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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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裡的面沒了滋味。

  陳昭時不時出神。

  他在想那個平日裡與他沒什麼交流的店家。

  那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閒下來最做的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坐在麵攤里瞧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大概是喜歡熱鬧。

  這一轉眼。

  人便不在了。

  一場旱災,好似一切都物是人非。

  不止是麵館。

  還有許多地方。

  陳昭明顯能看到,南城多了許多生疏的面孔,街道上的鋪子換了掌柜。

  童掌柜說道:

  「前面那家鋪子,原來是老吳家在打理的,家裡兒子瘟疫走了,一家人就都回了祖地了,鋪子也全都賣了。」

  「這年頭,沒個兒子,也不知道怎麼往下活。」

  「還有東邊的鋪子,元家,唉,家裡就那麼個獨苗,被人搶了糧食,活生生的打死了。」

  「還有……」

  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當初的時候,各家各戶關門閉戶的,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如今開起門來,方才知曉原來前段時間竟發現了那麼多事情。

  鐵匠鋪子裡。

  青雲劈砍著柴火,聽著陳昭跟這坊間的尋常市民閒聊。

  陳昭目光深邃,回憶起了童掌柜口中說起的這幾個人。

  窸窣間還有些記憶。

  但這些人,估計很難再見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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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是熬過去了。」

  童掌柜說道:「希望來年風調雨順吧。」

  多的也不再說了,唯有對來年的期盼。

  是啊。

  風調雨順。

  這便是平常百姓所想的事情。

  待到童掌柜走了之後,青雲道人這才開口:

  「你這人真是怪異,明明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人,卻也能入你眼中,既入此道,卻仍覺平常?不為長生,不為權利?那你入道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問的很好。」

  陳昭看向他,說道:「我也沒辦法解釋這個問題。」

  青雲道人諷刺道:「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說的這麼牽強。」

  就好似那天陳昭懟他一樣,懟了回去。

  陳昭對於他的話並沒有放在心上。

  而是說道:

  「修行本來就是如此,也許一開始你明白,但慢慢的你會發現,你根本不明白,什麼都不不明白,這本就是一個求知求真的過程。」

  「道理說了一堆。」青雲道人說道:「沒見一句話說到點子上。」

  「嗯。」

  陳昭點頭道:「像你這樣修了一輩子道也沒明白個所以然的,的確是聽不明白的。」

  青雲道人頓時有些惱怒。

  他氣憤道:「至少我成了!!」

  「你成什麼了?」

  陳昭反問道:「還不是在這裡劈柴。」

  青雲道人實在是不想再說下去了。

  索性繼續劈柴,更加用力了幾分。

  諸多不滿,都化為了力氣,砍在柴上。

  陳昭見此一幕微微一笑,只是搖了搖頭。

  他倒是有些了解這個青雲道人了。

  這就是一個心有雜念,卻又未曾經歷過磋磨的人,故而壓制不了心中的惡念。

  砍柴是個好辦法,或許能看到他的改變。

  ……

  到了下午。

  陳昭拿著鎮紙去了一趟李府。

  再次見到李心宜時,她的氣色好了許多,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了許多,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不像之前那樣,整個人埋在陰鬱里。

  「陳道友。」

  李心宜見到他的時候,不由得有些羞澀。

  大機率是因為習慣了紙人傳信,卻沒想到陳昭會找上門來。

  「陳某來歸還鎮紙。」

  李心宜抬手接過,便聽陳昭說道:「這次李道友幫了大忙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李心宜問道:「陳道友才是真的救了這蘇州百姓,又帶來了如此福澤,正神庇佑,蘇州來年定然五穀豐登。」

  說著她將沏好的茶水推了過去。

  「陳某也在想這件事情。」

  陳昭說道:「近來,陳某見了不少事,所謂盡人事,聽天命,的確說的不錯,但在諸多天災人禍之下,光靠人力,卻是難以逆轉。」

  「正神之事,也好似提醒了我。」

  李心宜聽後問道:「道友是有什麼打算嗎?」

  「風調雨順啊。」

  陳昭抬起頭來。

  「我在想,怎樣才能真的風調雨順,而不是全看天數。」

  李心宜聽後心中一頓,頗為驚愕。

  「陳道友,天意為天,若握在手中,豈不是與天作對?」

  「嗯。」

  陳昭點頭道:「這無所謂,我本來就跟他不對付。」

  「昂?」

  李心宜愣了愣,卻不明白陳昭是如何平靜的說出這句話的。

  什麼叫做跟『他』不對付?

  陳昭舒了口氣,說道:「歷史是不斷往前的,總是需要一些新的氣象出現,改變一些格局,所謂辭舊迎新,當是舊去新來。」

  「可是道友做這些,是為了什麼呢?」

  「嗯……」

  陳昭思索了一下。

  「我想,這或許是我的修行,是我修行的意義所在。」

  李心宜不是很能理解。

  但卻明白,每個人的修行都是不一樣的。

  就好像她一直放不下無法站起來這件事一樣,旁人總是難以理解那種苦楚的。

  李心宜抬起頭道:「陳道友志向之遠大,令人嘆服敬佩,凡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開口,願助道友一臂之力。」

  「一定。」

  陳昭點了點頭。

  這是在修行之路上,他唯一能說得上的話人。

  與李道友聊過一些之後,陳昭的心情也好了許多,至少不至於那麼的傷春悲秋了。

  二人聊著,陳昭便推著她出了李府,在這蘇州城裡逛了起來。

  看著周圍錯落的人影,雖比以前少了許多,但熱鬧卻是依舊的。

  行至河畔旁,見那河裡的水位升起來了些許,又有葉子落了下來。

  那片葉子飄搖之下,落在了李心宜的腿上。

  她伸手拾起。


  陳昭望去,點了點頭。

  「是啊。」

  李心宜喃喃道:「今年天下遭了大難,秋過冬來,恐怕又會是一場劫難。」

  「我似乎也明白了些了。」

  李心宜繼續說道:「自然大道,就該當握在人的手裡才對,修行當是如此。」

  她想了想,卻又說道:「但絕不能握在一個人手裡,且是一定不能。」

  「李道友所想,亦是陳某所想。」

  「看樣子陳道友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自然,到時候還需李道友伸以援手。」

  李心宜聽後微微一笑。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昭聽著這話,不由得愣了愣,隨即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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