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列陣較量,大鼓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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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列陣較量,大鼓擂響

  這日,天朗氣清,旭日東升。

  晨曦穿透廣陵城外的薄霧,將城外大營里那些迎風招展的旗幟,染上了些許金紅。

  正是梁山伯新兵營與劉牢之新兵營列陣較量的日子。

  梁山伯獨自立於營房之中,自己親手披甲。

  他先將貼身的內襯整理妥帖,再套上那副兩當鎧,將肩頭皮帶扣聯緊實,又束緊了腰間革帶。

  然後捧起配套的頭盔,端端正正地戴好,繫緊了頷下的絲絛。

  動作利落從容,無需旁人援手。

  然而,當他穿戴完畢,忽然微微一滯。

  他想起了半月前的那兩個清晨,祝英台親自服侍他穿甲戴盔的情景。

  祝英台那雙纖長有力的手,替他系上皮扣時那般輕柔仔細,替他戴上頭盔時那般專注鄭重。

  一轉眼,夫妻二人已分隔半月。

  這也是二人自成婚以來頭一回分開如此之久。

  一個在城外大營,一個在城內新居,雖不過數里之遙,策馬片刻即至,就是不得相見o

  這一刻,他心中暗暗生出幾分思念。

  不過轉念一想,今日比試過後,傍晚就可回城了,可回到那院角有一叢青竹的新居,見到那張清麗中帶著英氣的面龐,見到那熟悉的親切笑臉。

  而眼前最要緊之事,是贏下今日這場列陣較量。

  勝出了,今日回城時,妻子英台也能替他歡喜,替他自豪。

  念及此處,梁山伯深吸一口氣,將心裡的那股思念暫且壓下。


  忽然,營房門口傳來蕭虎那熟悉的瓮聲瓮氣之喚:「參軍。」

  梁山伯應了一聲:「進來。」

  蕭虎推門而入,他已穿戴好了全套盔甲。

  他的身形本就比梁山伯要高要壯,身上的甲冑就大了幾分,也更厚更重,穿在他身上如一座移動的鐵塔,看上去更威風些。

  只是若論英武挺拔之氣,終究是遜了梁山伯幾分。

  蕭虎對梁山伯道:「謝將軍已到大營了,命咱們直接去大校場點兵台前列陣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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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點了點頭,拿起自己那張慣用的硬弓,又拿起一隻箭囊。

  箭囊中的箭矢皆已去掉了鐵製箭頭,僅保留木桿,且用多層軟布包裹了箭杆前端,布帛疊得緊緻,觸手綿軟。

  梁山伯拈起一支無鏃之箭,掂了掂分量,比實戰箭矢略輕幾分,重心亦與尋常箭矢略有不同。

  蕭虎在一旁看著他拈箭掂量,忍不住開口感慨道:「參軍,這箭去了鏃之後輕了不少,重心後移,準頭就不好把握了。

  我這半月雖一直在練習用這種無鏃之箭,可還是用不慣,十箭射出去能中靶心的不過二三,比起使慣有鏃之箭時差得遠了。

  好在參軍你本就是神射手,彎弓如滿月,矢發若流星,這等變數,於你不過是多費幾分心神罷了,命中率依舊不低。」

  梁山伯淡淡一笑,將那支無鏃之箭插回箭囊,將箭囊掛於腰間,從容說道:「無鏃之箭確實不如有鏃之箭那般得心應手。

  重心輕了,風阻大了,準頭自是會降幾分。

  不過,也夠用了,只要弓弦穩,心神定,尚不至於教我無法命中目標。」

  今日與劉牢之新兵營的列陣較量,乃是模擬實戰,而非真正的沙場廝殺,自然不能用真箭射殺,只能使用這種以多層軟布包裹箭杆前端的無鏃之箭。

  這種無鏃之箭,重量減輕,重心後移,風阻增大,準頭下降頗為明顯。

  即便是射術不差的士卒,即便特意練習了一段時日,命中率也會大打折扣,許多原本能中靶心的箭,換了這等箭矢就會偏移靶子。

  好在箭杆本身大體仍保持著正常的飛行特性,對梁山伯這等神射手而言,並非無法適應。

  經過半月的練習,梁山伯已能頗為精準地把握這種無鏃之箭的軌跡與落點,雖不及實戰箭矢那般隨心所欲,也足矣了。

  披甲戴盔的梁山伯與蕭虎,領著麾下二百餘名親兵與新兵,來至大校場點兵台前,列陣候命。

  與此同時,劉牢之與孫無終也正領著麾下二百餘名親兵與新兵踏入校場,涌到點兵台前。

  兩支隊伍在晨光中遇到了一起,氣氛驟然繃緊。

  劉牢之新兵營中,幾名悍勇新兵見了梁山伯那邊整齊劃一的陣列,起了輕蔑挑釁之心。

  姚戎就是其中頭一個。

  他大搖大擺地走出隊列幾步,朝梁山伯陣營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高聲嚷道:「對面的兄弟們,站得倒是挺齊整的嘛!

