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打殺燕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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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莊園外。

  宋老爺子七十歲大壽,一大堆人蜂擁而至,哪怕是沒資格去莊園內參宴的人,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就當帶著自家後輩來見見世面,結交下同道人士。

  出於對宋老爺子的尊重和宋家人在現場維持秩序,宋家莊園之外不算特別吵鬧,沒有不長眼的人發生衝突,當眾鬧事——

  可畢竟人數擺在這裡,這片人來人往,熱熱鬧鬧。

  ——眼下,熱熱鬧鬧的氣氛,像是突然吹來了不化寒風,凍成了冰塊。

  致使冰塊出現的源頭,是一個女人。

  一個面容蒼白如紙,眉心點著硃砂痣,雲鬢間斜插著白骨簪的女人。她寬大的黑袖垂落著,從中探出的手帶著一樣的蒼白,冰冰冷冷,幾乎感覺不到活人的溫度。

  明明被眾人團團圍住,這個活死人般的女人,卻嘴角含笑。

  就是這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為其增添了生人的氣息。

  這股氣質、這幅妝容......大部分人第一眼認出了她的身份,其他尚且困惑的,在被身邊的人低聲告知後,也迅速反應了過來。

  惡神煞能穩坐綠林道魁首,得到天下各大賊首共尊,除了他本身臻至最高境界的《七煞七殺七劫經》功力,還依靠著手底下的十二煞將。

  十二煞將,每一位都是先天武者。

  面前黑袍廣袖、臉色蒼白的女人,正是其中位列第五的「鬼袖」燕芸兒!

  認出身份的第一時間,人群傳來陣陣騷動,驚懼、害怕、厭惡、憎恨......一道道蘊含著露骨敵意的視線,直直射來。

  如果視線能夠殺人,那麼這會燕芸兒已經被扎出幾百個窟窿了!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一個體格高大的壯漢率先走出,怒目圓睜:「燕芸兒!今日這裡聚集了江湖同道,你還敢孤身闖入,插翅都難逃了!」

  燕芸兒輕輕一笑:「扯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問我家主人來了沒有?」

  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了壯漢的試探,今日羅山城內,先天武者不下兩位數!「鬼袖」燕芸兒固然功力不俗,在先天武者里都屬於上游,但一擁而上,斃殺算不得難題!

  但有一大顧忌......

  燕芸兒虛掩著口鼻,幽幽道。

  「我家那位何等人物,豈能屈尊到這裡,跟一幫口是心非之輩廝混,擠做一團,苦心鑽研如何攀附獻媚?」

  「你!」

  這話惹了眾怒,當即引發一陣怒罵。

  宋家負責接引眾人的弟子,暗叫不好,一邊悄悄示意人趕緊去莊園內通報,一邊硬著頭皮站出來,就要開口時,場內傳來了一道咬牙切齒的嘶啞聲。

  一位約莫十八九歲,儀表堂堂的青年越眾而出,他死死盯著燕芸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燕芸兒......燕芸兒!」

  :

  他嗓音嘶啞:「你可認得我嗎!」

  燕芸兒歪著頭,上下打量,露出一副陷入思索的模樣,就在青年幾乎按捺不住時,她忽地展顏一笑:「抱歉小哥,奴家一點印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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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瞳孔布滿血絲,寒聲道:「六年前,你們手下的賊盜在秋雲山迷了路,我爹那時上山砍柴,被抓去帶路!明明都給他們帶出了秋雲山......可你們隨手把我爹從懸崖邊推了下去!」

  「可憐我爹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一生,到頭來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說到這裡,青年又是流淚,又是憤怒:「你說,你記不得了!」

  「冤有頭債有主,別人做的事情,這也要算在奴家頭上嗎?」燕芸兒漫不經心,修長的五指,輕柔轉動:「也是,也是,你們不一貫都是這樣做的嗎?」

  「青雲幫的副幫主說是義薄雲天,背地裡卻幹著強搶民女的戲碼。他張燈結彩娶來當做小妾,誰曾想對方性情剛烈,竟藏了一把剪刀刺他。」

  「咱們義薄雲天的副幫主當場大怒,打死了那可憐女人,對外還要說是那女人私通外人,不知廉恥,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強詞奪理!」青年聽不下去,他也不欲再聽了。

  鏘——

  長劍出鞘,不知這位樵夫的兒子這六年裡有了什麼奇遇。

  這一劍出鞘,劍鳴清脆,運力氣足,夠得上一句「不錯」的誇讚。

  可是,僅僅「不錯」……怎能擋得住十二煞將里排名第五的燕芸兒!

