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前塵如夢今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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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間有句古話,叫趁你病要你命。

  樊籠魔君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失去了神智,在原地獨自癲狂,這也給了風靈兩人可趁之機。

  風靈瞬移三五次,來到了樊籠魔君身後,持劍立於樊籠魔君身後,王明珠則踏著長虹來到了樊籠魔君身前。

  兩人一前一後,同時出劍,朝著樊籠魔君斬去。

  兩劍刺在樊籠魔君身前,劍尖卻遲滯在了樊籠魔君身軀前的一寸,無論兩人如何發力也無法寸進分毫。

  貿然的進攻沒有對樊籠魔君造成任何一絲傷害,反而讓原本就暴走的樊籠魔君變得更加嗜血。

  魔君一步重重踏在地上,地面塵土飛揚如同激起千層浪花,浪花攜著驚人的威力震盪開。

  一劍落空,王明珠自知不敵,腳步輕盈地點在半空,如長虹般退去。

  另一邊,風靈卻頂著這一腳氣勢,無論如何都不肯退後半分,甚至一步踏上前,以倔強的意志破開樊籠魔君的氣勢。

  「你為什麼不避開這一腳!」王明珠有些不明所以的詢問風靈。

  「我說過,身後即是故鄉,沒有退路,若此魔此刻瘋癲都不能勝他,等待他理智恢復希望就更加渺茫。」風靈深吸了幾口氣,目光變得越發堅定了起來。

  如果說苟活的代價是放棄自己所珍愛的一切,那這樣失去意義的苟活和死又有什麼區別?

  修士心中,生固然重要,甚至勝過一切,為了生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欺師滅祖,殺父弒兄。

  但在風靈看來,人世間的情才是最重要的,他從來不是一個理智的人,他為了世人口中可笑的情義寧死不退半步,如此行徑和瘋癲又有何區別呢?

  只有了解風靈的人才知道,他從來不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為了守護身邊人,可以不惜生死。

  在世人的眼光中,風靈只是一個和此刻的樊籠魔君一樣,失了神智,行的是癲狂之舉,為了區區微不足道的,只存在於凡人世界中所謂的家,竟然敢去直面挑戰一個高不可攀的對手。

  他從來都是這樣,為了自己心中所愛的一切不顧生死,不惜一戰!

  「風靈……」王明珠心中有了些觸動,故鄉二字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

  自打她修道以來,從來都只有宗門,宗門上下都對她畢恭畢敬,甚至將她捧成了掌上明珠。

  而她心中也明白,宗門那些活了無數年的老怪,從來都不是因為她的天賦而看重她,只是因為那一年她的身後有一個大哥哥。


  思緒很快就被打鬥聲給打斷,眼下,風靈正燃燒著自己的血肉之軀不顧生死的與樊籠魔君戰至一處,王明珠整理了一下思緒,輕咦了一聲,像是在抱怨自己在生死之際的走神,隨後持劍殺向樊籠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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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下,雨幕中,兩人踏天而立,風靈拳芒上燃燒著熾熱的戰意,戰意猶如實質般的火焰在其雙拳上覆蓋上一層火焰般的光芒。

  元神境界的戰鬥驚世駭俗,兩人身影在夜空中如同兩道星光,星光在一次次碰撞中產生火花,火花飛濺於夜色下,如那彩色的煙火綻放。

  一個使用瞬移,一個使用萬里神落術,兩種飛遁神通彼此不分伯仲,在速度和力量交織出的火花中,王明珠只能呆愣在一旁,手掌輕顫的握著手中的劍。

  這種級別的戰鬥,已經不僅僅局限於元神後期,就算是元神圓滿的戰鬥也不過如此了吧。

  神仙打架,像王明珠這等同級之中的佼佼者居然跟不上兩人的速度,不僅是速度,就連靠近千里之內都險些承受不住兩人戰鬥產生的餘波。

  一道白色流光,一道黑色流光,兩道流光在月色下縱橫,方圓萬里之內,已經盡數夷為平地。

  「風靈麼?你到底是什麼人!」王明珠對這血戰不退的少年,心中產生了疑惑,更多的卻是好奇。

  從樊籠魔君的話語中不難猜出,風靈是一個從午界來的修士,可為什麼一個午界的人,會為了越國而不惜生死,甚至燃燒自己的血肉之軀和一個近乎無法戰勝的敵人殊死搏鬥?

