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竅【幽心燈】（5K）
「青天散人」的登場儀式還差最後一環。
這位突如其來的神意宗師沒有進城，自那天打殺徐家後，一直待在船上。
眾目睽睽之下，一位年輕人來到了岸邊，畢恭畢敬拜倒，請求幫助。
從他的口述之中，這人竟是萬利寶號大老闆的養子！萬利寶號白手起家，崛起不過數十年，已經有了極大名聲。
只是如今遭遇了綠林道魁首「惡神煞」的逼迫，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求見「青天散人」——他們剛好路過臨江城，見對方大慈大悲大仁大義，又親手鎮殺了一位神意宗師，實力驚人。
青天散人聞言，大手一揮，表示惡神煞不過爾爾，根本不放在眼裡，必須翻手鎮殺，宣布強勢加盟萬利寶號。
此舉又是引得眾人驚嘆，同樣是綠林道的神意宗師，無論是成名時間還是武學境界，「惡神煞」比「蹈海龍王」強出不止一籌，沒曾想在「青天散人」眼中不過爾爾嗎！
臨江城的繁榮水運，南北通達，註定了這裡發生的一切會順江而下，如雪花般飛速流向各地。
至此，神意宗師「青天散人」，正式登上十方武林。
「——具體事由你們自己判斷就好，不用問我了。」
聞業擺了擺手。
有了白日的那一出求見，現在陸平衣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船。
他此番上來，就是詢問關於余白安的戰利品。
「蹈海龍王」余白安興風作浪這麼多年，開銷大，賺得更大，積攢下了一筆無比豐厚的財產。
聞業在此，其他人自然不敢打這批錢的主意，他吩咐下去，錢分成兩筆，一筆由陸平衣他們代為保管，另一筆則散給臨江城的百姓。
「是，前輩！」陸平衣行禮。
聞業想了想：「你知道梵鍾寺嗎？」
陸平衣一震：「您——」
「余白安臨死前說，天竅【幽心燈】在梵鍾寺。」聞業見對方反應，知道問對人了：「我很好奇，它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平衣默然片刻，緩緩道：「前輩，您可聽說法元大師？」
聞業示意繼續說。
「法元大師自小就沒了親人，跟隨一位遊方僧人修行，當初真空寺的明度方丈第一次見到法元大師時，駐足良久，留下了一句『戲拈花不語，靜坐麝如焚』，認定這孩子未來不凡。」
「那時候法元大師才八歲。」
「明度方丈見獵心喜，想收法元大師為徒，可法元大師卻不願拋棄師父。於是雙方約定好，他們在真空寺待上四年，明度方丈教導法元大師，打下根基，等有朝一日他再回來時，也不耽誤繼續修行。」
陸平衣嘆道：「法元大師的確是一代武學奇才，初學武道四年，就突破後天境界。更難得的是，他離開真空寺後，武學修煉一日不斷，卻鮮少表露，徒步丈量千里河川，行善化緣，普度眾生。」
：
「唯有遇見罪孽深重，執迷不悟之人，他才施以金剛降魔手段。」
「待到第二十年，法元大師出雲安關，肆虐北漠的三狂四賊六盜，他一人獨殺其六，世人方知他已先天巔峰，距離凝聚神意，晉位宗師也不過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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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衣一一細數：「鬧出這般大動靜，最終惹得北漠三狂之一，神意宗師『不可狂』出手，也是這一戰，法元大師臨陣突破，晉位神意宗師。」
