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幌子
店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魔晶燈輕微的嗡鳴。
葉清璃看著被縛在椅子上的暮薇，沒有急著問話，她低頭喝了兩口熱水，忽然像是覺得這麼捆著人聊天，彆扭得很，便放下杯子，伸手過去。
暮薇見她伸手，身子下意識地繃緊了，眼底閃過一絲戒備。
「緊張什麼。」，葉清璃瞥了她一眼，指尖在縛索上一勾，那幾圈紫光凝成的繩索便鬆了開來，順著暮薇的手腕滑落，化作點點光塵散去，「我問個話而已，又不動刑，捆著你，我看著也累。」
縛索雖解，她後心那幾道封魔的禁制還在，魔力依舊調不動。
暮薇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手腕，沒有道謝，只是重新坐直了身子，安靜地看著她。
「我先問個最想不通的。」，葉清璃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與她對面坐好，手肘撐在膝上，「你們魔女之家，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暮薇沒有立刻回答。
「我來這裡之前，有個朋友跟我提過你們。」，葉清璃說，「他叫卡爾，現在艾露貓一族的領袖，走過的地方比我吃過的鹽還多，他跟我說，魔女之家嘛，就是開在各個城邦里的魔法鋪子，主營兩樣，一是占卜算命，二是給人上祝福，加增益，旅人出遠門前去問一卦吉凶，冒險者下副本前去買一道護身的buff，聽著，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鋪子。」
她頓了頓，盯著暮薇的眼睛。
「可我今天親眼見到的，跟他說的，半點對不上。」，葉清璃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個算命的鋪子，能教出你這樣的人？你那一手魔法，跳過器具，直接讓現象低頭，我翻遍了腦子裡的資料庫，都找不出第二個路數，你能鋪開一整片領域，能燒著壽數放同歸於盡的審判，最後還有那道接引之手，隔著不知道多遠，把你們那位深不見底的大人的力氣，都借了過來。」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我把話撂這兒。」，葉清璃看著她，「今天來的人要換一個，哪怕是這座城市裡排得上號的強者，也留不住你，你那道保險一啟動，銀徽一亮，人早就被本家接走了，他連你的衣角都摸不著，能把你捆回這張椅子上的，眼下也就我一個。」
暮薇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有反駁，因為這是實話。
「一個占卜鋪子，花這麼大力氣，養一個強成這樣，還帶著這種保命手段的魔女做什麼？」，葉清璃挑了挑眉，「我不信，這背後，肯定還有別的生意。」
「我這個人，最喜歡琢磨的就是這些。」，她把杯子擱下，指尖在桌面上虛畫了一下，「一個行當，養什麼樣的人，配什麼樣的傢伙，從來都和它真正要做的事，嚴絲合縫，你讓一個賣早點的鋪子，養一群能征善戰的護衛，再給每個夥計都留一道逃命的暗門，他圖什麼？早點賣得再好，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占卜算命，掙的是幾個金幣的辛苦錢，這門生意，壓根用不著你這種層級的戰力，更用不著接引之手那種能驚動本家大人的保險。」，葉清璃說，「戰力是用來兜底的，保險是用來救命的，你們把這兩樣都拉滿了，只能說明一樁事，你們真正在做的那買賣，兇險到了需要這個地步。」
店堂里，那兩個侍從緊張地對視了一眼，又齊齊低下頭去。
暮薇沉默了很久。她垂著眼，像是在權衡什麼，末了，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你看出來的這些，確實不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她說，「可魔女之家的底細，不是我想對外人說，就能說的，我們這一脈，出門在外，嘴上都有本家種下的禁制，哪些話能講，講到哪一步，都有定數，我說錯一個字，禁制當場就會發作。」
葉清璃來了點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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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怎麼辦？」
「我得先請示本家。」，暮薇抬起手，指尖落在胸前那枚已經黯淡的銀徽上，「接引之手被你斷了，可這枚徽記，還能遞迴去一句話，我把你的事報上去，請大人示下，能跟你說到哪一步，我才能說到哪一步。」
她抬眼看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
「你敢讓我遞這個話？」，暮薇說，「這一回，我請的不是力，是準話，你若怕本家順著銀徽再做什麼手腳，現在就能攔著。」
