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與天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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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日。

  不大不小,恰好不好的喚醒了萬物的生機。

  深埋田地里的種子發芽,草木抽出嫩葉,院子裡的紅魚也因這份生氣清醒了幾分。

  好似春來,萬物復甦。


  「真是老天爺開眼啊,哈哈哈。」

  坊間百姓迎著濕潤的雨水,高呼著老天開眼,感恩之下,無數香火從千家萬戶之中升起。

  人們虔誠的感激著天地饋贈的這場大雨。

  而在不久之前,同樣是也他們,那時卻是在謾罵著老天爺不給人活路。

  天地昭示著他的仁慈慷慨。

  挑不出任何的道理。

  陳昭看著手中的仙劍,開口道:「劍兄,這片所謂的天地,當真是令人感到無奈。」

  手中的仙劍輕顫,似是回應一般。

  「來到這裡之後,陳某還是頭一次碰上這麼憋屈的事情,甚至不是因為人,而是因為天。」

  「不管是木湛的死也好,還是這場大雨,芸芸眾生彷佛都成為了天地的玩物一般,尋常人逃不出自己的命運,不下雨,百姓罵著上天,下了雨,又念著老天開眼,香火不斷。」

  「天地荒謬,人們同樣也荒謬。」

  「這像是什麼呢……」

  陳昭敲動著桌面,說道:「嗯……」

  「棋盤。」

  陳昭輕嘆了一聲,接著說道:

  「直至今日,陳某好似才想清楚了些許關於修行的意義所在。」

  「至少,得先從這棋盤之中跳出來才行。」

  「若我有莫大的本事,或許就能預料到木湛死,從而改變他的人命數,若我有莫大的本事,這人間百姓,也不必因為一場雨變得荒謬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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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總算明白了。」

  「所謂修行,念頭通達,而對於陳某而言,想要念頭通達,那便需要莫大的本事,甚至是與天相鬥?」

  「如今看來。」

  「真的修行並不是順天地而行。」

  「而是要逆著這既定的棋盤,掙開這無形的桎梏,修行若只是順應天道,循規蹈矩,那即便修為再高,也終究逃不出它的掌控,依舊要看著身邊人被天道隨意擺布,看著芸芸眾生在荒謬中沉浮。」

  他抬手撫過仙劍,仙劍輕顫,似是全然認同他的話語。

  「木湛的死,不是命數既定,是我本事不夠,百姓的荒謬,不是人心本愚,是天地無情,將他們逼得只能在旱澇之間掙扎,只能在喜怒之間搖擺。」

  「與天相鬥,或許逆天而行,會遭天道反噬,會歷經千難萬險,甚至可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陳昭眼底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起一簇火光,「可若不鬥,便只能任由天地擺布,淪為它棋盤上的棄子,看著這人間,在它的隨性執掌下,重複著悲喜無常。」

  「天道無仁,便與它爭,命數既定,便逆它改。」

  陳昭望著遠方初晴的天際,語氣鏗鏘。

  「從今往後,陳某的修行,不循天道,只從本心。」

  一聲呢喃過後。

  天地之間響起了一聲沉悶的悶雷之聲。

  「轟隆隆……」

  這道雷聲卻非警告,反而像是戲謔一般。

  或許在天地眼裡,所有的人都不過是沉浮的一粒沙碩,就算是陳昭這般修行之人,也不過是重那麼一點的石頭罷了,終究拜託不了天地的束縛。

  故而,天地也從不會將其看在眼裡,又或者說,只當是一個玩笑在看。

  這彷佛也是陳昭意料之中的事情。

  「無論如何,陳某都得道一聲多謝,這一場雨救了整個蘇州,同時也使得我更加明白了修行的意義所在。」

  「這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對嗎?」

  陳昭抬頭問天,沒有回應。

  「其實你大可落下天雷將我給劈作飛灰,但你沒有,可既然你這麼做,那麼定然是有什麼目的的,至於是為什麼,我也並不在意,但不得不說,你確實成功了。」

  「但卻並不是因為憤怒才做出這樣的決定的。」

  「更多的,其實是感覺有趣。」

  「你從一開始就把我當做棋盤裡的棋子,可你卻忽略了,我或許並不是棋子,更不是執棋的人,我甚至不在這片棋盤之內。」

  「我是最不守規矩的人。」

  「你既然敢邀我入局,那你就要做好被我攪的天翻地覆的準備。」

  「我會讓你親眼看看,我所認為的世道,將會是怎樣的。」

  雷聲依舊沉悶,卻沒了方才的戲謔之感。

  相反的,成為了一片平靜。

  天地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陳昭笑問道:「你能看清我的跟腳嗎?」

  他的笑聲戲謔,滿含嘲諷,與那之前的悶雷一般無二。

  「噼啪!!」

  雷聲轟鳴而下,好似在宣洩著什麼。

  陳昭仰天大笑,只覺得心中暢快不矣。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但他清楚,這樣的隻言片語,並不能決定什麼。

  但這,卻是陳昭樂意看到的。

  又或者,是天地故意讓他看到的。

  這是對弈之間的根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演一場,我演一場,如此,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仙劍躺在桌上。

  陳昭的笑意不減。

  此刻的仙劍,卻是在那笑聲之中感到了些許不真實。

  默然間好似想起了什麼。

  似乎從前也有這麼一個人,如此大膽,如此的不將天地放在眼裡,僅僅是這麼一個出入修行的小嘍囉,就敢如此大放厥詞。

  這種場面,實在太過熟悉了,太像某一個人了。

  仙劍感慨萬千,卻也在暗中認可了這個新來的閣主。

  的確是個很不一樣的人。

  .

  .

  雨停之後。

  趙媛帶著書信來了一趟小院。

  那位叫做木湛的醫師人已經走了,這封書信也難以送出去了,故而便只有帶來了這裡。

  陳昭將那書信收下,另外道了一句。

  「替我謝謝他,有空陳某請他喝茶。」

  趙媛聽後頓了頓,接著便拱手道:「在下記住了。」

  說完之後,趙媛便離開了這裡。

  陳昭看了一眼那封書信,卻並沒有拆開。

  而是在這院子裡支起了一個爐子。

  書信丟進了火爐里,化作菸灰飛去。

  陳樂瑤見此道:「哥哥怎麼在燒東西?」

  陳昭摸了摸她的頭,解釋道:「這是燒給已故之人的,陽間的書信,只有如此,才能寄到他的手上。」

  陳樂瑤眨了眨眼。

  「燒就行嗎?」

  「想來是可以的。」

  「這樣啊……」

  陳樂瑤的眼裡充滿好奇,火光搖曳著,可她卻仍舊有些不懂。

  「哥哥,人死了會去哪裡呢?」

  「哥哥我也不知道。」

  「還有哥哥不知道事情?」

  「有,呵呵,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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