二十九歲的神意宗師，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聞業注意到，說到這裡時，陸平衣的語調開始低沉。
「法元大師以初晉神意宗師之身，逼退了『不可狂』。傳說就是那一日之後，法元大師在返回雲安關的路上，在一片沙海掩蓋的死城廢墟里，發現了失傳已久的......」
「天竅【幽心燈】。」聞業替對方說出來。
「前輩，幽心燈能帶給人無與倫比的心神異力，一個不通佛法的酒肉和尚拿了，都能化作六天波旬，蠱惑魔染眾生，何況是佛性通透的法元大師？」
「縱然他已是神意宗師，也撐不了太久。」陸平衣嘆息道：「法元大師回到中原後，在青州開創了梵鍾寺，弘揚佛法。有法元大師過往積攢的名聲，這梵鍾寺最初香火極旺，不乏千里迢迢專程趕來的香客。」
「法元大師生性質樸，每日親自掌勺施粥，耕種農作，寺里的香火錢只留下一小部分，剩下的盡數用作救濟鄉里，修橋補路，義診贈藥，於是香火日益鼎盛。」
「許多人見了法元大師，竟不願再離去，聚集在梵鍾寺周邊，生生開墾出了一片佛鄉。」
聞業眯著眼，捕捉到關鍵詞：「——最初？」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法元大師跟以往的幽心燈之主一樣，到最後未能握持住本心，沒能抵過它的魔染......」
陸平衣低聲道。
「如今的梵鍾寺，已是一片無人敢靠近的魔窟鬼剎。」
聞業沒問有沒有人打幽心燈的主意。
神意宗師和天竅的組合，就是這個世界最強的象徵。
何況按陸平衣的描述，這位法元大師的天資之高，在神意宗師里都屬於非常強的那檔了——反正「蹈海龍王」余白安肯定是趕不上。
三十年過去。
如今的法元大師，強度怕是在歷代天竅之主里，都名列前茅了。
「五星級......」聞業心中自語：「天竅的受害者......」
——拿起天竅的代價，如此之大。
再聯想到主線任務的任務要求，【持有任意一種天竅至少超過六十天，不得收納進儲物設備、由他人保管、藏匿某處等，必須隨身攜帶】。
這樣一看，本次主線任務的難度，一是在於如何取得天竅，二是在於如何在拿到天竅的六十天裡，撐過它的代價。
：
這天竅到底什麼來頭？
諸天萬界，多元宇宙，使用起來帶有代價的事物數不勝數，在無限空間進修過的聞業隨便就能想到一大堆。
克蘇魯世界觀下，不可名狀之物對理智的巨大考驗，仙俠背景里的魔道法器，個個慘絕人寰，威力奇大，代價更大，又比如戰錘世界的亞空間污染……
見聞業陷入沉思，陸平衣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過了片刻，聞業懶得再想。
不管天竅的本質是什麼，待自己鎮殺惡神煞後，親自去一探究竟就好了！
當下首要任務......
聞業翻開《蹈海神功》。
——凝練神意！
這本催生出了「蹈海龍王」余白安的功法，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的頂尖傳承。如果放進無限空間，妥妥算是四星級的兌換。
從這個角度上看，自己或許可以收集些功法，拿回去打包給【朝聞道】換道具卡和通用點數......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開篇講述了這本功法的來歷，蹈海神功的開創者是一位神意宗師，他同樣是漁民出身。
不過與余白安不同，這位始終孤身一人，縱橫海邊。在某一日，海上黑雲壓城，風暴狂卷之時，他駕舟沖入其中。
三日後，他歸來之時，世間就多出了一位新的神意宗師。
