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契約已成（
談判桌上那幾道最硬的坎邁過去之後，剩下的事，反而慢了下來。
口頭答應是一回事，落到白紙黑字上，每一個字都得掰開了揉碎了去摳。
葉清璃很清楚，這種兩個種族之間的契約束縛的是往後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今天圖省事留下一個模糊的字眼，明天就可能變成擦槍走火的由頭。
廢棄工業區的臨時談判，挪到了黑塔空間站的一間會議室里。
長桌的一邊坐著葉清璃，身後是螺絲咕姆和幾個專門調來的法務與魔導工程人員，長桌的另一邊，是使者和它帶來的兩隻精英蟲族，負責隨時把話接進集群意識，再把女皇的意思原封不動地搬出來。
第一條要磨的，是邊界。
「口頭說退居印度洋板塊，遠遠不夠。」，葉清璃把一張立體海圖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上面點出一連串坐標，「板塊是地質概念，海底還在緩慢地移動，光說板塊，幾十年後邊界就得跟著漂，我要的是一條固定的線，用經緯度鎖死，寫進契約里。」
使者盯著那串坐標看了很久：「黑塔女士打算怎麼劃？」
「沿著印度洋板塊周邊的海嶺和島弧走。」，葉清璃的指尖順著一條弧線緩緩移動，「北邊到這一串島鏈，西邊貼著非洲大陸架的外沿，東邊以這條海嶺為界，南邊到南緯的這條構造帶，線以內，是你們的活動區，線以外，你們的蟲子只能按之前說的，走深水層借道。」
螺絲咕姆在旁邊飛快地演算，藍綠色的螢光義眼閃爍不停，把每一段邊界的長度、海域面積、水深分布都算了出來，投成一片淡藍色的光幕。
「按這個劃法，劃給蟲族的海域，面積約七千四百萬平方公里。」，螺絲咕姆報出數字，「區域內平均水深三千八百米，熱液噴口一百二十七處，足以支撐族群的繁衍與棲息。」
使者沉默了片刻，意識沉入集群網絡，沒過多久重新抬頭：「女皇認可這條線。」
邊界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是義務。
葉清璃一條條往下捋，語速不快，卻沒有一句空話。
蟲族那邊要守的規矩，人類這邊要擔的責任，她都擺到了檯面上。
蟲族不登陸、不襲船、不越界常駐，人類則承認那片海域是蟲族的棲息區，不主動進去清剿，不在邊界附近搞針對性的軍事部署。
「還有一條。」，葉清璃敲了敲桌子，「得有個互相通氣的渠道，邊界附近一旦出了意外，比如哪只蟲子受了驚嚇游偏了，或者哪艘船迷了航，兩邊得能在事情鬧大之前說上話，而不是直接動手。」
使者點頭：「蟲族可以在邊界常駐一支聯絡小隊，人類這邊，由誰對接？」
葉清璃偏頭看向螺絲咕姆。
「我來。」，螺絲咕姆接過話，「我會在邊界的監控陣列上預留一條專屬的通訊鏈路，全天候接通，蟲族那邊有任何異動，或者人類這邊有任何疑問，都能第一時間找到我。」
使者自然清楚眼前這位膜間管理者的分量，很痛快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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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逐條磨，整整磨了三天。
三天裡，會議室的燈幾乎沒滅過。
每一條款背後都跟著一堆子項，違約了怎麼處置，誤會了怎麼澄清，海域裡的資源怎麼分，借道的航線怎麼走，一條條全部寫死。
葉清璃要的就是這種笨功夫，契約越是細，往後扯皮的空間就越小。
條款基本敲定的那天，葉清璃把龍國的趙建國總指揮，也請進了空間站。
藍星是全人類的藍星，跟一個外星種族簽下停戰契約，人類這邊的各大勢力，總得有個知曉和認可的過程。
趙建國聽完整個方案，沉默了很長時間，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軍人，臉上的皺紋里都刻著風霜。
他盯著海圖上那片劃給蟲族的海域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黑塔女士，我就問一句。」，趙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契約簽下去，前線的孩子們，是不是就真能回家了？」
「能。」，葉清璃看著他的眼睛，答得沒有一絲猶豫，「契約定下來，蟲族就會撤回那片海域，地面和地底的仗，都停了。」
趙建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好幾年的一塊石頭，終於吐了出去，他抬起手，有些用力地揉了揉臉，再放下手時，眼眶微微發紅。
「那還磨嘰什麼。」，老軍人的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簽，人類這邊，我去協調，誰要是想接著打，讓他先問問前線那些埋在土裡的娃娃答不答應。」
