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罪之塔
放走暮薇之後，又過了幾天，魔女之家的生意，漸漸走上了正軌。
初代外骨骼的訂單排得老長，沃森的傭兵和幫派來了一撥又一撥，老坎帶著新收的兩個學徒，從早忙到晚，機械眼上的紋路就沒停過。
葉清璃樂得清閒，她把日常的活計全甩給老坎，自己窩在二樓，一邊琢磨那些從各處收來的新鮮圖紙，一邊等著看下一代裝甲會冒出些什麼新毛病。
這天午後，店門上的風鈴，忽然響了。
老坎正趴在工作檯上調試一根脊軌，聽見動靜，頭也沒抬地招呼了一聲。
「裡邊請，要看裝甲還是訂貨，先坐，手頭這活兒……」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瘦削，裹著一件暗綠色的長袍，袍子洗得發舊，邊角磨出了毛邊，看著毫不起眼。
可她往門口一站，店裡原本喧鬧的人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齊刷刷低了下去，幾個正在試裝甲的傭兵，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往邊上讓了讓。
那女子的臉很白，白得沒什麼血色，一雙眼睛生得幽深，目光從店裡掃過，在那些嶄新的外骨骼、忙碌的工匠、鋥亮的設備上一一掠過，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像是看著什麼本該屬於自己、卻落進了別人口袋的東西。
老坎看清那張臉，手裡的工具「當」地落在台上，他慌忙直起身，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嫉……嫉妒大人。」，老坎的聲音有些發乾，「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小店這……」
「我不找你。」，那綠袍女子擺了擺手，聲音細細的，帶著點說不出的陰柔，她的目光越過老坎，落在二樓的方向，「我找你們老闆。」
店裡的空氣，緊了一緊。
葉清璃本來靠在二樓的欄杆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聽見點名，她也不躲，扶著欄杆，慢悠悠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找我？」，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位綠袍女子，挑了挑眉，「七大罪里的嫉妒？我聽說，你們幾位，輕易不露面。」
「葉老闆是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嫉妒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話里話外，透著股淡淡的酸，「年紀輕輕，來這座城裡沒多少日子，又是開店，又是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如今連魔女之家的人，都在你手裡栽了跟頭，平平安安地放了回去，嘖，這等本事，這等運氣，真是……讓人羨慕得很。」
她嘴上說著羨慕，那語氣里的滋味，卻複雜得很。
葉清璃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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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就不必了，我這點小打小鬧，入得了你們的眼？說正事吧，你今天來，總不至於專程來誇我。」
「自然不是。」，嫉妒收了那點酸氣，神色端正了幾分，她往店裡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我是替城主大人來的，罪之主，有請。」
「罪之主？」，葉清璃眉頭微動。
這三個字一出，店裡幾個離得近的工匠，呼吸都輕了幾分。
罪惡都市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七大罪再凶，羅夏再深，到頭也只是城主手底下的人。
那位罪之主，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天，平日裡只活在傳聞里，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有資格聽她說上一句話。
「城主大人，怎麼會想起我來？」，葉清璃問。
「葉老闆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嫉妒看著她，緩緩說道，「這些天，你做的那點事，早傳遍了，市政中心那位暮薇，是魔女之家重點栽培的人，一身本事，城裡有目共睹，多少成名的人物，都得給她幾分薄面，結果呢，她帶人上門，被你打了個心服口服，連本家大人隔著不知道多遠遞過去的接引之手，都被你說斷就斷了。」
她頓了頓，盯著葉清璃的眼睛。
「能讓魔女之家吃這麼大一個癟，還叫她們發作不得，這些年，城裡頭一份。」，嫉妒說，「城主大人知道了這事，對你，很感興趣，她老人家想見你一面，親口跟你說幾句話，我這一趟，就是來引路的。」
店堂里安靜下來，老坎站在一旁，神色緊張，他看看嫉妒，又看看葉清璃，手心都攥出了汗。
葉清璃沒有立刻答話。
她心裡轉著念頭，羅夏當初跟她提過，這座城裡，真正有十足把握壓過她的，或許只有那位深居簡出的罪之主。
這樣一個人，主動相邀，這面子，她得給，這背後藏著什麼，她也確實想親眼看看。
她也在心裡，把這趟邀請的兇險，先掂量了一遍。
城主若真對她動了殺心，手裡有的是法子，遣七大罪圍了沃森，她在這座城裡，未必能全身而退。可對方偏偏挑了最客氣的一條路，讓嫉妒隻身來請，話說得也平和，只道是感興趣，想見上一面。