「余常獨舟往來，一日，天忽墨，雲若城壓，風嘯浪立，舟幾傾覆，四域翻波，如蛟龍蹈海......」
不愧是神意宗師親筆寫成，字裡行間，隱約有驚濤駭浪的氣勢撲面而來。
聞業沒去看講解打熬筋骨、貫通經脈的篇章，十二種招式也只淺淺看了看，大體略過。
他真正下了心思，認真閱讀的，反而是對方寫在功法里的隨筆閒談。
許久之後，聞業合上蹈海神功。
以【鍊氣化神】的境界，親身近距離體驗過余白安的神意，又研讀參考了這本蹈海神功，他已完全理解了本世界的「神意」。
從鍊氣士的角度上看，元神與神意大不相同。
元神，或者說「陰神」和「陽神」，無論狀態如何，它們本質都是神魂的進階產物。
而神意......其實更近似於修真側的觀想，比如《上清大洞真經》的第一章「泥丸星斗觀」，就是要求修行者存想頭頂泥丸宮中有北斗七星高懸。
這個世界裡，一部包含了定樁、後天、先天和宗師全部階段的頂尖武道傳承，它們本身就可以被視作一張存思觀想圖！
：
就像蹈海神功，定樁和後天階段的訓練方式，就要求武者去到瀑布、海邊等環境，反覆承受巨浪衝擊，磨鍊體魄。
等到了先天階段，武者又得參考海水江流，萬千水勢，效仿蛟龍，熟悉水性，從而學習種種涉及到真氣的招式。
等到了先天巔峰，一切準備就緒，武者就能嘗試魚躍龍門，凝聚神意，突破至宗師！
不過，功法只是一枚種子，最後結出怎樣的花還需看個人。
同樣是蹈海神功，開創者凝聚的神意是「蹈海蒼龍」，而余白安凝聚的神意就變成了「蹈海孽蛟」，這就是受到了個人心性的影響。
正因如此，哪怕是同一種功法，武者最後凝聚出的神意也會存在一些差異。
蹈海神功里特意舉了幾個極端例子，比方說佛宗的功法，當真是佛魔一念間，過去不乏有天才明明修煉的是正統佛門神功，結果反而成了一方魔孽。
聞業緩緩閉上眼睛。
識海內，無窮星光組成的玄武一如往常，龜蛇合抱，深深沉睡。
聞業參考著蹈海神功記載的、關於凝練神意的步驟，心念勃發，每一步都很快。
因為有元神的存在。
本世界武者想要凝聚神意，無不是費勁千辛萬苦，窮盡積累，傾力一躍。在聞業看來，這種從入門開始就潛移默化，逐步存思觀想的修煉方式，優點是非常穩健，基礎打得極為牢固。
哪怕凝聚神意失敗，也不會有太大代價，不至於當場功力全廢，變成白痴之類的。
缺點是......
效率實屬有些低了。
有元神輔助，聞業對識海的開發、對存思觀想的速度，遠遠超過武者！
更不要說，為了修煉三陰戮妖刀和玄冥鎮岳真符，聞業在此之前就觀想出了「北方玄武本相」，有豐富的經驗。
不過片刻功夫，沉睡的玄武緩緩抬首，那對蘊含無窮威嚴的瞳孔慢慢睜開。
每過一刻，玄武的姿態就愈發靈動，輪廓就愈發栩栩如生，它在無邊無際的識海中盡情舒展身姿，沐浴著寒冽肅殺、冰冷酷厲的氣息，可本該讓萬物生機消亡的景象，竟未曾損傷一草一木。
它們盡數被玄武歸藏於身，如同一片浩瀚海洋，廣袤大地，包容承載了萬物。
臨江城的岸上，不少人目露驚容，他們中最差的也是後天武者，先天武者亦不在少數。
面對橫空出世的神意宗師「青天散人」，各方勢力派出了眼線，希望早一些獲取對方的情報。
不僅是荊州的本土勢力，其它地方的勢力也是如此。
一位剛登場就踩著另一位神意宗師上岸的強人，再怎麼關注都不失為過！
這一刻，遠方停在江心的大船，散發出了讓人心悸的動靜。
：
先天武者的五感比後天武者強，所以他們的感受最為強烈，恍惚間，那艘大船換了模樣，變成了一尊執掌水德的玄武，鎮壓住了驚蟄江！
大部分人驚懾於神意，也有極少部分人神情振奮，這就是「青天散人」的神意？很好，總算露出一絲跟腳了。
只要匯報上去，順著神意反過來追溯功法，應當就能摸清楚對方的來歷了......