  不明白,明明,眼前這個少年應該比自己強不到哪裡去,又怎麼能爆發出這種不可思議的戰鬥力呢?

  被這場戰鬥影響心緒的,還有風靈心境中的姬赤靈,她感受著風靈握著劍,一劍劍斬出的劍意,以及飄曳的身影,還有氣吞萬里的戰鬥。

  這一幕幕深深的刺激著她的識海,就好像這一場戰鬥不僅僅是風靈的戰鬥,夢裡的場景一點點照進了現實。

  此刻的風靈正如夢中的自己,而對面的樊籠魔君就如夢境中那個名喚浮生的青年。

  同樣的戰鬥,一樣持劍而戰,一樣的無力感,以及內心深處那不可戰勝的絕望,姬赤靈能清楚感覺到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沉睡的東西正在慢慢甦醒。

  「小三寸,我感覺身體好難受,抱抱我可以麼?」姬赤靈的頭開始有些痛,她在心境中蹲下了身子,雙手捂著頭,神情愈發痛苦,身體也開始燥熱了起來,全身上下都翻起一陣霧氣,這霧氣像極了水被煮沸的蒸汽。

  「小靈靈你怎麼了!」風靈正與樊籠魔君生死相鬥,無暇他顧,心神中傳來姬赤靈有些苦澀的聲音,讓他愣在原地。

  強者過招,尤其是這等級別的強者,一息的疏忽就能決定勝負。

  「樊籠魔君去死吧!」樊籠魔君陷入了癲狂,他將風靈當做了自己,一式萬里神落術來到風靈身前,抓住了風靈走神的一瞬,在雨中,揮出一掌。

  這一掌勢大力沉,手掌重重落在了風靈的右肩上,掌氣震碎了風靈右肩上的衣物,並貫穿肩膀,掌印透過肩膀,震碎大地,在風靈身後千里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沉的掌印。

  中此一掌,風靈也悶哼一聲,速度極快的跌落在那一道掌印落下的深坑之中。

  落地時的震動響徹雲霄,風靈的一身氣勢也被這一掌削去七成,只剩三分,再如何運氣,也難以恢復巔峰,只覺得氣海處,殘留著一股滯氣,讓其魔脈堵塞,靈力無法運轉周身。

  「小靈靈,你怎麼了!」風靈重重落地,受了不輕的傷勢,他艱難在深坑之中站穩了身形,可腳步有些搖搖欲墜,只能靠著一旁掌印的溝壑支撐著身子,不讓他倒下去。

  萬分危難之際,風靈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在他心境中的那個女人,那個在他心中,對他而言極為重要的女人。

  「小三寸,我的頭好疼……好疼,我能感覺到腦袋裡有個人要出來了,她要撐破我的腦袋了。」姬赤靈在心境中蜷縮著,話音有些微弱,就連氣息也變得虛浮了起來。

  「小靈靈你別怕,我現在就看看你的身體。」風靈穩住了身形,想要在心境中釋放神念掃視小靈靈的情況。

  「樊籠魔君去死吧!」夜空之上,癲狂的樊籠魔君並不打算給風靈任何喘息,他雙手化拳,一掌接一掌的朝著掌印砸下的深坑揮舞著拳芒。

  拳芒如雨,一拳未落,一拳又至,風靈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喘息,還未反應過來,一道拳芒就已經近在咫尺,沒有任何的反應時間。