有了這句話，人類這邊的共識，很快就聚了起來，飽受戰火之苦的各方勢力，沒有誰會拒絕一個能讓戰爭停下來的機會。
簽約的日子，定在了一周之後。
地點沒有選在什麼金碧輝煌的殿堂，葉清璃把儀式放在了滬市外圍那片廢棄工業區，也就是雙方最初接觸的地方。
她讓人把那片破敗的空地清理了出來，搭起了一座簡單的高台。
用她的話說，仗是從這兒開始談的，契約也就在這兒落定，首尾照應，挺好。
簽約那天，天氣很好。
高台下，人類這邊站著各方的代表，龍國的軍人，各國的觀察員，還有卡羅利亞來的高文、流螢和卡爾。
蟲族那邊，十幾隻精英蟲族靜靜佇立，使者依舊是那身普通的黑色西裝，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沒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兩邊隔著一段距離，安靜地看著高台。
葉清璃和使者，一前一後走上高台。
高台中央的桌上，擺著兩份一模一樣的契約文本，一份用人類的文字寫成，一份是蟲族通過集群意識凝成的特殊紋路。兩種文字記載的內容，分毫不差。
儀式很簡單，沒有冗長的講話。葉清璃從來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她拿起筆，在人類文本的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落筆卻很穩。
另一邊，使者伸出手，按在蟲族的文本上。
淡紫色的紋路從它掌心蔓延開來，順著紙面遊走，最終在落款的位置，凝成了一枚複雜的印記，那是女皇通過集群意識，親手落下的意志烙印。
隨後，兩人交換文本，各自在對方的那一份上，也留下了憑證。
當兩枚印記同時落定的那一刻，蟲族那邊，十幾隻精英蟲族同時低下了頭，發出一陣低沉而整齊的嗡鳴。
那聲音里沒有敵意，反倒帶著一種葉清璃說不上來的鄭重，像是整個族群，都在為這一刻作證。
葉清璃放下筆，抬起頭，看向使者。
「從現在起，契約生效。」，她的聲音，通過高台上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希望你們，能像在卡羅利亞守了幾百年那樣，把今天的承諾，一直守下去。」
使者微微躬身。
「蟲族會的。」，它說，「也希望人類，能給蟲族一個安穩繁衍的家。」
口頭答應是一回事，落到白紙黑字上，每一個字都得掰開了揉碎了去摳。
葉清璃很清楚，這種兩個種族之間的契約束縛的是往後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今天圖省事留下一個模糊的字眼，明天就可能變成擦槍走火的由頭。
廢棄工業區的臨時談判，挪到了黑塔空間站的一間會議室里。
長桌的一邊坐著葉清璃，身後是螺絲咕姆和幾個專門調來的法務與魔導工程人員，長桌的另一邊，是使者和它帶來的兩隻精英蟲族，負責隨時把話接進集群意識，再把女皇的意思原封不動地搬出來。
第一條要磨的，是邊界。
「口頭說退居印度洋板塊，遠遠不夠。」，葉清璃把一張立體海圖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上面點出一連串坐標，「板塊是地質概念，海底還在緩慢地移動，光說板塊，幾十年後邊界就得跟著漂，我要的是一條固定的線，用經緯度鎖死，寫進契約里。」
使者盯著那串坐標看了很久：「黑塔女士打算怎麼劃？」
「沿著印度洋板塊周邊的海嶺和島弧走。」，葉清璃的指尖順著一條弧線緩緩移動，「北邊到這一串島鏈，西邊貼著非洲大陸架的外沿，東邊以這條海嶺為界，南邊到南緯的這條構造帶，線以內，是你們的活動區，線以外，你們的蟲子只能按之前說的，走深水層借道。」
螺絲咕姆在旁邊飛快地演算，藍綠色的螢光義眼閃爍不停，把每一段邊界的長度、海域面積、水深分布都算了出來，投成一片淡藍色的光幕。
「按這個劃法，劃給蟲族的海域，面積約七千四百萬平方公里。」，螺絲咕姆報出數字，「區域內平均水深三千八百米，熱液噴口一百二十七處，足以支撐族群的繁衍與棲息。」
使者沉默了片刻，意識沉入集群網絡，沒過多久重新抬頭：「女皇認可這條線。」
邊界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是義務。
葉清璃一條條往下捋，語速不快，卻沒有一句空話。
蟲族那邊要守的規矩，人類這邊要擔的責任，她都擺到了檯面上。
蟲族不登陸、不襲船、不越界常駐，人類則承認那片海域是蟲族的棲息區，不主動進去清剿，不在邊界附近搞針對性的軍事部署。
「還有一條。」，葉清璃敲了敲桌子，「得有個互相通氣的渠道，邊界附近一旦出了意外，比如哪只蟲子受了驚嚇游偏了，或者哪艘船迷了航，兩邊得能在事情鬧大之前說上話，而不是直接動手。」