忽地，以大船為中心，附近的江水驀然停下翻湧，如同被撫平的鏡面。
聞業豁然睜眼。
玄冥者，太陰冬令，水德司辰，其性幽黯；歸藏者，坤元厚載，萬物返本，收氣於內。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識海內的玄武，再不如往日的沉默，就好似從紙張上的圖畫，變成了精心雕琢的雕塑，從二維平面變成三維立體，給人強烈的靈動感。
聞業心念流轉，伸出手。
不需要跟之前一樣刻意存思觀想了，它成了本能，能夠時時刻刻維持，隨心所欲運用。
結合了此界武道和鍊氣士的修行，它已不算是單純的神意，所以聞業取了個新稱呼。
——神意本相。
「不錯，不錯。」
鍊氣士誇獎自己：「雖然跟最初想的有一點偏差……但結果是好的！」
岸上，發現種種異象消散的眼線們，迫不及待撤走，匆匆回去匯報，而到了眼線們徹底散去的夜晚，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登上了大船。
王大和陸平衣。
他之前遵循聞業的安排，當眾跳出來挑起話題，狠狠給「青天散人」造勢，後面裝作被一擊打沉進江水後，他憋氣半天，從江底一路游到沒人的地方才敢鑽出來。
「前輩？嗯？」王大是先天武者，率先察覺到異常，他遲疑道：「您......莫非又有突破了？」
聞業開門見山，笑道：「想不想試一試？」
前輩發話，王大豈有不從的道理，當即應允，而且他對自己橫山鐵壁功的防禦力有信心。
陸平衣見狀，自覺退到五米開外。
王大也不客氣，催動真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擺出了橫山鐵壁功里最精於防禦的一招「橫山式」。
「請賜教！」
他等了半晌，見對方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前輩？」
聞業微微一笑：「那我來了。」
：
——嗯？！
王大眼前猛地一黑。
千鈞一髮之際，他想要反應，可甫一抬頭，他愣住了。
眼前一黑的源頭......自上而下，一尊大到難以想像，龜蛇合抱的玄武，遮蔽住了視野，跟它比起來，王大仿佛一粒微小的螞蟻。
未等回過神來，這尊散發著威嚴的玄武，漠然向著自己壓下！
陸平衣全程旁觀，極為詫異，明明場面上雙方還在對峙，並未出手，結果自家這位大鏢頭突然悶哼一聲，雙手撐天，半跪下來，像是艱難撐起從天而降的重物。
王大怒吼一聲，渾身真氣暴動，額頭青筋突起，猛地掙脫！
這麼一下爆發，王大消耗不輕，他剛準備一鼓作氣，再出一招，忽地意識到什麼。
他環顧四周，拍了拍腦門，驚道：「剛才那是，神意壓制？！」
王大自忖是見過世面的，當初跟著大老闆走南闖北，見過不止一位神意宗師。
宗師若是催動神意，加持之下，一言一行皆有氣勢，如果是類似【蹈海孽蛟】，甚至能活生生嚇死人。問題是，他又不是一般人，好歹是位經驗豐富的先天武者！
結果，還是被震懾住了！
想做到這種地步，王大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修行了諸如《垂魔心經》等擅長魅惑幻心、控人心智的功法，出自魔門的神意宗師。
「姑且算是吧。」
聞業笑道。
神意本相與元神相輔相成，非是單純一加一那麼簡單，以元神催動【玄冥歸藏】，能直接從神魂層面鎮壓他人，哪怕先天武者都不能倖免。
元神在這方面的獨到優勢，就是神意宗師不能及的了。
此乃元神對神意本相的幫助，而神意本相對元神的幫助，則在於大大增強了抗性。
識海內，聞業元神的座下，多出了一尊玄武。
未經雷劫洗鍊的元神，也被稱之為陰神，限制頗多，怕大風、怕日光、怕雷聲、怕煞氣等等。
舉個例子，如果陰神選擇在艷陽天出竅，暴露稍微久一點點，就有崩潰的風險。
上一個世界，如果巨型企業提前獲悉「陰神」的情報，準備好大功率mp衝擊設備和電磁武器，那麼聞業壓根不可能元神出竅，純粹是找死行為，露頭就秒。
然而有了【玄冥歸藏】保護，元神的抗性得到了大大增強，就像是人頭頂多出了一把傘。
縱然是烈日炎炎的大太陽天，也可嘗試出竅一段時間了。