  「風靈,我來助你!」王明珠的聲音響起,一道劍氣劃破長空,這一劍斬在拳芒上,抵消了三分靈力。

  減去三分,仍有七分,第一道拳芒眼看著就要落下,萬分危急的關頭,王明珠使盡全力護在風靈身前,並張開了雙色花元神,抵抗著瓢潑大雨下破碎山河的拳芒。

  「明珠仙子,今日大恩不言謝,之前是風某人眼光狹隘了,今日之恩日後必定百倍奉還,還請仙子暫力支撐片刻,我在此稍作調息。」風靈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向王明珠抱拳道了一聲謝。

  「我為了心中正義,從未想過索取什麼回報,這是我的道,也是我曾許下的承諾。」王明珠竭力的支撐元神,拳芒很重,還很快,三兩息時間,雙色花已經承受了不下百餘道轟擊。

  自從這樊籠魔君雙目血紅,犯了瘋癲症,他的修為也沒有開始那般驚艷絕絕,又或者是因為這個特殊空間的加持,她才有了正面硬抗樊籠魔君的能力。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好歹算是有能力面對,而不是什麼都做不了,不過這代價也極為沉重,每一道拳芒砸在雙色花的花瓣上,王明珠心神就會泛起一絲蕩漾,清秀好看的面容上已經掛滿了纖穠幽香的汗珠,那額頭上也有一條條青色靜脈若隱若現。

  有了王明珠的出手,風靈總算是能夠緩上一口氣,他盤膝坐地,並沒有著急恢復傷勢,而是分出神識,注入到自己的心神世界中。

  心神世界,風靈的本命星辰高高懸掛在天上,光輝耀眼如太陽,為心神世界帶來光明,太陽之下有一間房屋,房屋外有一棵桃樹。

  進入心靈世界後,風靈二話不說就急匆匆地走入了房屋之中,踏過門檻的那一刻,房屋裡傳來了女子大口喘氣的嬌喘聲。

  順著聲音的源頭,風靈走進了一間偏房,房間中,軟榻之上,姬赤靈蜷縮在床邊,一隻手捂著腦袋,一隻手捂在胸前。

  嬌喘聲有些微弱的從少女口中傳了出來,她的視線有些迷糊不清,嬌軀從之前的燥熱轉為冰冷,僅僅踏入房間,風靈就感覺一股寒意迎面而來。

  「小三寸,我……我好冷……我是……是不是……要……要死……死了……」姬赤靈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她知道自家男人來了,或許是大限已至,她覺得好冷,好冷,眼前除了一模糊,什麼也看不到。

  「不會的,小靈靈,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有我在,不會讓你有半分意外。」風靈走到姬赤靈身邊,握著她的手,端坐在她面前。

  窺天耳目的神通綻放,目光在姬赤靈身體內掃視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鎖定,在氣海之中,有一道不知來歷的氤氳狀赤色霧氣在姬赤靈的氣海中作祟,那團赤色霧氣就連窺天之目也看不穿來歷!

  風靈一掌平靜的搭在姬赤靈那光滑且秀色迷人的香肩之上,並將自身的靈力平緩渡給姬赤靈,試圖為她驅除身上的寒氣。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風靈的靈氣進入到姬赤靈的仙脈中的時候,那靈力就被一股神秘的寒意凍結,那寒意順著經脈,侵入到了風靈的太古魔脈之中。

  不知名的寒意順著風靈的太古魔脈試圖進入到氣海之中,風靈察覺到異樣,卻並未制止,他眼神逐漸火熱,內心中更是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股寒意的來歷他摸不清,就連使用窺天耳目也看不清寒意的來歷,他的心有了一陣痛感。

  這種痛感不止一次出現在風靈的生命中。

  心像是沉入了極寒之地的冰窟,陷入了無邊的死寂,仿佛已經停止了跳動。

  面對至親的離去,自己還是什麼都做不了麼?