這便說明，至少眼下，對方想坐下來談，沒打算掀桌子。
她去了，安全上挑不出毛病，縮著不去，反倒平白叫人看輕，還錯過了親眼會一會這位城主的機會，這筆帳，葉清璃算得明白。
她本就是為了見識和學問才四處走的，如今城主親自開口，沒道理縮在店裡。
「行啊。」，葉清璃很快笑了，她拍了拍衣角，「城主大人相請，我總不好駁這個面子，前面帶路吧，我跟你走一趟。」
嫉妒似乎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怔了一下，隨即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
「葉老闆果然是爽快人，請。」
「老坎。」，葉清璃轉頭，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店裡你盯著，裝甲的活兒照做，出不了岔子。」
「哎，老闆，您……」，老坎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兩句，那位罪之主可不是暮薇，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重重應了一聲，「您放心，店裡有我，您……您多留神。」
葉清璃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她拿起魔杖，往魔杖上一坐，跟著嫉妒，走出了店門。
老坎追到門口，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匯入沃森老街熙攘的人流，朝著市政中心的方向去了。
他站在門檻上，心裡七上八下，半晌，才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店裡。
兩人穿過沃森老街，沿途的幫派和傭兵看清嫉妒那張臉，紛紛讓到道旁，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又飛快地收回去，誰也不敢多問一句。
出了沃森，街面漸漸開闊，魔導列車從高架上呼嘯而過，兩側的樓宇一棟高過一棟，玻璃幕牆映著天光，金碧輝煌。
越往市政中心深處走，路上的盤查越嚴，明里暗裡的氣息，一道道掃過來，又在嫉妒亮出的一枚暗色令牌前，悄然退去。
葉清璃默默看在眼裡，心裡對這座城市的底細，又多了幾分計較。
走到一片開闊的廣場盡頭，嫉妒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手，朝前指了指。
葉清璃順著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見在市政中心那一片高聳入雲的樓宇環抱之間，一座通體漆黑、直插天際的高塔，靜靜矗立著，塔身沒入低垂的雲層，望不見頂。
那便是罪塔，整座罪惡都市的中樞，城主罪之主，起居坐鎮的地方。
初代外骨骼的訂單排得老長，沃森的傭兵和幫派來了一撥又一撥，老坎帶著新收的兩個學徒，從早忙到晚，機械眼上的紋路就沒停過。
葉清璃樂得清閒，她把日常的活計全甩給老坎，自己窩在二樓，一邊琢磨那些從各處收來的新鮮圖紙，一邊等著看下一代裝甲會冒出些什麼新毛病。
這天午後，店門上的風鈴，忽然響了。
老坎正趴在工作檯上調試一根脊軌，聽見動靜，頭也沒抬地招呼了一聲。
「裡邊請，要看裝甲還是訂貨，先坐，手頭這活兒……」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瘦削，裹著一件暗綠色的長袍，袍子洗得發舊，邊角磨出了毛邊，看著毫不起眼。
可她往門口一站，店裡原本喧鬧的人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齊刷刷低了下去，幾個正在試裝甲的傭兵，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往邊上讓了讓。
那女子的臉很白，白得沒什麼血色，一雙眼睛生得幽深，目光從店裡掃過，在那些嶄新的外骨骼、忙碌的工匠、鋥亮的設備上一一掠過，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像是看著什麼本該屬於自己、卻落進了別人口袋的東西。
老坎看清那張臉，手裡的工具「當」地落在台上，他慌忙直起身，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嫉……嫉妒大人。」，老坎的聲音有些發乾，「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小店這……」
「我不找你。」，那綠袍女子擺了擺手，聲音細細的，帶著點說不出的陰柔，她的目光越過老坎，落在二樓的方向，「我找你們老闆。」
店裡的空氣，緊了一緊。
葉清璃本來靠在二樓的欄杆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聽見點名，她也不躲，扶著欄杆，慢悠悠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找我？」，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位綠袍女子，挑了挑眉，「七大罪里的嫉妒？我聽說，你們幾位，輕易不露面。」
「葉老闆是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嫉妒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話里話外，透著股淡淡的酸，「年紀輕輕，來這座城裡沒多少日子，又是開店，又是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如今連魔女之家的人，都在你手裡栽了跟頭，平平安安地放了回去，嘖，這等本事，這等運氣，真是……讓人羨慕得很。」