「剛才是用了神意本相......」
：
聞業提醒道。
「現在我要加上法力了，你小心些，別受傷。」
王大：「嗯？」
下一瞬，不再是未涉及物理現實的神魂鎮壓，王大隻覺一股巨力轟然落下，幾乎把他壓得跪倒！
【玄冥歸藏】加持。
——法力壓人！
：
這位突如其來的神意宗師沒有進城，自那天打殺徐家後，一直待在船上。
眾目睽睽之下，一位年輕人來到了岸邊，畢恭畢敬拜倒，請求幫助。
從他的口述之中，這人竟是萬利寶號大老闆的養子！萬利寶號白手起家，崛起不過數十年，已經有了極大名聲。
只是如今遭遇了綠林道魁首「惡神煞」的逼迫，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求見「青天散人」——他們剛好路過臨江城，見對方大慈大悲大仁大義，又親手鎮殺了一位神意宗師，實力驚人。
青天散人聞言，大手一揮，表示惡神煞不過爾爾，根本不放在眼裡，必須翻手鎮殺，宣布強勢加盟萬利寶號。
此舉又是引得眾人驚嘆，同樣是綠林道的神意宗師，無論是成名時間還是武學境界，「惡神煞」比「蹈海龍王」強出不止一籌，沒曾想在「青天散人」眼中不過爾爾嗎！
臨江城的繁榮水運，南北通達，註定了這裡發生的一切會順江而下，如雪花般飛速流向各地。
至此，神意宗師「青天散人」，正式登上十方武林。
「——具體事由你們自己判斷就好，不用問我了。」
聞業擺了擺手。
有了白日的那一出求見，現在陸平衣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船。
他此番上來，就是詢問關於余白安的戰利品。
「蹈海龍王」余白安興風作浪這麼多年，開銷大，賺得更大，積攢下了一筆無比豐厚的財產。
聞業在此，其他人自然不敢打這批錢的主意，他吩咐下去，錢分成兩筆，一筆由陸平衣他們代為保管，另一筆則散給臨江城的百姓。
「是，前輩！」陸平衣行禮。
聞業想了想：「你知道梵鍾寺嗎？」
陸平衣一震：「您——」
「余白安臨死前說，天竅【幽心燈】在梵鍾寺。」聞業見對方反應，知道問對人了：「我很好奇，它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平衣默然片刻，緩緩道：「前輩，您可聽說法元大師？」
聞業示意繼續說。
「法元大師自小就沒了親人，跟隨一位遊方僧人修行，當初真空寺的明度方丈第一次見到法元大師時，駐足良久，留下了一句『戲拈花不語，靜坐麝如焚』，認定這孩子未來不凡。」
「那時候法元大師才八歲。」
「明度方丈見獵心喜，想收法元大師為徒，可法元大師卻不願拋棄師父。於是雙方約定好，他們在真空寺待上四年，明度方丈教導法元大師，打下根基，等有朝一日他再回來時，也不耽誤繼續修行。」
陸平衣嘆道：「法元大師的確是一代武學奇才，初學武道四年，就突破後天境界。更難得的是，他離開真空寺後，武學修煉一日不斷，卻鮮少表露，徒步丈量千里河川，行善化緣，普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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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遇見罪孽深重，執迷不悟之人，他才施以金剛降魔手段。」
「待到第二十年，法元大師出雲安關，肆虐北漠的三狂四賊六盜，他一人獨殺其六，世人方知他已先天巔峰，距離凝聚神意，晉位宗師也不過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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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衣一一細數：「鬧出這般大動靜，最終惹得北漠三狂之一，神意宗師『不可狂』出手，也是這一戰，法元大師臨陣突破，晉位神意宗師。」
