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相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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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卷中的女子,有些眼熟。

  葉墨低垂下額頭,仔細觀察,畫中人穿上一身華錦長裙,纖細的手指插入自己的喉腔。

  墨水將噴薄的血液畫為一朵朵精緻的血花。

  女子目視前方,站在閣樓的階梯,望向池塘和箐府,微微開闔的紅唇,似有說不出又遺憾的話。

  葉墨沉吟片刻,把畫卷收入人物誌中。

  確實是有點眼熟,只是想半天沒想起來是誰,或許是阮霞?

  只是,小時候的阮霞才六七歲,女大十八變了?

  他沒從輪廓中看出小傢伙的影子,不過,小笙也是丫鬟,和阮霞的關係最好。

  是她長大後的模樣可能性很大。

  只是,畫中的人,手指插入喉腔,是什麼新型的死法嗎?

  想到這,他突然意識到反面沒看,再度拿出畫攤開,看向背面。

  藉助灰光燭的微光,背面的畫紙清晰可見,上面並沒有其他東西。

  葉墨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還是沒有發現什麼,正當他將畫卷捲起,收入空間之時。

  他的餘光瞥到了書架上的影子。

  畫卷在灰光燭下照射而出的影子,居然是一個扭曲的字。

  宋。

  葉墨反應過來,再次攤開畫卷,放在灰光燭上。

  很快,書架前浮現出一行字。

  【小笙,一定要保護好文書房的畫像,決不能讓駱櫻看見,宋先生說,這可以保護我的命】

  葉墨終於知道眼熟的地方在哪了。

  他在進入文書房時,見到了很多人像畫和字畫,其中大部分都會扭曲行動,唯獨只有一張人像畫。

  安安靜靜的擺在那,在宋思源的後方,也是宋思源直視的那張人像畫。

  這幅畫卷和那幅人像畫裡的人,是同一個女子。

  同樣的語氣和說話方式,看來畫像的主人確實是阮霞,只是因為長大了,他已經無法通過長相認出來。

  葉墨望著畫中女子,皺眉:「一位隨身丫鬟,能有這麼高的地位?」

  是的,這是他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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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從小進入箐府成為夫人的隨身丫鬟,但從表現來看。

  幾乎所有的箐府人物都和阮霞有關係。

  季九思曾說過阮霞的變化,宋思源的文書閣里張貼著她的畫,並且宋思源看向那幅畫的眼神,分明不是一般朋友。

  以及駱櫻,在這一場行動中,駱櫻並不是在所有人提及中,但無疑是製造關鍵麻煩的人。

  看來,箐府真正的主角並非是這些已經出現的人物,而是這位自始至終未曾出現的詭。

  且貫穿了整個箐府的人。

  阮霞。

  那剛剛值班室走廊的丫鬟詭,真的還是她嗎?

  葉墨心裡有了猜測,可,如果不是她,又有誰會救自己。

  將畫卷收好,他站起身,舉起灰光燭。

  最後看了一眼房間,這間屬於季九思的房間,再下一次到來時,就不會再有季九思的存在了。

  葉墨走向值班室廊道,正對這大門的廊道里,些許雨珠飄落進來。

  黑暗的值班室大門,在雷光閃爍中,依稀能看見一道黑影,正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著自己。