她嘴上說著羨慕，那語氣里的滋味，卻複雜得很。
葉清璃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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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就不必了，我這點小打小鬧，入得了你們的眼？說正事吧，你今天來，總不至於專程來誇我。」
「自然不是。」，嫉妒收了那點酸氣，神色端正了幾分，她往店裡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我是替城主大人來的，罪之主，有請。」
「罪之主？」，葉清璃眉頭微動。
這三個字一出，店裡幾個離得近的工匠，呼吸都輕了幾分。
罪惡都市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七大罪再凶，羅夏再深，到頭也只是城主手底下的人。
那位罪之主，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天，平日裡只活在傳聞里，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有資格聽她說上一句話。
「城主大人，怎麼會想起我來？」，葉清璃問。
「葉老闆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嫉妒看著她，緩緩說道，「這些天，你做的那點事，早傳遍了，市政中心那位暮薇，是魔女之家重點栽培的人，一身本事，城裡有目共睹，多少成名的人物，都得給她幾分薄面，結果呢，她帶人上門，被你打了個心服口服，連本家大人隔著不知道多遠遞過去的接引之手，都被你說斷就斷了。」
她頓了頓，盯著葉清璃的眼睛。
「能讓魔女之家吃這麼大一個癟，還叫她們發作不得，這些年，城裡頭一份。」，嫉妒說，「城主大人知道了這事，對你，很感興趣，她老人家想見你一面，親口跟你說幾句話，我這一趟，就是來引路的。」
店堂里安靜下來，老坎站在一旁，神色緊張，他看看嫉妒，又看看葉清璃，手心都攥出了汗。
葉清璃沒有立刻答話。
她心裡轉著念頭，羅夏當初跟她提過，這座城裡，真正有十足把握壓過她的，或許只有那位深居簡出的罪之主。
這樣一個人，主動相邀，這面子，她得給，這背後藏著什麼，她也確實想親眼看看。
她也在心裡，把這趟邀請的兇險，先掂量了一遍。
城主若真對她動了殺心，手裡有的是法子，遣七大罪圍了沃森，她在這座城裡，未必能全身而退。可對方偏偏挑了最客氣的一條路，讓嫉妒隻身來請，話說得也平和，只道是感興趣，想見上一面。
這便說明，至少眼下，對方想坐下來談，沒打算掀桌子。
她去了，安全上挑不出毛病，縮著不去，反倒平白叫人看輕，還錯過了親眼會一會這位城主的機會，這筆帳，葉清璃算得明白。
她本就是為了見識和學問才四處走的，如今城主親自開口，沒道理縮在店裡。
「行啊。」，葉清璃很快笑了，她拍了拍衣角，「城主大人相請，我總不好駁這個面子，前面帶路吧，我跟你走一趟。」
嫉妒似乎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怔了一下，隨即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
「葉老闆果然是爽快人，請。」
「老坎。」，葉清璃轉頭，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店裡你盯著，裝甲的活兒照做，出不了岔子。」
「哎，老闆，您……」，老坎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兩句，那位罪之主可不是暮薇，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重重應了一聲，「您放心，店裡有我，您……您多留神。」
葉清璃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她拿起魔杖，往魔杖上一坐，跟著嫉妒，走出了店門。
老坎追到門口，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匯入沃森老街熙攘的人流，朝著市政中心的方向去了。
他站在門檻上，心裡七上八下，半晌，才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店裡。
兩人穿過沃森老街，沿途的幫派和傭兵看清嫉妒那張臉，紛紛讓到道旁，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又飛快地收回去，誰也不敢多問一句。
出了沃森，街面漸漸開闊，魔導列車從高架上呼嘯而過，兩側的樓宇一棟高過一棟，玻璃幕牆映著天光，金碧輝煌。
越往市政中心深處走，路上的盤查越嚴，明里暗裡的氣息，一道道掃過來，又在嫉妒亮出的一枚暗色令牌前，悄然退去。
葉清璃默默看在眼裡，心裡對這座城市的底細，又多了幾分計較。
走到一片開闊的廣場盡頭，嫉妒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手，朝前指了指。
葉清璃順著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見在市政中心那一片高聳入雲的樓宇環抱之間，一座通體漆黑、直插天際的高塔，靜靜矗立著，塔身沒入低垂的雲層，望不見頂。
那便是罪塔，整座罪惡都市的中樞，城主罪之主，起居坐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