二十九歲的神意宗師，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聞業注意到，說到這裡時，陸平衣的語調開始低沉。
「法元大師以初晉神意宗師之身，逼退了『不可狂』。傳說就是那一日之後，法元大師在返回雲安關的路上，在一片沙海掩蓋的死城廢墟里，發現了失傳已久的......」
「天竅【幽心燈】。」聞業替對方說出來。
「前輩，幽心燈能帶給人無與倫比的心神異力，一個不通佛法的酒肉和尚拿了，都能化作六天波旬，蠱惑魔染眾生，何況是佛性通透的法元大師？」
「縱然他已是神意宗師，也撐不了太久。」陸平衣嘆息道：「法元大師回到中原後，在青州開創了梵鍾寺，弘揚佛法。有法元大師過往積攢的名聲，這梵鍾寺最初香火極旺，不乏千里迢迢專程趕來的香客。」
「法元大師生性質樸，每日親自掌勺施粥，耕種農作，寺里的香火錢只留下一小部分，剩下的盡數用作救濟鄉里，修橋補路，義診贈藥，於是香火日益鼎盛。」
「許多人見了法元大師，竟不願再離去，聚集在梵鍾寺周邊，生生開墾出了一片佛鄉。」
聞業眯著眼，捕捉到關鍵詞：「——最初？」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法元大師跟以往的幽心燈之主一樣，到最後未能握持住本心，沒能抵過它的魔染......」
陸平衣低聲道。
「如今的梵鍾寺，已是一片無人敢靠近的魔窟鬼剎。」
聞業沒問有沒有人打幽心燈的主意。
神意宗師和天竅的組合，就是這個世界最強的象徵。
何況按陸平衣的描述，這位法元大師的天資之高，在神意宗師里都屬於非常強的那檔了——反正「蹈海龍王」余白安肯定是趕不上。
三十年過去。
如今的法元大師，強度怕是在歷代天竅之主里，都名列前茅了。
「五星級......」聞業心中自語：「天竅的受害者......」
——拿起天竅的代價，如此之大。
再聯想到主線任務的任務要求，【持有任意一種天竅至少超過六十天，不得收納進儲物設備、由他人保管、藏匿某處等，必須隨身攜帶】。
這樣一看，本次主線任務的難度，一是在於如何取得天竅，二是在於如何在拿到天竅的六十天裡，撐過它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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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竅到底什麼來頭？
諸天萬界，多元宇宙，使用起來帶有代價的事物數不勝數，在無限空間進修過的聞業隨便就能想到一大堆。
克蘇魯世界觀下，不可名狀之物對理智的巨大考驗，仙俠背景里的魔道法器，個個慘絕人寰，威力奇大，代價更大，又比如戰錘世界的亞空間污染……
見聞業陷入沉思，陸平衣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過了片刻，聞業懶得再想。
不管天竅的本質是什麼，待自己鎮殺惡神煞後，親自去一探究竟就好了！
當下首要任務......
聞業翻開《蹈海神功》。
——凝練神意！
這本催生出了「蹈海龍王」余白安的功法，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的頂尖傳承。如果放進無限空間，妥妥算是四星級的兌換。
從這個角度上看，自己或許可以收集些功法，拿回去打包給【朝聞道】換道具卡和通用點數......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開篇講述了這本功法的來歷，蹈海神功的開創者是一位神意宗師，他同樣是漁民出身。
不過與余白安不同，這位始終孤身一人，縱橫海邊。在某一日，海上黑雲壓城，風暴狂卷之時，他駕舟沖入其中。
三日後，他歸來之時，世間就多出了一位新的神意宗師。
「余常獨舟往來，一日，天忽墨，雲若城壓，風嘯浪立，舟幾傾覆，四域翻波，如蛟龍蹈海......」
不愧是神意宗師親筆寫成，字裡行間，隱約有驚濤駭浪的氣勢撲面而來。