  葉墨一步一步朝前。

  盡頭處的詭異睜開雙眼,猩紅的瞳孔,亮起躁動不安的色彩。

  他越是向前,它越是後退。

  直到葉墨站在門框處,前方的詭異站在雨中,靜靜地看著自己。

  「生前善良之人,死後亦不會傷害他人。」葉墨口中緩緩吐出這句話,抬頭目光越過門檻,看向漆黑的天空。

  無數雨滴自此處降臨。

  他的半隻腳剛踏出門檻,丫鬟詭嘶吼著警告,猩紅的瞳孔眸光正盛,仿佛只要敢有下一步行動,就會立刻走上前殺掉他。

  「來。」葉墨邁出另一隻腳,踏入雨中,在舉著長指甲瘋狂衝來的丫鬟詭前,伸出右手。

  緩緩攤開。

  丫鬟詭幾乎是一瞬間停滯,那能刺穿鋼板的手,懸在了葉墨的脖頸。

  它的目光凝聚在攤開的手。

  上面,有一顆糖果。

  「小笙,吃糖。」

  【您消除了小笙的怨氣,它將不再主動追殺你。】

  【您成功化解小笙的追殺,強化次數+4】

  雨水順著詭異的額頭劃落,划過眼眶,划過鼻樑,在下巴處滴落。

  「客卿先生,謝謝你。」小笙那張腐爛的臉上,微微勾勒起的嘴角,掉落下無數塊細小的血肉,它身形劇烈顫抖,黑色氣息縈繞。

  在小笙即將消失之際,她漏風的喉腔,吐出嘶啞的聲音:「姐姐在等你救她,救救姐姐,救救箐府吧,行者大人。」

  小笙消失了。

  只剩下聲音迴蕩在身後的值班室中。

  葉墨站在原地。

  這是他遇到的第一位,不傷人反而救人的詭。

  小笙的一切都很簡單,包括活下去的線索,它都簡單地給了出來。

  對比季九思絞盡腦汁的想殺死自己以及府內所有詭異,它簡直像是一位天使。

  從不主動傷害他人,卻因為某種陰謀,無辜的死在此地,化為怨鬼。

  走吧,繼續往前走。

  葉墨抬起腳,朝著東廂房的位置前進。

  如果,箐府內所有的詭怪都對他下殺手,他會毫不猶豫地報復回去,無差別的殺掉。

  他真的是個很擰巴,愛鑽牛角尖的人。

  在這個地方有人稍微對他不同一點,他就莫名其妙背上了不該屬於他的責任。

  最開始,也只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已。

  葉墨舉著灰光燭回到了正廳大門,季九思的痕跡消失不見,戲班依舊陰森。

  穿過文書房和茶房,來到道廟前。

  坐在逐漸陰沉的道祖石像前,他輕聲喊道:「人物誌。」

  【人物:葉墨】

  【身份:門客】

  【能力:生肖羊的祝福(兩天)、拘靈遣將】

  【強化次數:8】

  【特殊道具:永夜記序、神格碎片——嫉妒】

  【道具:灰暗的匕首、丫鬟的紙條、蠟燭*2、灰光燭、弒神符、金光神符、斬首大刀、紅色古鑰、畫像】

  【輪迴次數:7/10(季九思幻境,輪迴恢復失效)】

  【箐府人物誌:季九思、箐府之主、宋思源、葉墨、小笙】

  【永夜神明志:嫉妒】

  【註:詭域動盪,請儘快完成誅殺,箐府時間線開啟,倒計時——四天】

  葉墨望著強化次數,微微沉吟。

  八次的強化次數足夠得到更多升級符,可現在問題是,蘇青禾能否做出那麼多符咒,又要消耗什麼才能做出來。

  這一次出去進來,可能就回不來了。

  「算了,何必在意這些,生死有命。」葉墨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道祖,雙手合十:「道祖,我要回家。」

  【你暫時安全了】

  【當前身份為:行者】

  【你改善了箐府部分格局,並獲得神之力,神秘存在認可了你,箐府將會微弱的為你提供詭氣,詭域暴動時間——四天】

  ......

  漆黑的宅院裡,小女孩含蓄的踮起腳尖,將一個紅色燈籠掛在大門口。

  小院裡雖是冷清,卻也在孩子的細心照料下,出現了許多盆栽。

  她穿著一身布衣,前往廚房,費力地站在小板凳上,用木碗打了些許白粥。

  葉墨睜開眼,街道上空無一人,只剩下無數紙片在天上飛舞。

  前方只有一片區域,路的盡頭是黑暗的漩渦。

  「又是夢。」葉墨想起了看到小女孩的那一幕,只不過當時無法控制身體,現在卻是能自由行動。

  不過還是有區別的。

  他的世界在一上一下,耳邊也有著輕微的呼吸聲。

  這和以前睡覺時在夢中的跡象一模一樣。

  葉墨站在木欄圍牆看向宅院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箐府宅院,箐府的箐因為不會寫字,標註的是永夜大陸的音標。

  這種音標他看一眼就知道意思。

  箐府宅院嗎?

  葉墨看向裡面。

  不大的院子裡有一張搖搖椅、石桌、石凳、沿著木柵欄兩側擺滿了盆栽,大門口掛著兩行福貼和燈籠。

  燈籠的紅光微微搖曳,像是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

  葉墨來到大門,走向前。

  一間木屋,一側是廚房和井水,井的周圍滿是綠苔。

  他坐在石凳前,看向石桌。

  石桌收拾得很乾淨,上面有個遮雨的棚子,棚子下方是一盞紙燈。

  在桌面,有一顆水果,盛放在特殊的透明器具中。

  葉墨拿起器具看了看,這水果有點眼熟,不是自己在拍賣會時最喜歡吃的香果嗎?

