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罪惡都市
魔杖破開雲層，卡羅利亞的大地在腳下緩緩鋪開。
葉清璃飛得不算快，她有意壓著速度，把這趟路當成了散心。
離開藍星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飛過了。
在那邊，她每一次升空，要麼是趕著去救人，要麼是趕著去打仗，風颳在臉上都是急的，這一回不一樣，她沒有時限，腳下的山川河流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路過一片連綿的森林，她看見樹冠上棲息著大群發光的飛鳥，翅膀一振就灑下成片的光屑，像把整條銀河抖落在了林梢。
飛過一座湖泊，湖面平得像鏡子，倒映著天和雲，她從上方掠過去，鏡面上就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痕，轉眼又合攏。
這才是旅行該有的樣子。
葉清璃甚至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把幾樣沒見過的植物和飛鳥，隨手畫了下來，旁邊標註著自己的猜測。
她的畫功算不上多好，可幾筆下去，特徵抓得極准。
就這麼飛了大半天，腳下的景致，悄悄變了味道。
先是顏色。
原本鮮活的翠綠和明藍，一點點沉了下去，林木變得稀疏，土地泛出一種灰褐的顏色，再往後，連像樣的村莊都看不見了，偶爾在路邊撞見幾間廢棄的屋子，屋頂塌著，門窗空著，一看就是荒廢了許久。
路上的行人，卻反而多了起來。
葉清璃降低了高度，混進了通往罪惡都市的人流上方。
她打量著底下那些趕路的人，裡頭有裹著斗篷、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獨行者，有趕著貨車、車簾捂得密不透風的商隊，也有挎著兵器、一看就不好惹的傭兵。
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她還注意到，越靠近罪惡都市，這些人反而越安靜。
在野外趕路時還會互相搭個伴、點個篝火，等進了這片地界，個個都閉緊了嘴巴，眼神裡帶著防備，自顧自地走，誰也不搭理誰。
空氣里那股緊繃的味道，葉清璃太熟悉了。
和藍星戰時的要塞都市外圍，有那麼幾分相似。
傍晚時分，罪惡都市終於露出了它的輪廓。
葉清璃落在城外一處高坡上，扶著魔杖，遠遠地望了過去。
和她想像中那種烏煙瘴氣、破敗不堪的樣子不太一樣。
這座城市的規模相當大，一圈高低錯落的城牆圈住了大片的建築，城裡房屋鱗次櫛比，煙囪林立，此刻正是飯點，成千上萬道炊煙升起來，被晚霞一染，竟還透出幾分詭異的煙火氣。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城牆。
那圈城牆修得極高，也極厚，牆面布滿了修補過的痕跡，新舊石料交錯，一看就是歷經了無數次攻打又無數次補起來的。
牆頭每隔一段，就架著一座葉清璃叫不出名字的魔導裝置，黑洞洞的口子朝著城外，那股壓迫感，比龍國要塞都市的魔導炮台還要凶上幾分。
一座罪犯和逃犯盤踞的城市，能把城牆修成這樣，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事。
這裡的人，比誰都清楚，活著是需要本錢的。
「有點意思。」，葉清璃輕聲說了一句，邁開步子，朝著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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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飛。
在一座陌生的、人人自危的城市上空大搖大擺地飛，跟在腦門上寫「我很好奇快來搶我」沒什麼區別。
入鄉隨俗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城門口排著隊，進城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挪。
門洞底下站著幾條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腰間挎著刀，懶洋洋地收著錢。
這陣仗葉清璃一看就明白了，沒有官府，沒有稅吏，守門的是這座城裡的某個勢力，進城費就是買路錢，也是一份變相的保護費。
輪到她的時候，那守門的漢子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根魔杖和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頓了頓，眉頭微微一挑。
「一個人？」，漢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一個人。」，葉清璃面不改色。
漢子盯著她看了兩息，似乎在掂量什麼，最終他什麼也沒多問，只是伸出了手。
「入城費，一枚金幣，另外，記住城裡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天黑之後別往暗巷裡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威脅還是提醒，「在這兒，死了人，是沒人替你喊冤的。」
葉清璃爽快地摸出一枚金幣，放進他掌心。
「多謝提醒。」
漢子讓開了身子。
穿過幽深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罪惡都市真正的內里，在她面前鋪展開來。