  這是來列陣比試啊,還是來給謝將軍演歌舞伎的啊?

  待會兒可莫要一衝就散,若是打斷了幾根骨頭,更莫要哭爹喊娘啊!」

  姚戎此話一出,劉牢之陣營里的一些士卒,登時附和鬨笑,笑聲在點兵台前囂張地迴蕩。

  梁山伯的新兵,多半是老實本分的莊稼漢與流民出身。

  然而,面對這等囂張挑釁,還是有不少人面上泛起怒色,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中木矛,隊伍中隱隱有些騷動。

  梁山伯目光一沉,朝姚戎冷冷瞪了一眼。

  這一眼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之力,姚戎被瞪得心頭微微一虛,本能地收斂了幾分器張。

  梁山伯旋即收回目光,對自己的新兵營朗聲喝令道:「列陣肅靜!穩住陣腳!莫要理會這等低級的挑釁。

  他們嚷嚷得再響,也不過是空口白話。

  陣腳不亂,人心不散,敢打敢拼,到了戰場上堂堂正正地勝了他們,方是道理。都聽明白了麼?」

  眾士卒齊聲應諾:「聽明白了!」

  這應諾之聲,比方才對方的挑釁和鬨笑更有氣勢,也顯得堅定。

  士氣非但未受打擊,反而愈發凝實沉穩。

  劉牢之在附近見了這一幕,冷冷一笑,也不甘示弱,對自己麾下那群虎狼般的士卒高聲說道:「都瞧見了嗎!對面那支兵,站得倒還算齊整,可陣列再好看,那也是在紙上畫出來的,到了刀矛相見之時,全無用處!

  咱們的陣法只有一個,衝上去,碾碎他們,奪了那面中軍大旗,便是贏!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莫要給我劉道堅丟臉!誰若臨陣退縮,休怪老子無情!」

  他這一番話說得粗豪霸氣,麾下一些悍勇士卒一個個嗷嗷直叫,手中兵器高舉揮舞,殺聲震天。

  那股兇悍狂野之氣,確實如猛虎出柙一般,確實令人望而生畏。

  雙方列陣已畢。

  梁山伯這邊穿著統一的青色軍服,陣列嚴整如刀切斧削,靜立如松,二百餘人無一人喧譁,無一人亂動。

  那是一種沉默內斂的力量,如同深水靜流,波瀾不興,暗蓄磅礴。

  他們並非不緊張,有些的手在微微發顫,有些人的掌心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只是,他們被規矩和信賴撐住了姿態,故而能不露於形色。

  劉牢之那邊則是一色的玄黑戎裝,隊列雖稱不得整齊,兵與兵之間高矮參差,站姿各一,但不少人殺氣騰騰,刀矛如林,那股毫不掩飾的兇悍如燎原烈火,因而氣勢反倒比梁山伯的陣營更顯雄壯。

  梁山伯這邊共有二百一十六名士卒,其中四人因傷病,今日不能上場。

  劉牢之那邊則只有二百零六名士卒,除了程大牛昨日被當眾鞭笞三十鞭、傷勢不輕無法參戰,樊猛、吳朗、于洋三名逃兵已被發往輜重營效力苦役,另有十名士卒因傷病等各種緣故,今日不得上場。

  劉牢之這邊比梁山伯這邊足足少了十人,在人數上,梁山伯方面已占據了一分不大不小的優勢。

  此刻,皆披甲在身的梁山伯與劉牢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互相對望了一眼。

  一個目光沉靜如水,波瀾不興,蘊力千鈞。

  一個眸光熾烈如火,熊熊燃燒,銳不可當。

  這一水一火,仿佛已將今日這場列陣較量的基調,悄然定下了。

  謝玄領著一眾僚佐與親兵步入了大校場。

  隨行之人中,有何謙、高衡、諸葛侃,亦有何猛等貼身近衛。

  謝玄今日也特意著了戎裝,他身上那副明光鎧乃是東晉軍中最名貴的鎧甲,製作複雜,成本高昂,其特點是胸前、背後有打磨得極亮的金屬圓護,以百鍊精鋼鍛打而成的胸前圓護,光潔如鏡,在晨光映照之下,反射出奪目的光芒,望去如天將下凡,威儀凜然不可逼視。