  風靈咬著牙,兩排牙齒咬的很重很重,甚至還發出了細微的磨牙聲,他緊緊握著拳頭,一拳狠狠砸在心境之中,引得整個心境世界一片地裂山崩般的震動,他一拳接一拳的錘在地面沒有片刻的停歇。

  心中的痛,比身體上的痛還要難以言喻,風靈沒有使用任何法力神通護著自己的拳頭,只憑著拳頭一拳拳砸在地面上,就算拳頭已經砸的血肉模糊,也沒想停下。

  一邊是肉體上的疼痛,一邊是心裡的刺痛和死寂,風靈無比痛恨如今渺小的自己,甚至瞧不起如今沒用的自己。

  那一年,雪兒離開了自己,自己無力挽留,如今又要面對小靈靈生命之息的暗淡。

  為什麼命運要這般不公,讓自己身邊之人一個接一個的離自己而去,難道自己是那傳說中的天煞孤星,專克身邊之人麼?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小三寸,你不開心了麼?」姬赤靈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她想大概是自己沒有這個福氣能夠陪伴在小三寸身邊,也沒有機會穿著一身鮮紅的嫁衣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

  「好了,小三寸,別不開心,小靈靈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呢,別多想。」姬赤靈眼前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摸索著風靈手,順著他的手,艱難的走到風靈的身邊。

  她在他身邊平靜得坐了下來,她將腦袋依偎在風靈的肩膀上,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其實吧,不管過去如何,未來如何,能夠躺在小三寸的肩膀上,心裡就會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只可惜,自己好像沒有多少時光陪在自家男人身邊了。

  若光陰如梭,生命之火已黯淡無光,那我誠願,在生命最後一剎,他能陪在我身邊,走過最快樂的時光,如此就足矣。

  「或許我真的很沒用,徒弟徒弟留不住,自己的女人也留不住,作為一個男人我很失敗。」風靈嘆了一口氣,一隻手摟著姬赤靈的纖纖細腰,一隻手握著姬赤靈的手。

  若到了最後一刻,抱怨已經沒了意義,能夠做的只有陪她走完最後的這一段路程。

  往事如走馬觀花,人生如光陰似箭。

  世事無常,誰又能想到,上一刻還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如今卻半死不活的躺在自家男人的懷中。

  「哦對了,她應該知道些什麼,小靈靈,你在這等我一會,我馬上回來。」風靈一時悲憤交加,竟忘了心境中還有一位通天徹地的大帝,風靈一拍腦門,眼中有了些許微光,他不願意放過這一線生機。

  「小三寸,你不陪我了麼?」姬赤靈心中有些失落,她只願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光,能夠躺在愛人的肩膀上,能夠挽著他的肩膀就足夠。

  可偏偏自己這一點小小的心愿也無法實現麼?

  「我知道有一個人,或許知道怎麼能夠治你如今的症狀,我去請她出手。」風靈拍了拍姬赤靈的後背安慰道。

  「哦,可是若這一切都只是徒勞呢?」姬赤靈有些低垂的說道。

  「總歸要試一試的,哪怕只有一點機會,我都不要你離開我,我不想與你只做一時夫妻,我希望的往後餘生都有你,還要你穿著紅色的嫁衣,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我上門去娶你,親手揭下你嫁給我時的紅蓋頭呢。」風靈淺笑一聲,似在給自己做著心理安慰,同樣也安慰著姬赤靈。

  「小三寸,那你早些回來。」姬赤靈有些不舍的握著風靈的手。

  「小靈靈等我,很快的。」風靈輕輕拍了拍姬赤靈的手。

  他一手摟著姑娘的腰,一手摟著白嫩的小腿,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抱上了床榻,將懷中的姑娘小心翼翼的放入床榻上,生怕姑娘有一點不舒適。

  等姑娘躺在床榻上,呵氣如蘭,風靈只是給她蓋上了那一席繡上鴛鴦戲水的棉被,接著溫柔的在姬赤靈額頭上淺淺的親吻了一口。

  「等我。」風靈淺笑一聲說道。

  安撫好了懷中絕色佳人,他目光短暫地微顫,繼而轉身離去,目光堅毅,一個瞬移來到了房屋外的桃樹前。

  桃樹有靈,生於上古,名列大帝,上古大帝的目光是要比他這末世小輩的目光更銳利,相比於殘缺不全的太蒼生平記憶也要更為完整。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風靈走到古樹前,拱手彎腰,神情畢恭畢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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