不屑一顧,抬手擋在身前,一道靈力凝聚的氣牆護在身前,將風靈斬出的劍氣擋在身前。

  一劍未得手,風靈並未著急出手,他不知道樊籠魔君是否有著特殊手段專門用來對付自己,故而不敢輕舉妄動。

  「我看你也不過如此,若非老夫千年之前,被那個女人所傷,今日也不會如此狼狽。」樊籠魔君陰沉著臉,這陰沉很快就轉為邪魅的笑容,樊籠魔君面露嘲諷地笑道:「哦,對了,那個女人你應該不記得了吧,千年之前,老夫與五大魔君一同降臨午界羽妖城,整個羽妖族在一夜之間覆滅。

  嗯,對了,本來是該由老夫執行奪靈的任務,不過老夫在那一戰之中,受了重傷,不得已與一個凡人共生,應該是由第九魔君傀厄接替了老夫的任務。

  在那個女人的掩護下,你僥倖從那一戰中逃脫了出去,不過,現在看來,你最終也沒有逃脫吾主的掌心。

  若我所料不錯,那一段記憶,應該被第九魔君篡改了,你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那個瘋女人。」

  三言兩語間,儘是禍心之語。

  不過麼,風靈經過凡間悟道之後,道心堅韌,已經不會再被言語動搖道心,所以,樊籠魔君的話語入不得他的耳廓。


  「哦,是麼,那個瘋女人,可是為了保護你,被碎天鼎震碎識海,神志不清,如今看來,應該是成了一個瘋婆子。」樊籠魔君繼續出言嘲諷,試圖以言語禍亂風靈道心,致其道心大亂。

  「哦是麼?你說的很有趣,可是在我看來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我只要再斬上幾劍,我的道友就會將你的意志排斥出去,我說的不錯吧。」風靈冷笑一聲。

  言語相爭,禍心之語,樊籠魔君不僅未能得償所願,反而被風靈戳中了痛處。

  若非千年之前羽妖城一戰被那個女人所傷,自己又何必會如此狼狽,又怎會屈居於與凡人共生才得以苟延殘喘。

  可就連凡人都能篡奪自己的修為,奪取自己的權柄,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想到這裡,樊籠魔君怒上心頭,心中有一股無名之火無處宣洩,只能憤而怒視風靈。

  「你少得意,你比老夫好不上哪裡去,今日的老夫就是明日的你,莫以為你僥倖一次,就能一世無憂,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仍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你,你逃出一座樊籠,只不過是入了一座新的樊籠,世界處處皆為樊籠。」樊籠魔君忽然仰天長笑。

  「不管是不是樊籠,只要我願意,我就能斬碎樊籠,我從不會做那困於樊籠的籠中之鳥,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風靈目光銳利的看向樊籠魔君,持劍之手握的更緊了一分。

  言語試探之下,風靈心中已經可以確定,樊籠魔君沒有針對自己的手段。

  他只是一枚棄子,一座失去了作用的樊籠。

  這樊籠本來是用來困住自己的,誰知陰差陽錯之下,樊籠魔君困住了寧長生,也困住了自己。

  世事難預料,誰也無法確定意外和黎明,哪一個會登先而至。

  「風道友,少與這廝說廢話,看我一劍斬了這作惡多端的魔頭。」王明珠意氣風發,提劍一躍上前,劍尖直刺樊籠魔君面首。

  「哼,老夫收拾不了他,還收拾不了你麼?區區螻蟻,這麼著急送死。」樊籠魔君不一定能打得過風靈,可不代表著他打不過王明珠。

  眼見那個女人急著送死,樊籠魔君抬手揮出一掌,靈力匯聚成一道強橫的掌氣,橫推向前,直對王明珠拍下。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風靈搖頭一嘆,只覺得這王明珠太過莽撞,不過心中對於王明珠那種為了正義而奮不顧身的行為,感到了一絲敬意。

  在人心險惡的世界裡,能夠維繫本心實屬不易。那些敢為天下先的人,在世人看來不過愚昧,可換一種角度來看。

  若無王明珠這些人為世間爭取光明,那麼世界將會失去光明,只剩漫漫長夜。

  漸漸的,風靈不再覺得王明珠是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反而覺得這是一種大智若愚的行為。

  眾生皆惡我獨善,舉世皆智我獨愚,天下皆醒我獨醉。

  「不過,有我在,我會替你將所有麻煩事擋在身前,誰叫我欠你一個人情呢?」風靈暖心一笑,一個瞬移出現在王明珠身前,長劍橫斬,斬出一道劍氣。

  劍氣破開那一掌,將那一掌一分為二,掌氣和劍氣同時消匿無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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