  青年長劍堪堪出鞘,未來得及斬出,眼前猛地黑了下來!

  他愕然抬頭,只見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望不見一絲天光,盡數化作一片陰冷烏黑,朝自己鋪天蓋地壓落,沒等正式觸碰到,渾身就升起了一陣陰邃冷意。

  燕芸兒被稱為「鬼袖」,一身功力大半在手上。

  以她的境界對付一個初入後天的武者,真氣都不需催發,袖袍一揚一壓足矣!

  一切發生於電光火石間,在其他人看來,青年長劍將出未出,鋒芒尚未徹底吐露,燕芸兒欺身而前,袍袖一壓,前者像是呆住了一般,什麼反應都沒有了了!

  眼見青年要被一袍拍碎腦袋,千鈞一髮之際,有金剛性堅的明光亮起,斜斜插入兩者中間,擋住了袍袖。

  明光消散,露出一柄玄鐵禪杖。

  它與袍袖相碰,竟發出了實物碰撞般的悶響。

  緊隨其後,一對黑鐵色澤的手掌推出,燕芸兒來得悄無聲息,退得柔弱無骨,輕飄飄向後倒去,避開了雙掌。

  青年的身前,一左一右出現了兩個人。

  一者年紀大些,五十來歲,握著玄鐵禪杖,僧人打扮,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另一人年紀小些,三十來歲,鬍子拉碴,氣質粗獷。

  有眼尖的人已經認出了兩人身份,低喝道:「是『玄鐵僧』惠葉大師和『拆山手』黃德!」

  :

  這兩人周身真氣鼓盪,都是先天武者!

  燕芸兒被橫插一手,不見惱怒:「兩位可想清楚後果了?」

  惠葉大師低垂眼帘:「阿彌陀佛,老衲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施主妄造殺孽。」

  黃德冷哼一聲,則是不答。

  可不答已經足夠說明一些事情。

  周圍旁觀的眾人......心裡門清,「惡神煞」凶名遠揚,縱然是神意宗師都無比忌憚,何況是他們這種神意宗師都不是、拖家帶口的人。

  黃德與惠葉大師願意挺身而出,虎口奪食,已經很是不易了。

  要知道,他們固然也是先天武者,可先天與先天間亦有差距。縱然兩人齊上,都未必是「鬼袖」燕芸兒的對手。

  惠葉大師護著青年,正欲再出聲,突然閉口不談。

  其他人沒有發現這一細節,因為他們的注意力已然被另一件事牽扯——

  明明今日天色極好,雲淡風輕,這一刻眾人卻猛地感受到了一陣喘不過氣的壓抑感!就仿佛上空的雲海,猛然間沉墜到了頭頂!

  ——神意·【雲天一炁】!

  不過承受著這股壓迫感,他們不驚反喜,果然下一刻,渾厚的嗓音從大門傳來。

  「青雲幫的那些腌臢事情是如何被抖出來的?你既知道其一,莫非不知其二?」

  大門口,發須皆白的老者龍行虎步。

  「你說口是心非,道貌岸然?那當初薛越心不過一無名小卒,怎麼就敢當眾闖入青雲幫,為那可憐女人主持公道,怒殺副幫主?」

  「見到腌臢事情,有人是仗義為之,打抱不平,而有的人......哼!」宋老爺子這一聲冷哼,別人聽到耳朵里,只覺不怒自威。

  首當其衝的燕芸兒則是悶哼了一聲。

  正如她拿下那位後天境界的青年不費吹灰之力,宋老爺子拿下先天境界的她,同樣費不了多大功夫。

  燕芸兒遭神意一懾,仍是在笑:「見過宋老爺子,奴家有禮了!」

  有了主心骨,許多人一下子穩住了心神,一個人高聲喝道:「賤......燕芸兒!今日是宋老爺子七十歲壽宴,你擅闖進來,居心何在!」

  燕芸兒並未搭理,她的視線先在宋老爺子旁邊的青年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才看向前者。