使者點頭：「蟲族可以在邊界常駐一支聯絡小隊，人類這邊，由誰對接？」
葉清璃偏頭看向螺絲咕姆。
「我來。」，螺絲咕姆接過話，「我會在邊界的監控陣列上預留一條專屬的通訊鏈路，全天候接通，蟲族那邊有任何異動，或者人類這邊有任何疑問，都能第一時間找到我。」
使者自然清楚眼前這位膜間管理者的分量，很痛快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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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逐條磨，整整磨了三天。
三天裡，會議室的燈幾乎沒滅過。
每一條款背後都跟著一堆子項，違約了怎麼處置，誤會了怎麼澄清，海域裡的資源怎麼分，借道的航線怎麼走，一條條全部寫死。
葉清璃要的就是這種笨功夫，契約越是細，往後扯皮的空間就越小。
條款基本敲定的那天，葉清璃把龍國的趙建國總指揮，也請進了空間站。
藍星是全人類的藍星，跟一個外星種族簽下停戰契約，人類這邊的各大勢力，總得有個知曉和認可的過程。
趙建國聽完整個方案，沉默了很長時間，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軍人，臉上的皺紋里都刻著風霜。
他盯著海圖上那片劃給蟲族的海域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黑塔女士，我就問一句。」，趙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契約簽下去，前線的孩子們，是不是就真能回家了？」
「能。」，葉清璃看著他的眼睛，答得沒有一絲猶豫，「契約定下來，蟲族就會撤回那片海域，地面和地底的仗，都停了。」
趙建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好幾年的一塊石頭，終於吐了出去，他抬起手，有些用力地揉了揉臉，再放下手時，眼眶微微發紅。
「那還磨嘰什麼。」，老軍人的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簽，人類這邊，我去協調，誰要是想接著打，讓他先問問前線那些埋在土裡的娃娃答不答應。」
有了這句話，人類這邊的共識，很快就聚了起來，飽受戰火之苦的各方勢力，沒有誰會拒絕一個能讓戰爭停下來的機會。
簽約的日子，定在了一周之後。
地點沒有選在什麼金碧輝煌的殿堂，葉清璃把儀式放在了滬市外圍那片廢棄工業區，也就是雙方最初接觸的地方。
她讓人把那片破敗的空地清理了出來，搭起了一座簡單的高台。
用她的話說，仗是從這兒開始談的，契約也就在這兒落定，首尾照應，挺好。
簽約那天，天氣很好。
高台下，人類這邊站著各方的代表，龍國的軍人，各國的觀察員，還有卡羅利亞來的高文、流螢和卡爾。
蟲族那邊，十幾隻精英蟲族靜靜佇立，使者依舊是那身普通的黑色西裝，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沒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兩邊隔著一段距離，安靜地看著高台。
葉清璃和使者，一前一後走上高台。
高台中央的桌上，擺著兩份一模一樣的契約文本，一份用人類的文字寫成，一份是蟲族通過集群意識凝成的特殊紋路。兩種文字記載的內容，分毫不差。
儀式很簡單，沒有冗長的講話。葉清璃從來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她拿起筆，在人類文本的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落筆卻很穩。
另一邊，使者伸出手，按在蟲族的文本上。
淡紫色的紋路從它掌心蔓延開來，順著紙面遊走，最終在落款的位置，凝成了一枚複雜的印記，那是女皇通過集群意識，親手落下的意志烙印。
隨後，兩人交換文本，各自在對方的那一份上，也留下了憑證。
當兩枚印記同時落定的那一刻，蟲族那邊，十幾隻精英蟲族同時低下了頭，發出一陣低沉而整齊的嗡鳴。
那聲音里沒有敵意，反倒帶著一種葉清璃說不上來的鄭重，像是整個族群，都在為這一刻作證。
葉清璃放下筆，抬起頭，看向使者。
「從現在起，契約生效。」，她的聲音，通過高台上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希望你們，能像在卡羅利亞守了幾百年那樣，把今天的承諾，一直守下去。」
使者微微躬身。
「蟲族會的。」，它說，「也希望人類，能給蟲族一個安穩繁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