葉清璃聞言，反倒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我攔你做什麼。」，她說，「你儘管請示，說句不好聽的，你家大人真要再遞只手過來，我接著就是，左右今天也打過一場了，不差再來一回。」
她擺了擺手。
「去去吧，我等著。」，葉清璃重新端起熱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我這個人，只要是好奇的事情，耐心一向夠用，就是好奇心重，你家大人肯讓你說多少，我就聽多少，絕不逼你破自己的規矩。」
暮薇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戒備，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她沒有再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指尖貼著銀徽，一縷極細的意念順著徽記，朝著市政中心的方向，無聲遞了出去。
店堂里重新靜下來，老坎識趣地帶著那兩個侍從退到了吧檯後頭，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葉清璃就這麼捧著杯子，耐心地等著，目光落在暮薇臉上，帶著一點研究者等候實驗結果似的、安靜的期待。
等著的這點工夫，她腦子裡也沒閒著。
越琢磨，她越覺得這個魔女之家，對她的胃口。
她在藍星時，靠著遍布各地的人偶，還有螺絲接管的一張張網，把全世界的動靜收進眼底，那時她只圖個方便，如今撞上這麼一個把同樣的事做了千百年、還做得更深的組織，她心裡那點研究者的癮頭，徹底被勾了起來。
她甚至隱隱覺得，自己和這些魔女，行事的路子，可能比她原先以為的，還要近上幾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暮薇垂著的睫毛，輕輕一動。
她胸前那枚銀徽，極淡地亮了一下，一縷誰也聽不清的意念，順著徽記回淌入她的神識。
暮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又舒展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神色複雜，像是沒想到，本家會給這樣一道準話。
「怎麼樣？」，葉清璃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
暮薇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
「大人准了。」，她輕聲說，「明面上的事，我可以講給你聽。」
她頓了頓，像是在心裡，把本家劃定的那條線，又確認了一遍。
「你猜得沒錯。」，暮薇說，「占卜，上祝福，那只是開門做生意的幌子。」
葉清璃看著被縛在椅子上的暮薇，沒有急著問話，她低頭喝了兩口熱水，忽然像是覺得這麼捆著人聊天，彆扭得很，便放下杯子，伸手過去。
暮薇見她伸手，身子下意識地繃緊了，眼底閃過一絲戒備。
「緊張什麼。」，葉清璃瞥了她一眼，指尖在縛索上一勾，那幾圈紫光凝成的繩索便鬆了開來，順著暮薇的手腕滑落，化作點點光塵散去，「我問個話而已，又不動刑，捆著你，我看著也累。」
縛索雖解，她後心那幾道封魔的禁制還在，魔力依舊調不動。
暮薇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手腕，沒有道謝，只是重新坐直了身子，安靜地看著她。
「我先問個最想不通的。」，葉清璃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與她對面坐好，手肘撐在膝上，「你們魔女之家，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暮薇沒有立刻回答。
「我來這裡之前，有個朋友跟我提過你們。」，葉清璃說，「他叫卡爾，現在艾露貓一族的領袖，走過的地方比我吃過的鹽還多，他跟我說，魔女之家嘛，就是開在各個城邦里的魔法鋪子，主營兩樣，一是占卜算命，二是給人上祝福，加增益，旅人出遠門前去問一卦吉凶，冒險者下副本前去買一道護身的buff，聽著，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鋪子。」
她頓了頓，盯著暮薇的眼睛。
「可我今天親眼見到的，跟他說的，半點對不上。」，葉清璃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個算命的鋪子，能教出你這樣的人？你那一手魔法，跳過器具，直接讓現象低頭，我翻遍了腦子裡的資料庫，都找不出第二個路數，你能鋪開一整片領域，能燒著壽數放同歸於盡的審判，最後還有那道接引之手，隔著不知道多遠，把你們那位深不見底的大人的力氣，都借了過來。」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我把話撂這兒。」，葉清璃看著她，「今天來的人要換一個，哪怕是這座城市裡排得上號的強者，也留不住你，你那道保險一啟動，銀徽一亮，人早就被本家接走了，他連你的衣角都摸不著，能把你捆回這張椅子上的，眼下也就我一個。」
暮薇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有反駁，因為這是實話。