  她的左手伸進右手袖子,施施然取出一隻木盒,當眾打開,裡面躺著一尊琉璃玉佛,溫潤內斂,如冰似晶,赫然是極好的品相。

  「宋老爺子七十歲大壽,我家主人知道後,特意命我前來祝賀,這尊『雲水冰心照佛』便是為您奉上的壽禮。」

  :

  宋老爺子看都不看玉佛,冷淡道:「既然知曉今天是我的壽宴,你還敢上門鬧事!」

  燕芸兒合上木盒,拋給距離最近的宋家弟子,後者下意識接住,等反應過來時大為後悔,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宋老爺子,此行為您賀壽是其一,我家主人來之前還吩咐了另一件事——」

  燕芸兒偏過頭,看向了對方身側之人:「青天散人,聞業?」

  下一秒,她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就聽到對方雙眉一豎。

  「你……敢直呼本座的名字?」

  緊隨其後,一股沉重力道轟然壓下!真氣之渾重,仿佛給人蓋上了一隻大銅鐘!

  ——嗯?!

  這一下來得突然,好在燕芸兒明面上表現得從從容容,實則始終保持高度警惕。她渾身一扭一轉,猶如輕若無物的絲綢,嘗試卸掉對方的真氣壓迫。

  然而卸掉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真氣如潮水般砸來,輕功身法的效果被削減到極點。

  燕芸兒當即定在了原地,面露掙扎。

  從綜合實力上看,這位「鬼袖」比王大強一個檔次,雙方動起手來,燕芸兒能玩弄王大於鼓掌間,但面對此刻這種實打實的重壓,她就遠不如修煉《橫山鐵壁功》、皮糙肉厚的王大了。

  王大尚能硬頂著法力,笨重移動,而燕芸兒擅使的鬼魅身法和袖中藏手沒了用武之地,反抗不能。

  「青天散人......聞業!」燕芸兒強忍不適:「我家主人讓我問你,你殺了余白安之前,可曾想過他也是綠林道中的一員!」

  「別張口閉口你家主人了,直接說『惡神煞』就夠了。」青天散人冷笑道:「一介冢中枯骨,本座翻手鎮殺,根本不放在眼裡!」

  燕芸兒暗啐了一口,早就聽說對方狂妄至極,沒曾想是這般混帳性子。

  她揮轉袖袍,放棄了原先準備的話語,又道:「萬利寶號的事情,你是否偏要橫插一腳?」

  不等對方回答,燕芸兒拔高音調。

  「十日之後,赤泉山巔!青天散人,可敢一戰!」

  她一字一頓。

  「我家主人說,『若是那青天散人不識好歹,偏要找死,我也只得順手打殺了』!」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過來,「鬼袖」燕芸兒此番上門,一是給宋老爺子賀壽,不,或者說暗含警告的意味,二就是邀戰青天散人!

  ——【惡神煞】對【青天散人】,兩位神意宗師間的大戰!

  青天散人聽罷,先是仰天大笑,笑了半晌,他吐出一句。

  「本座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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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話鋒一轉,冷冷道:「惡神煞不會以為,我會放過你的性命吧?」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握緊拳頭,一下子對青天散人大為改觀。那副乖戾脾氣,這回莫名變得十分慈眉善目,順眼至極。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燕芸兒擠出笑意:「您貴為神意宗師,難道還沒有這點容人之心?」

  青天散人說:「惡神煞讓你來下戰書,本座豈能不禮尚往來?上次宰了『驚潮刀』苗樂,這次就再拿你的腦袋,湊成一對——」

  他環顧全場眾人,淡然道。

  「告訴惡神煞,他的邀戰,本座接下了。」

  說到這裡,青天散人緩緩抬手,眼看就要下殺手,正在這時,燕芸兒不再笑了,沉聲道:「宋老爺子!」

  一隻有力的手掌,帶著浩蕩真氣,推向了青天散人。

  出手的人,是「朝雲氣茫」宋老爺子。

  這一幕驚到許多人,他們面露怔然,不明所以,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瞬間反應過來,暗道一聲「該死!」。

  該死的自然是惡神煞!

