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邪龍失格
夜色幽邃，萬籟俱寂，顫慄的篝火只能將湖區原初的黑暗驅散渺茫的一角，人類自詡崇高的個體，面對著無垠的世界終究不過滄海一粟。
莫里斯和莫莉雅已經最忠實地執行了艾珂的命令，在馬西墨斯家的提圖斯，人稱「毒龍騎士」的敵人還未從死的幽谷中歸還之前，傭兵兄妹們毫不客氣地上手剝下了提圖斯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甲冑。
寬大的殘破斗篷之下，這具漆黑啞光的重甲其價值遠超傭兵兄妹的想像，精美如藝術品的貴族衛隊甲冑，精鋼板甲打磨平整後通體塗刷著啞光黑漆，絢爛的鎏金紋樣勾勒出無數扭動的小蛇，提圖斯的頭盔也是猙獰的蛇形，頭盔、臂甲、肩甲等連接處還有精心雕琢的獸骨狀倒刺。
完全可以想像，當提圖斯·馬西墨斯揭開那身掩人耳目的麻布披風，於戰場上展露出偽裝之下這身猙獰甲冑之時，會給他的敵人帶來何等震撼而驚恐的印象。
這身重甲對傭兵兄妹們無疑是極其喜人的收穫，一套上級騎士的重甲，如果里希斯家沒興趣追究的話，他們拿去黑市都至少能拍出近百枚艾吉亞金幣的天價，這已經是莫里斯最狂野的估價了，但他懷疑實際價值可能還要更高。
但傭兵兄妹們並沒有餘裕慶幸他們繳獲了如此珍貴的一套鎧甲，他們只感到了不安，越發濃重的不安。
因為這套凶戾的甲冑中還藏著某種活著的東西，他聽說有些鍊金術士在創造崇高造物時會為死物注入活靈，當他注視著這身甲冑時，他總會感到發自內心的驚恐，這個世上真的有活著的鎧甲嗎？
相較甲冑更令人恐懼的，則是黑騎士提圖斯甲冑之下顯露的身體。
赤著上身只穿粗布內襯的提圖斯，那健壯魁梧如巨神的身體上遍布已然癒合的傷疤，心口、腹部、脊背，每一道對常人來說都是足以致命的傷勢，可他還是雲淡風輕地恢復了，對戰士來說，傷疤就是最好的功勳章，同樣也是勇武的源頭之一。
在提圖斯原本是傷口的位置，有人沿著傷疤的痕跡畫了無數陰森可怖的紋身。
任何一位虔誠的信徒看到這種景象，都會毫無疑慮地確信，眼前這位騎士毋庸置疑就是徹頭徹尾的異教徒，他將主的仇敵銘刻於此身，驕傲地宣告他對耀輝的悖逆，同時也求取了一些更險惡的，獨屬於異教徒的奇蹟。
「異教的邪魔啊，為什麼他要在自己的身上紋這些怪物？」莫里斯僅僅是看到這些恐怖的景象都感到頭皮發麻。
手執長矛翩翩起舞的魔鬼，啃咬著處女身體的邪龍，污泥中吞噬著雷霆的八首巨蛇，騎著七頭十角之獸的大巴比倫魔女，甚至是覆壓著塵世的帕拉蘇爾蘇斯之獸……每一隻怪獸都是活著的，它們的身體甚至隨著提圖斯因呼吸起伏的肌肉，像活物般扭動。
「我聽說一些異教徒會將妖魔、詛咒與魔法陣銘刻在自己的身上，這樣能讓他們更契合異界的頻率，接觸到更邪惡的力量……」莫莉雅本以為這都是荒誕的傳說，但今天的所見所聞向她證實任何傳說都並非空穴來風。
提圖斯親手拔劍割開了自己的喉嚨，那道幾乎將脖子完全斬斷的恐怖傷口上，喉管、肌肉與半截筋骨裸露在外，這傷勢同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傷口邊緣一根根蛆蟲般扭動的紅線正在重新編織出新的身體構造，這甚至只是他身上最平平無奇的部分。
而黑騎士諸多早已痊癒的傷痕中，只有一道位於提圖斯後脊右下側的傷口尤為令人在意，那似乎是一把短柄刺劍留下的突刺傷，深深洞穿騎士的腰椎，這道劍傷從未痊癒，反而在一刻不停地糜爛腐敗，宛如有無數條隱形的小蟲在悄悄啃噬著騎士的殘軀。
一場很久以前的戰爭從未止息，騎士的殘軀之上，舊日意志的爭鋒時至今日依然在重演，兄妹們毫不懷疑，這就是盧卡斯之前提到過的「不治之傷」。
更駭人的，則是提圖斯面甲之下的臉，僅看下半張臉，他還是一位英俊魁梧的騎士，可他的上半張臉早就不成人形，曾將半邊腦袋剖開的恐怖疤痕將人類的五官完全毀掉了，透過潰爛的額頭你甚至能看見一部分騎士的腦組織。
騎士翻卷乾癟頭皮之下長出一層焦黑的野獸鱗甲，他的後腦勺隱隱能看到某些增殖物的凸起，這無疑意味著提圖斯極高程度的血脈返祖，現在的提圖斯簡直就像一頭酣眠著的魔龍。