主街很寬，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幌子和招牌掛得密密麻麻。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不像話，各種族的身影都能瞧見，人類、獸人、矮人、精靈，還有些她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的種族，擠在同一條街上，各走各的，各忙各的。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酒館裡傳出來的鬨笑聲，混著烤肉和麥酒的香氣，一股腦地涌了過來。
單看這條主街，這裡和卡羅利亞任何一座繁華的商業城市，都沒什麼兩樣，甚至還要更熱鬧些。
可葉清璃看得更細。
她看見街角陰影里，有人靠著牆根坐著，用兜帽蓋住臉，手邊卻始終壓著一把出鞘的匕首。
她看見對街那家當鋪的老闆，笑盈盈地迎進客人，櫃檯底下，卻明晃晃地架著一把上了弦的弩。她還看見兩個漢子在巷口擦肩而過，誰也沒看誰，手卻同時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等走遠了，才又同時鬆開。
這座城市的熱鬧底下，繃著一根弦。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可每個人的後背，都沒有真正放鬆過。
這裡沒有法律，沒有秩序，維繫著這一切的，是一種微妙的、用刀子和血共同維持出來的平衡。
誰壞了規矩，誰就會被這座城市悄無聲息地吞掉，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就是罪惡都市的真面目。
它沒有傳說里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卻比那種瘋狂更讓人脊背發涼，因為這裡的罪惡，已經成了一種人人默認、人人遵守的日常。
葉清璃站在人潮里，不但沒有半分害怕，那雙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她能感覺到，這座城市底下，藏著她想要的東西。
那些在乾淨的王國和法師塔里永遠見不到的技術、配方、門道和情報，多半就藏在這些魚龍混雜的店鋪後巷，藏在這些刀口舔血的人手裡。
她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看起來相對面善的小夥計，問清了城裡最大的那家旅店在哪，然後鬆開手，順著人流，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第一晚，先安頓下來。
至於這座城市到底藏著多少罪惡，又藏著多少寶貝，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挖。
葉清璃飛得不算快，她有意壓著速度，把這趟路當成了散心。
離開藍星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飛過了。
在那邊，她每一次升空，要麼是趕著去救人，要麼是趕著去打仗，風颳在臉上都是急的，這一回不一樣，她沒有時限，腳下的山川河流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路過一片連綿的森林，她看見樹冠上棲息著大群發光的飛鳥，翅膀一振就灑下成片的光屑，像把整條銀河抖落在了林梢。
飛過一座湖泊，湖面平得像鏡子，倒映著天和雲，她從上方掠過去，鏡面上就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痕，轉眼又合攏。
這才是旅行該有的樣子。
葉清璃甚至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把幾樣沒見過的植物和飛鳥，隨手畫了下來，旁邊標註著自己的猜測。
她的畫功算不上多好，可幾筆下去，特徵抓得極准。
就這麼飛了大半天，腳下的景致，悄悄變了味道。
先是顏色。
原本鮮活的翠綠和明藍，一點點沉了下去，林木變得稀疏，土地泛出一種灰褐的顏色，再往後，連像樣的村莊都看不見了，偶爾在路邊撞見幾間廢棄的屋子，屋頂塌著，門窗空著，一看就是荒廢了許久。
路上的行人，卻反而多了起來。
葉清璃降低了高度，混進了通往罪惡都市的人流上方。
她打量著底下那些趕路的人，裡頭有裹著斗篷、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獨行者，有趕著貨車、車簾捂得密不透風的商隊，也有挎著兵器、一看就不好惹的傭兵。
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她還注意到，越靠近罪惡都市，這些人反而越安靜。
在野外趕路時還會互相搭個伴、點個篝火，等進了這片地界，個個都閉緊了嘴巴，眼神裡帶著防備，自顧自地走，誰也不搭理誰。
空氣里那股緊繃的味道，葉清璃太熟悉了。
和藍星戰時的要塞都市外圍，有那麼幾分相似。
傍晚時分，罪惡都市終於露出了它的輪廓。
葉清璃落在城外一處高坡上，扶著魔杖，遠遠地望了過去。
和她想像中那種烏煙瘴氣、破敗不堪的樣子不太一樣。
這座城市的規模相當大，一圈高低錯落的城牆圈住了大片的建築，城裡房屋鱗次櫛比，煙囪林立，此刻正是飯點，成千上萬道炊煙升起來，被晚霞一染，竟還透出幾分詭異的煙火氣。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城牆。
那圈城牆修得極高，也極厚，牆面布滿了修補過的痕跡，新舊石料交錯，一看就是歷經了無數次攻打又無數次補起來的。