  「聞兄。」

  宋老爺子擋在了對方身前,說話的語氣像是一個木頭人,無悲無喜。

  「今天是我七十大壽,不該造就殺孽。」

  「宋老......你這是要攔本座?」青天散人道。

  宋老爺子面無表情,重複道:「今天的羅山城,不能見血。」

  燕芸兒下意識鬆了口氣。

  果然,她胸中一絲喜悅油然而生,心道,主人是天下無敵的......

  遠處的持劍青年看情勢峰迴路轉,目眥欲裂,恨不得以身為劍,去換掉燕芸兒的性命。

  只是一旁的「拆山手」黃德死死拉住了他。

  青年啞聲道:「前輩,宋老爺子......」

  惠葉大師默念阿彌陀佛,閉口不言,黃德一臉無奈,低聲道:「燕芸兒可以死,但她不能死在宋家的地盤上,不能死在今天,不能死在羅山城裡。」

  能逼得一位神意宗師這般做態……

  青年咬緊牙關,咬出了血:「這天底下,就真的沒有人能治得了惡神煞麼!」

  黃德捏了捏拳頭,又慢慢鬆開,苦笑道:「它可是綠林道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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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代綠林道的魁首,都是能跟魔門邪宗共主相提並論的狠角色啊。

  尤其作為綠林道的人,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各種陰狠下作手段。

  「宋老爺子他......終究不是當年的一個人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聞業緩緩道。

  他望著面前的老人,大概猜出了對方的想法。

  早就準備好,貫氣五次的玄冥鎮岳真符牢牢籠罩住身體,聞業揮了揮手。

  「那麼,你就來試試攔住本座罷!」

  【鍊氣化神】的鍊氣士法力與凝聚神意的宗師真氣碰撞,全場轟然一震,其他人只覺排山倒海的推力掀起,把他們掃到了外圍,清出一大片空地。

  碰撞之下,壓住燕芸兒的法力一松,她果斷將真氣催至極限,抽身暴退向外圍。

  人群里的王大怒目圓瞪,毫不猶豫就要上去攔人,可剎那間,他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了什麼,強忍著退回了人群。

  只是燕芸兒剛退出幾丈,新一波法力從天而降,再度鎮壓住了她。

  燕芸兒與青天散人之間,相隔九丈,對於神意宗師而言,這是一眨眼的距離。

  前提是,無人阻礙。

  宋老爺子橫起雙掌,他脫胎於家傳武學《丹雲氣決》的真氣,遠遠看去,猶如浩浩白雲。

  他推向聞業,掌風之盛,幾十米外的人都險些站不穩。

  低沉的響動!

  聞業置若罔聞,緩步向前。

  在其他人看來,宋老爺子一掌下去,石沉大海,完全沒能撼動前者的護身真氣。

  好硬的真氣......惠葉大師眼皮微抬,他被稱為「玄鐵僧」,所修武學自不必說,自忖雖未到金剛性堅,無可截斷的羅漢境界,但也是一等一的剛強堅固。

  「青天散人」這稱號明明帶著廣闊浩然之意,沒想到武功竟是這般渾重不動麼。

  巍峨不動,水德沉凝,北方玄武......只是之前的傳言裡,對方不該是擅使雷屬真氣,剛猛暴烈嗎。

  像惠葉大師這樣關注青天散人武功的人是少數,更多的人頭皮一麻,他們察覺到青天散人想做什麼了。

  ——他儼然是要硬抗著宋老爺子的攻勢,一步一步,親手打死燕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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