「一個占卜鋪子，花這麼大力氣，養一個強成這樣，還帶著這種保命手段的魔女做什麼？」，葉清璃挑了挑眉，「我不信，這背後，肯定還有別的生意。」
「我這個人，最喜歡琢磨的就是這些。」，她把杯子擱下，指尖在桌面上虛畫了一下，「一個行當，養什麼樣的人，配什麼樣的傢伙，從來都和它真正要做的事，嚴絲合縫，你讓一個賣早點的鋪子，養一群能征善戰的護衛，再給每個夥計都留一道逃命的暗門，他圖什麼？早點賣得再好，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占卜算命，掙的是幾個金幣的辛苦錢，這門生意，壓根用不著你這種層級的戰力，更用不著接引之手那種能驚動本家大人的保險。」，葉清璃說，「戰力是用來兜底的，保險是用來救命的，你們把這兩樣都拉滿了，只能說明一樁事，你們真正在做的那買賣，兇險到了需要這個地步。」
店堂里，那兩個侍從緊張地對視了一眼，又齊齊低下頭去。
暮薇沉默了很久。她垂著眼，像是在權衡什麼，末了，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你看出來的這些，確實不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她說，「可魔女之家的底細，不是我想對外人說，就能說的，我們這一脈，出門在外，嘴上都有本家種下的禁制，哪些話能講，講到哪一步，都有定數，我說錯一個字，禁制當場就會發作。」
葉清璃來了點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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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怎麼辦？」
「我得先請示本家。」，暮薇抬起手，指尖落在胸前那枚已經黯淡的銀徽上，「接引之手被你斷了，可這枚徽記，還能遞迴去一句話，我把你的事報上去，請大人示下，能跟你說到哪一步，我才能說到哪一步。」
她抬眼看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
「你敢讓我遞這個話？」，暮薇說，「這一回，我請的不是力，是準話，你若怕本家順著銀徽再做什麼手腳，現在就能攔著。」
葉清璃聞言，反倒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我攔你做什麼。」，她說，「你儘管請示，說句不好聽的，你家大人真要再遞只手過來，我接著就是，左右今天也打過一場了，不差再來一回。」
她擺了擺手。
「去去吧，我等著。」，葉清璃重新端起熱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我這個人，只要是好奇的事情，耐心一向夠用，就是好奇心重，你家大人肯讓你說多少，我就聽多少，絕不逼你破自己的規矩。」
暮薇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戒備，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她沒有再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指尖貼著銀徽，一縷極細的意念順著徽記，朝著市政中心的方向，無聲遞了出去。
店堂里重新靜下來，老坎識趣地帶著那兩個侍從退到了吧檯後頭，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葉清璃就這麼捧著杯子，耐心地等著，目光落在暮薇臉上，帶著一點研究者等候實驗結果似的、安靜的期待。
等著的這點工夫，她腦子裡也沒閒著。
越琢磨，她越覺得這個魔女之家，對她的胃口。
她在藍星時，靠著遍布各地的人偶，還有螺絲接管的一張張網，把全世界的動靜收進眼底，那時她只圖個方便，如今撞上這麼一個把同樣的事做了千百年、還做得更深的組織，她心裡那點研究者的癮頭，徹底被勾了起來。
她甚至隱隱覺得，自己和這些魔女，行事的路子，可能比她原先以為的，還要近上幾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暮薇垂著的睫毛，輕輕一動。
她胸前那枚銀徽，極淡地亮了一下，一縷誰也聽不清的意念，順著徽記回淌入她的神識。
暮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又舒展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神色複雜，像是沒想到，本家會給這樣一道準話。
「怎麼樣？」，葉清璃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
暮薇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
「大人准了。」，她輕聲說，「明面上的事，我可以講給你聽。」
她頓了頓，像是在心裡，把本家劃定的那條線，又確認了一遍。
「你猜得沒錯。」，暮薇說，「占卜，上祝福，那只是開門做生意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