  謝玄穩步走至點兵台上,先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細細觀望了一番台下兩支新兵營列陣的情形。

  他看梁山伯那邊的陣列時,微微頷首:看劉牢之那邊時,眉頭輕蹙了一下。

  旋即,他命親兵傳喚梁山伯、蕭虎與劉牢之、孫無終四人上台。

  梁山伯四人聞令,快步登上點兵台。

  此時謝玄已居中而立,何謙、高衡、諸葛侃、何猛等分列兩側。

  梁山伯四人上前躬身行禮,甲冑鏗鏘。

  謝玄掃視四人,神色肅然,朗聲說道:「今日列陣較量的規矩,本將早已與你四人詳細說明,眼下再當眾宣布一番,也好教雙方將士皆知。

  比試規則如下:雙方各用木製兵器,刀、矛皆以木製,蘸以白灰為記,凡被擊中要害、沾染白灰者,即判定出局,須立即退出戰陣。

  弓箭可用,但須得是多層軟布包裹箭杆前端的無鏃之箭,嚴禁使用有鏃實箭。凡被無鏃之箭射中要害者,亦判定出局。

  雙方以奪取對方中軍大旗為最終勝出,先奪旗者即為勝方。

  本將會派遣兩隊監陣官,分別跟隨你們兩支新兵營,嚴格裁決中箭中刀矛者出局,核對白灰沾染之處是否確係要害。

  若有爭議,以監陣官當場判定為準,不得爭執,不得拖延。」

  謝玄的目光,盯了盯梁山伯、劉牢之這兩名即將對陣的參軍,語氣又加重了幾分,威嚴凜然:「再者,雖說今日之對陣較量須得用心投入,不可敷衍了事,然而這畢竟是軍中模擬實戰,不是真正的沙場。

  你們面對較量的對手,乃是軍中的同袍,是日後要並肩作戰、同生共死的袍澤,而不是真正的敵人。

  本將在此鄭重告誡雙方將士:不可下狠手傷人性命,亦不可故意致人殘疾,拳腳無眼固是常情,但若有人趁機泄私憤、蓄意重創同袍,一經查明,軍法嚴懲,絕不姑息。

  都聽明白了麼?」

  劉牢之聽到這一條,面色微微一沉,心中暗暗不滿。

  他認為這一條分明是偏向梁山伯的。

  兩軍對壘,拳腳無眼,若束手束腳不敢真打實拼,他這邊的虎狼之師那股最得意的悍勇衝勁就要大打折扣,反而便宜了對面那些只會站隊列、擺陣法的老實頭。

  只是他也知道,謝玄此言乃是軍中常理,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只得將那股不滿壓了下去,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冷冷一哼。

  謝玄最後又道:「列陣較量,雖是比試,亦是歷練。今日無論勝負,皆為爾等日後沙場建功之先聲。本將拭目以待,望諸位各展所長,不負這半月光陰。」

  梁山伯四人領命,再度行禮,各自退回己方陣列。

  兩隊監陣官分別緊隨,各就各位。

  監陣官首先核對了一番雙方參戰士卒的名單與人數,逐一清點,又仔細檢查了雙方使用的中軍大旗、木製兵器、箭矢等物。

  他們拿起那些木刀木矛,檢查白灰是否塗抹均勻,掂量木料是否過重過硬;又拈起那些無鏃之箭,檢查軟布包裹是否密實,箭杆是否有裂痕。

  一切確認無誤之後,方才示意雙方就位。

  雙方新兵營分別來至大校場的兩端,再次列陣候命。

  兩隊監陣官各自立於陣列側翼,手持判令旗與記錄簿冊,面色肅然。

  點兵台上,謝玄居高臨下,將大校場兩端的兩支新兵營盡收眼底。

  他仔細觀望了片刻,目光先在劉牢之那邊那片黑壓壓的陣列上停了停,又在梁山伯那邊那片如松如岳的整齊陣列上流連了片時。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頓了片刻,猛然揮下。

  點兵台上四面大鼓同時擂響,聲震雲霄,如沉雷滾滾,傳遍整座大校場。

  列陣較量,就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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