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死病
吉賽爾的笑變得略微僵硬，她身為貴族，當然清楚對著異端神像禱告是多麼深重的罪孽，光憑這一件事，艾珂只要將她舉報給裁判所，就夠她狠狠喝一壺，哪怕她的背景讓裁判所不至於把她推上火刑架，但絕對會給她的家人造成極大的麻煩。
「小艾，我只是認為，不論怎樣的神像，那都不過是在展現我們至聖耀輝純淨的面相之一，我更喜歡處於這種相對私密的場合與神溝通，我相信這樣才能從神那裡得到更真摯的答案，至於是否異端，你我都清楚那不過是當權者一念之間的事……」
「不用跟我解釋，我才不在乎你信仰什麼又棄絕什麼呢，與我無關。」
艾珂懶洋洋地打斷了吉賽爾的解釋。
「小艾，你談論神的表情如此輕率，難道你不信神嗎？」
「大小姐，您這樣問很失禮誒！罵誰不信神呢！」
艾珂有些惱怒地說，吉賽爾剛剛的問題近乎於指控，信仰在這個時代是極其敏感的話題，無神論更是被教廷嚴厲否決的危險思想，只要任何人展現出這種傾向，都足以被宗教法庭指控並推上火刑架，艾珂雖然心底認為信什麼都無所謂，異教異端正教這些鳥事她都完全不在乎，但對外她絕對不能展現出任何破綻。
艾珂手捧著茶杯，用大拇指肚摩挲著陶瓷茶杯上細密的卷草紋路：「不是不信，是緩信、從容地信、莊嚴地信、理智地信，我在認真地思考著人與神的關係，尋找著我在這個世界的位置，我要將神放在靈魂的何處，我要將何物奉獻給神，神又會將何物恩賜於我……」
「對不起，我收回剛剛草率的發問。你把信仰當成了一種交易，與神訂立的契約，對嗎？是有不少人會如此看待信仰呢。」
「這有什麼問題嗎？如果一門信仰無法帶給信徒利益甚至要信徒損害自己的利益，那它當然無法長遠存在下去，很多人信奉耀輝，是為了得到聖律，為了加入教會獲取聖職，為了在王國內合法經商，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審判……信仰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只要信仰是確定的結果，我認為這就足夠了。」
艾珂並不熱衷於討論信仰這種話題，但在這個時代信仰卻是任何人都繞不開的事，幾乎一切行動都能歸因到信仰——
女王是以神之名向南方異教列國發起遠征的，鍊金術士的創造都是為了禮讚神的恩典，教士們的一切行動都是在以神之名救贖靈魂，貴族與君王的統治是神賦予的權柄，農夫們是在耕耘神賜的土地，藝術家們的雕塑和畫作都是為了以神的意志展露造物之美，就連離經叛道的奧術師們都說他們只是在追尋神曾走過的道路……
「我認為信仰是為了給自己的靈魂找一個確定的句號哦，如果沒有信仰，我們的思想會漫無目的地肆意滋長，陰影會沉澱、會扭曲、會劣化，終有一日迷失的靈魂會墮入幽谷，只有擁有了信仰，我們才清楚道路將會通向何方，我們最終會在何處迎來終結。」
吉賽爾將雙手抱在胸前，她有些急切地傾訴著，她似乎認為艾珂會認同她。
「您的想法有些消極呢，您的信仰是為了找到終結嗎？」
「我來到這座山上，就是為了尋找自己的葬身之所哦。」
吉賽爾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含蓄而神秘的笑，提起「葬身之所」，她的臉頰兩側卻浮現了一抹近乎幸福的紅暈，仿佛那對她並不是恐怖與絕望，而是某種解脫的歸宿。
「別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想自殺，那是滔天大罪，但是你應該看得出我的身體很弱吧？我天生體格虛弱，無法消解的病灶是這具殘軀的跗骨之蛆，它在靜悄悄地腐蝕我的一切，我無藥可救，最高明的醫生甚至也無法療愈我的病痛，他們只能將這場漫長的苦刑拖到令人絕望的程度……」
「事已至此，我的時日終究不多，雖然現在大概還能正常活動，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我就將步入墳冢，享受耀輝賜予的永恆寂靜。」
艾珂認得這種斑點，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其實在自己的身上也看到過類似的斑點，只不過她身上的是淺藍色，但隨著她享用「聖餐」，密絲忒在她的眼前的形象越來越清晰，這些斑紋早已不知不覺間消弭於無形，現在艾珂才能心安理得地健康生活。