聞業沒去看講解打熬筋骨、貫通經脈的篇章，十二種招式也只淺淺看了看，大體略過。
他真正下了心思，認真閱讀的，反而是對方寫在功法里的隨筆閒談。
許久之後，聞業合上蹈海神功。
以【鍊氣化神】的境界，親身近距離體驗過余白安的神意，又研讀參考了這本蹈海神功，他已完全理解了本世界的「神意」。
從鍊氣士的角度上看，元神與神意大不相同。
元神，或者說「陰神」和「陽神」，無論狀態如何，它們本質都是神魂的進階產物。
而神意......其實更近似於修真側的觀想，比如《上清大洞真經》的第一章「泥丸星斗觀」，就是要求修行者存想頭頂泥丸宮中有北斗七星高懸。
這個世界裡，一部包含了定樁、後天、先天和宗師全部階段的頂尖武道傳承，它們本身就可以被視作一張存思觀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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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蹈海神功，定樁和後天階段的訓練方式，就要求武者去到瀑布、海邊等環境，反覆承受巨浪衝擊，磨鍊體魄。
等到了先天階段，武者又得參考海水江流，萬千水勢，效仿蛟龍，熟悉水性，從而學習種種涉及到真氣的招式。
等到了先天巔峰，一切準備就緒，武者就能嘗試魚躍龍門，凝聚神意，突破至宗師！
不過，功法只是一枚種子，最後結出怎樣的花還需看個人。
同樣是蹈海神功，開創者凝聚的神意是「蹈海蒼龍」，而余白安凝聚的神意就變成了「蹈海孽蛟」，這就是受到了個人心性的影響。
正因如此，哪怕是同一種功法，武者最後凝聚出的神意也會存在一些差異。
蹈海神功里特意舉了幾個極端例子，比方說佛宗的功法，當真是佛魔一念間，過去不乏有天才明明修煉的是正統佛門神功，結果反而成了一方魔孽。
聞業緩緩閉上眼睛。
識海內，無窮星光組成的玄武一如往常，龜蛇合抱，深深沉睡。
聞業參考著蹈海神功記載的、關於凝練神意的步驟，心念勃發，每一步都很快。
因為有元神的存在。
本世界武者想要凝聚神意，無不是費勁千辛萬苦，窮盡積累，傾力一躍。在聞業看來，這種從入門開始就潛移默化，逐步存思觀想的修煉方式，優點是非常穩健，基礎打得極為牢固。
哪怕凝聚神意失敗，也不會有太大代價，不至於當場功力全廢，變成白痴之類的。
缺點是......
效率實屬有些低了。
有元神輔助，聞業對識海的開發、對存思觀想的速度，遠遠超過武者！
更不要說，為了修煉三陰戮妖刀和玄冥鎮岳真符，聞業在此之前就觀想出了「北方玄武本相」，有豐富的經驗。
不過片刻功夫，沉睡的玄武緩緩抬首，那對蘊含無窮威嚴的瞳孔慢慢睜開。
每過一刻，玄武的姿態就愈發靈動，輪廓就愈發栩栩如生，它在無邊無際的識海中盡情舒展身姿，沐浴著寒冽肅殺、冰冷酷厲的氣息，可本該讓萬物生機消亡的景象，竟未曾損傷一草一木。
它們盡數被玄武歸藏於身，如同一片浩瀚海洋，廣袤大地，包容承載了萬物。
臨江城的岸上，不少人目露驚容，他們中最差的也是後天武者，先天武者亦不在少數。
面對橫空出世的神意宗師「青天散人」，各方勢力派出了眼線，希望早一些獲取對方的情報。
不僅是荊州的本土勢力，其它地方的勢力也是如此。
一位剛登場就踩著另一位神意宗師上岸的強人，再怎麼關注都不失為過！
這一刻，遠方停在江心的大船，散發出了讓人心悸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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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武者的五感比後天武者強，所以他們的感受最為強烈，恍惚間，那艘大船換了模樣，變成了一尊執掌水德的玄武，鎮壓住了驚蟄江！
大部分人驚懾於神意，也有極少部分人神情振奮，這就是「青天散人」的神意？很好，總算露出一絲跟腳了。
只要匯報上去，順著神意反過來追溯功法，應當就能摸清楚對方的來歷了......