  這玩意好東西,還可以增加力量。

  啪嗒!

  瓷碗破碎的聲音在幽暗的院子內格外清晰,葉墨抬起頭看向廚房一側。

  小女孩呆呆地望著自己,兩隻小手虛握著,可上面的碗已經落在了地上。

  「阮霞?看來芩闔還是蠻盡責的。」葉墨笑了笑,點頭示意,並沒有太多意外。

  這裡管理的井井有條,很明顯是住著人。

  阮霞抿了抿嘴,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她的淚水蓄滿了眼眶,前方的一切是那麼模糊。

  她想走上前,可是雙腿顫抖,渾身無力,喉嚨那急迫想呼出的話,像是被遏制了空氣,無法吐出。

  於是只能呆呆地望著他。

  看著他一步步走來,蹲下。

  面前清秀的臉龐,她看不見,眼前是無窮的氣泡,虛幻的泡沫中他的影子如同破碎的鏡片,映照而出。

  突然,臉龐溫熱,她的黑色眼眸看見了溫和的笑意。

  以及一隻,許久許久,未曾放在她腦袋上的大手。

  「早上好,阮霞。」葉墨在衣擺處擦了擦手,隨後放在她的臉頰處,輕輕擦拭她決堤的淚水。

  「哇!」阮霞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也顧不上禮節,撲進了他的懷中。

  巨大的愧疚、委屈、悲傷、以及這兩年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可以是個沒父母的孩子,可偏偏擁有又失去,所有人都因為她而死。

  在這個世界,她不敢與人親近,即使父親已經送她進入箐府,即使芩闔大人總是照料。

  可她就是很難過、很難過,說不出的難過,沒有父母的孩子,是不配有依賴的情緒的,她早該這樣習慣的。

  為什麼,一看到父親,就會忍不住。

  「兩年了.....兩年了,我看不見你!」阮霞在他懷中放聲痛哭,「對不起!父親,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葉墨聽到耳邊的話語,那極致的悲傷渲染下,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情緒是無法作假的,撕心裂肺的哭嚎下,他心裡莫名有些顫動。

  或許這只是夢境,能夢到關於箐府一切的夢境。

  在這一生中,能為他有這樣情緒的人,或許整個世界都不會有三個。

  明明他們之間見面都只不過半個小時,為什麼會讓一個小女孩有這樣的反應。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地拍著小女孩的背。

  葉墨自己都是孩子,遇到這些狀況也會手足無措,讓他殺詭,可能已經適應了。

  但是安慰一個哭泣的女孩子,他卻毫無頭緒。

  更多的,則是他能感受到情緒中的崩潰和依賴。

  這種感覺是母親和蘇青禾沒法給他的。

  「我教你個方法,不開心的時候,按照我的方法做,說不定會有效果。」葉墨感受到懷中女孩的抽泣聲慢慢減弱,他笑了笑。

  「父親......父親你會走嗎?」阮霞的眸光看著他,滿是試探和期望。

  小女孩有一顆八面玲瓏的心,哪怕這種時刻,她也沒有扯著他的衣服,讓他留下。

  很難想像這是八九歲孩子該有的懂事。

  葉墨感受到耳邊呼吸聲加重,沉默下來。

  阮霞眸光一暗,後再度恢復,她洋溢起笑顏:「父親,那麼我不開心的時候,通過這個方法就能想到你嗎?」

  「說不定可以。」葉墨點點頭,中肯地比了個大拇指。

  「那父親教我。」

  「看好哈。」

  葉墨沾了沾地面上摔落的白粥,半蹲下,在漆黑的地面,三筆畫出一個笑臉。

  「看到這個笑臉了嗎?不開心的時候畫一個,很快就開心了。這是我另一個朋友教我的。」

  葉墨滿意地看了眼自己畫的笑臉。

  比起紙人那陰狠的三筆,他這可是最正宗的大笑。

  阮霞沾了沾白粥,在葉墨的笑臉旁邊畫了一個小的笑。

  一大一小。

  漆黑的地板染出了溫馨的色彩。

  「然後,想我的時候,就這樣。」

  葉墨拉著阮霞,比了個手勢。

  左手比個八,右手比一個八,然後相反著結合,組成一個框。

  他的大手和阮霞的小手互相碰撞在一起,相框內,阮霞清晰地看到了葉墨的臉。

  隨後,葉墨小心翼翼地順著阮霞的手,兩人的手拼在一起。

  下方,是一大一小的笑臉。

  「只要閉上眼,看向局限的世界,那麼就會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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