但這並不意味著現在艾珂不明白這種斑點在王國內意味著什麼：
「你得了紅死病？」艾珂大驚失色，但她的聲音卻本能般壓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紅死病，最近在人類世界蔓延開來的另一種大瘟疫，症狀包括體表出現眼球狀的暗紅色斑點、毫無前兆的發燒咳嗽、不定期的昏迷、奇異的幻象，末期症狀則是當斑點遍布全身之時，上一秒還能活蹦亂跳的患者下一刻可能突然失去意識，渾身糜爛著流血暴斃。
沒人能查清瘟疫的起源，散播瘟疫成了教會與君王們對特定群體或敵國潑灑髒水的工具，紅死病有很多別名，如「耀輝病」「真靈病」「阿斯特里亞病」「利維坦病」「格爾蘭達病」。
也沒人講得清楚傳播方式，很多人往往什麼都沒做只是睡了一覺，第二天就在身上找到了斑紋；更沒任何人能宣稱治癒，最高明的聖職者或醫生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壓制延緩疾病的發展，一旦患病，幾乎只能等待死亡的倒計時，能自行痊癒的人百中無一。
艾珂也曾讀過一些鍊金術文獻，鍊金術士們同樣在與藥劑室和教廷合作研究紅死病的機理，有鍊金術士相信，紅死病的傳播涉及到了靈界層次，他們懷疑靈界的某種上位存在在通過夢境隱秘地散播祂的影響，現在在列國之間甚至有專門由紅死病人建立的邪教，有人主動尋求感染以獲得上位者的啟示。
不同的國家應對紅死病的方法也天差地別，有國家視之為洪水猛獸，對紅死病的患者驅逐、集中關押甚至處決，也有國家讓紅死病患者仍能保持相對的自由，因為傳播方式不明，但基本已經確信正常接觸紅死病患者並不會受到傳染，所以也就放任紅死病患者們自生自滅。
雖然宗教環境極其壓抑，但阿斯特里亞王國對待紅死病反倒相對寬容，大概是因為耀輝教會本就有「關愛病人」的傳統，耀輝教一直鼓勵紅死病人們踏上朝聖之路，教宗宣稱通過自我鞭笞、朝聖以及捐獻財物，紅死病人也有可能得到救主的寬恕，令自身獲得痊癒，所以很多虔誠的苦修士可能都是紅死病患者，某種意義上，紅死病也在擴大耀輝的影響力。
「小艾，我只是認為，不論怎樣的神像，那都不過是在展現我們至聖耀輝純淨的面相之一，我更喜歡處於這種相對私密的場合與神溝通，我相信這樣才能從神那裡得到更真摯的答案，至於是否異端，你我都清楚那不過是當權者一念之間的事……」
「不用跟我解釋，我才不在乎你信仰什麼又棄絕什麼呢，與我無關。」
艾珂懶洋洋地打斷了吉賽爾的解釋。
「小艾，你談論神的表情如此輕率，難道你不信神嗎？」
「大小姐，您這樣問很失禮誒！罵誰不信神呢！」
艾珂有些惱怒地說，吉賽爾剛剛的問題近乎於指控，信仰在這個時代是極其敏感的話題，無神論更是被教廷嚴厲否決的危險思想，只要任何人展現出這種傾向，都足以被宗教法庭指控並推上火刑架，艾珂雖然心底認為信什麼都無所謂，異教異端正教這些鳥事她都完全不在乎，但對外她絕對不能展現出任何破綻。
艾珂手捧著茶杯，用大拇指肚摩挲著陶瓷茶杯上細密的卷草紋路：「不是不信，是緩信、從容地信、莊嚴地信、理智地信，我在認真地思考著人與神的關係，尋找著我在這個世界的位置，我要將神放在靈魂的何處，我要將何物奉獻給神，神又會將何物恩賜於我……」
「對不起，我收回剛剛草率的發問。你把信仰當成了一種交易，與神訂立的契約，對嗎？是有不少人會如此看待信仰呢。」
「這有什麼問題嗎？如果一門信仰無法帶給信徒利益甚至要信徒損害自己的利益，那它當然無法長遠存在下去，很多人信奉耀輝，是為了得到聖律，為了加入教會獲取聖職，為了在王國內合法經商，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審判……信仰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只要信仰是確定的結果，我認為這就足夠了。」
艾珂並不熱衷於討論信仰這種話題，但在這個時代信仰卻是任何人都繞不開的事，幾乎一切行動都能歸因到信仰——
