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幽邃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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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朋友的歡樂時光是短暫的,宏偉如山川的阿圖因靈龜將四肢搭在了世界樹的樹幹之上,那立柱構成的四肢與世界樹發光的地脈網路相連,靈龜慵懶地陷入了酣眠,開始從世界樹母親那裡汲取地脈能量作為溫養靈軀的養分。

  輕輕一跳,躍到琺羅斯神殿圍欄的邊緣,科蘿妲回頭給艾珂笑容燦爛地揮了揮手:

  「那麼就此別過,湖女學派的愛可菲同學~願你在白樹母親的懷抱中得償所願!」

  「您也是,科蘿妲……同學,願耀輝普照你的靈知之路。」

  在奧術師們眼中「同學」大概跟同道之人的意義類似,大家都是知識海潮中求索的學者,一些古老的密教傳統依然在奧術師之間隱秘地傳承,耀輝雖然在他們眼中並非是唯一的真神,但他們大都承認如今耀輝在上層天域所具備的絕對威能,所以對任何守序陣營的超凡者,以耀輝之名施以祝福基本都不會冒犯到對方。

  在靈龜的神殿中萍水相逢的艾珂與科蘿妲,就這樣氣氛融洽地決定踏上各自的道路。

  艾珂目送著科蘿妲面朝世界樹雙手抱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詞:「Haec via reditus in domum。」

  科蘿妲小鹿一般向著世界樹發光的地脈絲線跳去,她的下半身居然真的在咒文唱頌中化作了麋鹿的四蹄,靈動地以完全反重力的姿態踏著地脈靈道朝高處奔行遠去。

  「愛可菲同學,記得通過印記給我寫信,我一定會回信的——!」奧術師矮小的背影隱沒於地脈的靈光深處。

  艾珂只來得及嘎嘎叫兩聲作為道別。

  靈魂印記還能寫信?問題是她不知道該怎麼給網友「發郵件」啊!有空再研究研究……

  【真是讓人開心,我們的社交達人小艾珂居然在靈界也交到了新朋友,愛可菲同學?真是富有親切感的稱謂呢。】

  嘖嘖感慨著的密絲忒,她所化身的白鴿懸停在艾珂的身側。

  接下來艾珂該獨自踏上她自己覲見世界樹的道路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覲見方式,小艾珂,側耳去聽,有聽到世界樹的呼喚嗎?】

  艾珂在密絲忒的引導下放空內心,注視著世界樹表側無盡流動的地脈靈光,觀測著地脈的編織與消解,世界的均衡於此恆常維繫,這是自原初創世之後便永恆流溢於此的造物偉業。

  任何入夢者哪怕能從世界樹中求取到真理的萬分之一,也將終生受益無窮。

  然而揮動著雙翅想要感應靈性波動的艾珂,暫時並未聽清世界樹的呼喚,反倒感知到下方傳來翻騰而扭曲的囈語。

  「蕊承琉璃清淨光,枝滋甘露息災殃……」奇異的偈頌短句。

  憎恨,腐敗,蠶食,侵蝕,同化,種下果實,等待發芽,向著缺損的塵世施以慷慨的饋贈。

  那頭倚靠著世界樹似乎正在酣眠的靈龜,自底部有無盡的漆黑煙霧伴著佛經般的頌唱聲漸漸向上蔓延,慵懶的靈龜卻連躲避的意思都沒有,它只是任憑自己與背負著的神殿一併被輕盈的黑霧漸次淹沒,它甚至發出一聲舒暢的呻吟。

  最後時刻,艾珂看到阿圖因的背部轉瞬間開滿了怒放的鮮花,那座宏偉的神殿在火焰般的花海中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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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眾生善根華,悉從無生願力現……」

  艾珂記得這種囈語,她在現實那場殘酷的祭祀中曾聽到某位早已被剝奪至無可剝奪的女孩口吐過相近的話語。

  【艾珂,看來今天我們的運氣真的太差了,又是無生花匠的芬芳,難道她的影響是被你吸引過來的?】

  艾珂曾聽聞過,世界樹的下層連接著無盡的虛空乃至虛空之外的黑域,世界樹總是三界面臨域外侵蝕時的第一道防線,每當世界之外的偉大存在將視線投向這個世界時,域外的影響總會如絲如縷地滲入世界樹的根須,在靈界掀起滔天的異象。

  在靈界的每一處角落,入夢者們都能清楚地看到漆黑的潮湧一寸寸淹沒世界樹的根莖,這被稱之為「幽邃潮汐」,原初的大能無時無刻不在以世界樹為戰場,與界外的幽邃進行無盡的廝殺。

  但有漲潮就會有退潮,雖然異界影響滲入之時,在世界樹附近你能看到末日一般的景象,可對世界樹而言,這大概只是每天的日常,不論界外的侵蝕再恐怖、再磅礴,世界樹總會無盡地向上滋長,自原初太一流溢而來的輝光總會來者不拒地滌盪過濾掉一切界外的雜質。

  恐怕要不了多久,域外的侵蝕終會退去,一切終將回歸原貌,世界樹永不凋亡,抬頭仰望著耀輝的聚點,將來自界外的一切惡意化作自身成長的養分,但「根」與「樹」之間的角爭永不休止。

  這種景象本身就是對靈界上位者之間永恆對抗的一種具現,如果一位靈感爆棚的畫家看到這樣的景象,大概會一氣呵成地當場畫出某幅傳世名作。

  可艾珂並未產生靈感,只覺毛骨悚然,世界樹所承受的任何一次微不足道的界外衝擊,對初入夢境的學徒來說也是足以令你魂飛魄散的天災,永暗的潮汐與盛開的鮮花,艾珂非常確信,不論是哪一個,只要觸及到自己的靈體,恐怕都會毫無懸念地以界外的律法將她化作任憑幽邃滋長的花泥。

  【別發呆了!跟緊人家逃命!真掉進去,就算是人家也救不了你!】

  艾珂不知道無生花匠究竟又是哪一號恐怖的上位者,但密絲忒如此忌憚的語氣讓她意識到情況不妙,或許對靈龜阿圖因升起的黑霧只是讓自己背上長點可愛的鮮花,完全不痛不癢,但不代表艾珂就能安之若素地讓自己也「開花」,在靈界能讓探夢者死得莫名其妙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於是艾珂緊跟著密絲忒拼命地朝著世界樹的上層振翅高飛,每一次揮翅都用靈鳥的尾羽吸收著來自世界樹的地脈能量作為助推,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世界樹頂層那太陽一般閃耀的無數金枝,如此崇高而神聖,不摻雜絲毫異質,那正連接著靈界最神聖而純淨的領域,上層天域,越靠近諸神的領域,異界的影響就越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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