忽地，以大船為中心，附近的江水驀然停下翻湧，如同被撫平的鏡面。
聞業豁然睜眼。
玄冥者，太陰冬令，水德司辰，其性幽黯；歸藏者，坤元厚載，萬物返本，收氣於內。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識海內的玄武，再不如往日的沉默，就好似從紙張上的圖畫，變成了精心雕琢的雕塑，從二維平面變成三維立體，給人強烈的靈動感。
聞業心念流轉，伸出手。
不需要跟之前一樣刻意存思觀想了，它成了本能，能夠時時刻刻維持，隨心所欲運用。
結合了此界武道和鍊氣士的修行，它已不算是單純的神意，所以聞業取了個新稱呼。
——神意本相。
「不錯，不錯。」
鍊氣士誇獎自己：「雖然跟最初想的有一點偏差……但結果是好的！」
岸上，發現種種異象消散的眼線們，迫不及待撤走，匆匆回去匯報，而到了眼線們徹底散去的夜晚，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登上了大船。
王大和陸平衣。
他之前遵循聞業的安排，當眾跳出來挑起話題，狠狠給「青天散人」造勢，後面裝作被一擊打沉進江水後，他憋氣半天，從江底一路游到沒人的地方才敢鑽出來。
「前輩？嗯？」王大是先天武者，率先察覺到異常，他遲疑道：「您......莫非又有突破了？」
聞業開門見山，笑道：「想不想試一試？」
前輩發話，王大豈有不從的道理，當即應允，而且他對自己橫山鐵壁功的防禦力有信心。
陸平衣見狀，自覺退到五米開外。
王大也不客氣，催動真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擺出了橫山鐵壁功里最精於防禦的一招「橫山式」。
「請賜教！」
他等了半晌，見對方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前輩？」
聞業微微一笑：「那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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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王大眼前猛地一黑。
千鈞一髮之際，他想要反應，可甫一抬頭，他愣住了。
眼前一黑的源頭......自上而下，一尊大到難以想像，龜蛇合抱的玄武，遮蔽住了視野，跟它比起來，王大仿佛一粒微小的螞蟻。
未等回過神來，這尊散發著威嚴的玄武，漠然向著自己壓下！
陸平衣全程旁觀，極為詫異，明明場面上雙方還在對峙，並未出手，結果自家這位大鏢頭突然悶哼一聲，雙手撐天，半跪下來，像是艱難撐起從天而降的重物。
王大怒吼一聲，渾身真氣暴動，額頭青筋突起，猛地掙脫！
這麼一下爆發，王大消耗不輕，他剛準備一鼓作氣，再出一招，忽地意識到什麼。
他環顧四周，拍了拍腦門，驚道：「剛才那是，神意壓制？！」
王大自忖是見過世面的，當初跟著大老闆走南闖北，見過不止一位神意宗師。
宗師若是催動神意，加持之下，一言一行皆有氣勢，如果是類似【蹈海孽蛟】，甚至能活生生嚇死人。問題是，他又不是一般人，好歹是位經驗豐富的先天武者！
結果，還是被震懾住了！
想做到這種地步，王大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修行了諸如《垂魔心經》等擅長魅惑幻心、控人心智的功法，出自魔門的神意宗師。
「姑且算是吧。」
聞業笑道。
神意本相與元神相輔相成，非是單純一加一那麼簡單，以元神催動【玄冥歸藏】，能直接從神魂層面鎮壓他人，哪怕先天武者都不能倖免。
元神在這方面的獨到優勢，就是神意宗師不能及的了。
此乃元神對神意本相的幫助，而神意本相對元神的幫助，則在於大大增強了抗性。
識海內，聞業元神的座下，多出了一尊玄武。
未經雷劫洗鍊的元神，也被稱之為陰神，限制頗多，怕大風、怕日光、怕雷聲、怕煞氣等等。
舉個例子，如果陰神選擇在艷陽天出竅，暴露稍微久一點點，就有崩潰的風險。
上一個世界，如果巨型企業提前獲悉「陰神」的情報，準備好大功率mp衝擊設備和電磁武器，那麼聞業壓根不可能元神出竅，純粹是找死行為，露頭就秒。
然而有了【玄冥歸藏】保護，元神的抗性得到了大大增強，就像是人頭頂多出了一把傘。
縱然是烈日炎炎的大太陽天，也可嘗試出竅一段時間了。
「剛才是用了神意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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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業提醒道。
「現在我要加上法力了，你小心些，別受傷。」
王大：「嗯？」
下一瞬，不再是未涉及物理現實的神魂鎮壓，王大隻覺一股巨力轟然落下，幾乎把他壓得跪倒！
【玄冥歸藏】加持。
——法力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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