女王是以神之名向南方異教列國發起遠征的，鍊金術士的創造都是為了禮讚神的恩典，教士們的一切行動都是在以神之名救贖靈魂，貴族與君王的統治是神賦予的權柄，農夫們是在耕耘神賜的土地，藝術家們的雕塑和畫作都是為了以神的意志展露造物之美，就連離經叛道的奧術師們都說他們只是在追尋神曾走過的道路……
「我認為信仰是為了給自己的靈魂找一個確定的句號哦，如果沒有信仰，我們的思想會漫無目的地肆意滋長，陰影會沉澱、會扭曲、會劣化，終有一日迷失的靈魂會墮入幽谷，只有擁有了信仰，我們才清楚道路將會通向何方，我們最終會在何處迎來終結。」
吉賽爾將雙手抱在胸前，她有些急切地傾訴著，她似乎認為艾珂會認同她。
「您的想法有些消極呢，您的信仰是為了找到終結嗎？」
「我來到這座山上，就是為了尋找自己的葬身之所哦。」
吉賽爾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含蓄而神秘的笑，提起「葬身之所」，她的臉頰兩側卻浮現了一抹近乎幸福的紅暈，仿佛那對她並不是恐怖與絕望，而是某種解脫的歸宿。
「別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想自殺，那是滔天大罪，但是你應該看得出我的身體很弱吧？我天生體格虛弱，無法消解的病灶是這具殘軀的跗骨之蛆，它在靜悄悄地腐蝕我的一切，我無藥可救，最高明的醫生甚至也無法療愈我的病痛，他們只能將這場漫長的苦刑拖到令人絕望的程度……」
「事已至此，我的時日終究不多，雖然現在大概還能正常活動，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我就將步入墳冢，享受耀輝賜予的永恆寂靜。」
艾珂認得這種斑點，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其實在自己的身上也看到過類似的斑點，只不過她身上的是淺藍色，但隨著她享用「聖餐」，密絲忒在她的眼前的形象越來越清晰，這些斑紋早已不知不覺間消弭於無形，現在艾珂才能心安理得地健康生活。
但這並不意味著現在艾珂不明白這種斑點在王國內意味著什麼：
「你得了紅死病？」艾珂大驚失色，但她的聲音卻本能般壓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紅死病，最近在人類世界蔓延開來的另一種大瘟疫，症狀包括體表出現眼球狀的暗紅色斑點、毫無前兆的發燒咳嗽、不定期的昏迷、奇異的幻象，末期症狀則是當斑點遍布全身之時，上一秒還能活蹦亂跳的患者下一刻可能突然失去意識，渾身糜爛著流血暴斃。
沒人能查清瘟疫的起源，散播瘟疫成了教會與君王們對特定群體或敵國潑灑髒水的工具，紅死病有很多別名，如「耀輝病」「真靈病」「阿斯特里亞病」「利維坦病」「格爾蘭達病」。
也沒人講得清楚傳播方式，很多人往往什麼都沒做只是睡了一覺，第二天就在身上找到了斑紋；更沒任何人能宣稱治癒，最高明的聖職者或醫生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壓制延緩疾病的發展，一旦患病，幾乎只能等待死亡的倒計時，能自行痊癒的人百中無一。
艾珂也曾讀過一些鍊金術文獻，鍊金術士們同樣在與藥劑室和教廷合作研究紅死病的機理，有鍊金術士相信，紅死病的傳播涉及到了靈界層次，他們懷疑靈界的某種上位存在在通過夢境隱秘地散播祂的影響，現在在列國之間甚至有專門由紅死病人建立的邪教，有人主動尋求感染以獲得上位者的啟示。
不同的國家應對紅死病的方法也天差地別，有國家視之為洪水猛獸，對紅死病的患者驅逐、集中關押甚至處決，也有國家讓紅死病患者仍能保持相對的自由，因為傳播方式不明，但基本已經確信正常接觸紅死病患者並不會受到傳染，所以也就放任紅死病患者們自生自滅。
雖然宗教環境極其壓抑，但阿斯特里亞王國對待紅死病反倒相對寬容，大概是因為耀輝教會本就有「關愛病人」的傳統，耀輝教一直鼓勵紅死病人們踏上朝聖之路，教宗宣稱通過自我鞭笞、朝聖以及捐獻財物，紅死病人也有可能得到救主的寬恕，令自身獲得痊癒，所以很多虔誠的苦修士可能都是紅死病患者，某種意義上，紅死病也在擴大耀輝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