提圖斯的手足正變得細長，長出利爪，後腦有骨刺鑽破表皮，體表的紋身正在不斷生長變大，漆黑的細密龍鱗將他的半邊身體都覆蓋。
不管被殺多少次，黑騎士提圖斯從未死去，他正以更恐怖的姿態歸來，某些禁忌的事物正在加速他的復甦。
但知曉塑體者常識的傭兵兄妹們非常清楚這意味著提圖斯的身上正發生著何等恐怖的轉變。
「他正在失格，他的心獸已經失控！」莫莉雅驚恐地捂著她的半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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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這簡直是來自七重火獄的怪物！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傭兵兄妹只能連聲禱告，不斷在身前劃著名三位一體的聖心禮，仿佛這樣真的能驅逐他們眼前恐怖的邪魔。
任何第三階級以上的塑體者，覺醒強大的超凡血脈之後往往能得到恐怖的異能，但相伴的是另一種名為「心獸」的內在自我會自靈軀內部裂分而生，每一位高級塑體者都需要通過開創特定的功業馴服自己的心獸，否則心獸就將反過來吞噬本體的意志。
一旦心獸徹底壓倒理智甚至將本體蠶食，塑體者就會獸化，超凡血脈將更進一步侵蝕肉身，塑體者將會化為半人半獸的「失格者」，所謂失格，顧名思義，失去人格，淪為野獸，這對煉體者是最卑賤的墮落。
每一位失格者都至少需要三位同階級超凡者才有可能鎮壓，因為完全拋棄人類理智的他們反倒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出體內古老血脈的力量，失格者將不死不休地試著摧毀所見的一切，直到徹底將自己肉身中的一切血源之力消耗殆盡。
而現在即將直面失格的黑騎士的人，只有兩個第一階級的傭兵，無法說話的啞巴老僕，病入膏肓的大小姐，與那位總能帶來奇蹟的天才鍊金術士少女艾珂·法爾涅。
莫里斯和莫莉雅已經最忠實地執行了艾珂的命令，在馬西墨斯家的提圖斯，人稱「毒龍騎士」的敵人還未從死的幽谷中歸還之前，傭兵兄妹們毫不客氣地上手剝下了提圖斯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甲冑。
寬大的殘破斗篷之下，這具漆黑啞光的重甲其價值遠超傭兵兄妹的想像，精美如藝術品的貴族衛隊甲冑，精鋼板甲打磨平整後通體塗刷著啞光黑漆，絢爛的鎏金紋樣勾勒出無數扭動的小蛇，提圖斯的頭盔也是猙獰的蛇形，頭盔、臂甲、肩甲等連接處還有精心雕琢的獸骨狀倒刺。
完全可以想像，當提圖斯·馬西墨斯揭開那身掩人耳目的麻布披風，於戰場上展露出偽裝之下這身猙獰甲冑之時，會給他的敵人帶來何等震撼而驚恐的印象。
這身重甲對傭兵兄妹們無疑是極其喜人的收穫，一套上級騎士的重甲，如果里希斯家沒興趣追究的話，他們拿去黑市都至少能拍出近百枚艾吉亞金幣的天價，這已經是莫里斯最狂野的估價了，但他懷疑實際價值可能還要更高。
但傭兵兄妹們並沒有餘裕慶幸他們繳獲了如此珍貴的一套鎧甲，他們只感到了不安，越發濃重的不安。
因為這套凶戾的甲冑中還藏著某種活著的東西，他聽說有些鍊金術士在創造崇高造物時會為死物注入活靈，當他注視著這身甲冑時，他總會感到發自內心的驚恐，這個世上真的有活著的鎧甲嗎？
相較甲冑更令人恐懼的，則是黑騎士提圖斯甲冑之下顯露的身體。
赤著上身只穿粗布內襯的提圖斯，那健壯魁梧如巨神的身體上遍布已然癒合的傷疤，心口、腹部、脊背，每一道對常人來說都是足以致命的傷勢，可他還是雲淡風輕地恢復了，對戰士來說，傷疤就是最好的功勳章，同樣也是勇武的源頭之一。
在提圖斯原本是傷口的位置，有人沿著傷疤的痕跡畫了無數陰森可怖的紋身。
任何一位虔誠的信徒看到這種景象，都會毫無疑慮地確信，眼前這位騎士毋庸置疑就是徹頭徹尾的異教徒，他將主的仇敵銘刻於此身，驕傲地宣告他對耀輝的悖逆，同時也求取了一些更險惡的，獨屬於異教徒的奇蹟。