牆頭每隔一段，就架著一座葉清璃叫不出名字的魔導裝置，黑洞洞的口子朝著城外，那股壓迫感，比龍國要塞都市的魔導炮台還要凶上幾分。
一座罪犯和逃犯盤踞的城市，能把城牆修成這樣，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事。
這裡的人，比誰都清楚，活著是需要本錢的。
「有點意思。」，葉清璃輕聲說了一句，邁開步子，朝著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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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飛。
在一座陌生的、人人自危的城市上空大搖大擺地飛，跟在腦門上寫「我很好奇快來搶我」沒什麼區別。
入鄉隨俗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城門口排著隊，進城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挪。
門洞底下站著幾條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腰間挎著刀，懶洋洋地收著錢。
這陣仗葉清璃一看就明白了，沒有官府，沒有稅吏，守門的是這座城裡的某個勢力，進城費就是買路錢，也是一份變相的保護費。
輪到她的時候，那守門的漢子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根魔杖和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頓了頓，眉頭微微一挑。
「一個人？」，漢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一個人。」，葉清璃面不改色。
漢子盯著她看了兩息，似乎在掂量什麼，最終他什麼也沒多問，只是伸出了手。
「入城費，一枚金幣，另外，記住城裡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天黑之後別往暗巷裡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威脅還是提醒，「在這兒，死了人，是沒人替你喊冤的。」
葉清璃爽快地摸出一枚金幣，放進他掌心。
「多謝提醒。」
漢子讓開了身子。
穿過幽深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罪惡都市真正的內里，在她面前鋪展開來。
主街很寬，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幌子和招牌掛得密密麻麻。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不像話，各種族的身影都能瞧見，人類、獸人、矮人、精靈，還有些她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的種族，擠在同一條街上，各走各的，各忙各的。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酒館裡傳出來的鬨笑聲，混著烤肉和麥酒的香氣，一股腦地涌了過來。
單看這條主街，這裡和卡羅利亞任何一座繁華的商業城市，都沒什麼兩樣，甚至還要更熱鬧些。
可葉清璃看得更細。
她看見街角陰影里，有人靠著牆根坐著，用兜帽蓋住臉，手邊卻始終壓著一把出鞘的匕首。
她看見對街那家當鋪的老闆，笑盈盈地迎進客人，櫃檯底下，卻明晃晃地架著一把上了弦的弩。她還看見兩個漢子在巷口擦肩而過，誰也沒看誰，手卻同時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等走遠了，才又同時鬆開。
這座城市的熱鬧底下，繃著一根弦。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可每個人的後背，都沒有真正放鬆過。
這裡沒有法律，沒有秩序，維繫著這一切的，是一種微妙的、用刀子和血共同維持出來的平衡。
誰壞了規矩，誰就會被這座城市悄無聲息地吞掉，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就是罪惡都市的真面目。
它沒有傳說里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卻比那種瘋狂更讓人脊背發涼，因為這裡的罪惡，已經成了一種人人默認、人人遵守的日常。
葉清璃站在人潮里，不但沒有半分害怕，那雙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她能感覺到，這座城市底下，藏著她想要的東西。
那些在乾淨的王國和法師塔里永遠見不到的技術、配方、門道和情報，多半就藏在這些魚龍混雜的店鋪後巷，藏在這些刀口舔血的人手裡。
她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看起來相對面善的小夥計，問清了城裡最大的那家旅店在哪，然後鬆開手，順著人流，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第一晚，先安頓下來。
至於這座城市到底藏著多少罪惡，又藏著多少寶貝，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