「異教的邪魔啊，為什麼他要在自己的身上紋這些怪物？」莫里斯僅僅是看到這些恐怖的景象都感到頭皮發麻。
手執長矛翩翩起舞的魔鬼，啃咬著處女身體的邪龍，污泥中吞噬著雷霆的八首巨蛇，騎著七頭十角之獸的大巴比倫魔女，甚至是覆壓著塵世的帕拉蘇爾蘇斯之獸……每一隻怪獸都是活著的，它們的身體甚至隨著提圖斯因呼吸起伏的肌肉，像活物般扭動。
「我聽說一些異教徒會將妖魔、詛咒與魔法陣銘刻在自己的身上，這樣能讓他們更契合異界的頻率，接觸到更邪惡的力量……」莫莉雅本以為這都是荒誕的傳說，但今天的所見所聞向她證實任何傳說都並非空穴來風。
提圖斯親手拔劍割開了自己的喉嚨，那道幾乎將脖子完全斬斷的恐怖傷口上，喉管、肌肉與半截筋骨裸露在外，這傷勢同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傷口邊緣一根根蛆蟲般扭動的紅線正在重新編織出新的身體構造，這甚至只是他身上最平平無奇的部分。
而黑騎士諸多早已痊癒的傷痕中，只有一道位於提圖斯後脊右下側的傷口尤為令人在意，那似乎是一把短柄刺劍留下的突刺傷，深深洞穿騎士的腰椎，這道劍傷從未痊癒，反而在一刻不停地糜爛腐敗，宛如有無數條隱形的小蟲在悄悄啃噬著騎士的殘軀。
一場很久以前的戰爭從未止息，騎士的殘軀之上，舊日意志的爭鋒時至今日依然在重演，兄妹們毫不懷疑，這就是盧卡斯之前提到過的「不治之傷」。
更駭人的，則是提圖斯面甲之下的臉，僅看下半張臉，他還是一位英俊魁梧的騎士，可他的上半張臉早就不成人形，曾將半邊腦袋剖開的恐怖疤痕將人類的五官完全毀掉了，透過潰爛的額頭你甚至能看見一部分騎士的腦組織。
騎士翻卷乾癟頭皮之下長出一層焦黑的野獸鱗甲，他的後腦勺隱隱能看到某些增殖物的凸起，這無疑意味著提圖斯極高程度的血脈返祖，現在的提圖斯簡直就像一頭酣眠著的魔龍。
提圖斯的手足正變得細長，長出利爪，後腦有骨刺鑽破表皮，體表的紋身正在不斷生長變大，漆黑的細密龍鱗將他的半邊身體都覆蓋。
不管被殺多少次，黑騎士提圖斯從未死去，他正以更恐怖的姿態歸來，某些禁忌的事物正在加速他的復甦。
但知曉塑體者常識的傭兵兄妹們非常清楚這意味著提圖斯的身上正發生著何等恐怖的轉變。
「他正在失格，他的心獸已經失控！」莫莉雅驚恐地捂著她的半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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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這簡直是來自七重火獄的怪物！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傭兵兄妹只能連聲禱告，不斷在身前劃著名三位一體的聖心禮，仿佛這樣真的能驅逐他們眼前恐怖的邪魔。
任何第三階級以上的塑體者，覺醒強大的超凡血脈之後往往能得到恐怖的異能，但相伴的是另一種名為「心獸」的內在自我會自靈軀內部裂分而生，每一位高級塑體者都需要通過開創特定的功業馴服自己的心獸，否則心獸就將反過來吞噬本體的意志。
一旦心獸徹底壓倒理智甚至將本體蠶食，塑體者就會獸化，超凡血脈將更進一步侵蝕肉身，塑體者將會化為半人半獸的「失格者」，所謂失格，顧名思義，失去人格，淪為野獸，這對煉體者是最卑賤的墮落。
每一位失格者都至少需要三位同階級超凡者才有可能鎮壓，因為完全拋棄人類理智的他們反倒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出體內古老血脈的力量，失格者將不死不休地試著摧毀所見的一切，直到徹底將自己肉身中的一切血源之力消耗殆盡。
而現在即將直面失格的黑騎士的人，只有兩個第一階級的傭兵，無法說話的啞巴老僕，病入膏肓的大小姐，與那位總能帶來奇蹟的天才鍊金術士少女艾珂·法爾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