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位真人在此,竟敢脅迫我李家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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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正均略一停頓,淡然道:

  「舉手之勞。」

  他有玄甲定息盤傍身,氣息收斂之下與凡人無異,眼前這二人不過區區凡人,定然看不透他的深淺。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驚駭仍未消退。

  尤其是方圓,他已是寧國的武道宗師,知曉李正均隨意出手的含金量,於是語氣愈發恭敬。

  「仙師有所不知,我二人本想在入京前捉只碧波龜當做盤纏,不曾想這畜生竟然已入修行之途,性情兇悍異常。我二人不過是凡俗武者,若非仙師雷霆出手將其斬殺,只怕逃到力竭也甩不脫它。」

  方才李正均那隨意兩招,便將圖謀不軌的林彬和碧波龜打殺,此等實力,絕對是仙人。

  李正均點點頭,見對方知曉修行的事情,顯然這附近是有修士存在的,於是便開口問道:

  「我乃雲遊至此的修士,本不欲理會凡俗之事。但你們心存善念,危難之際仍不忘救人,這份心性倒值得我破例援手。」

  方晴眼睛一亮,忍不住搶先說道:

  「仙人果真不是寧國的仙師大人!我聽聞我大寧國師都是些鶴髮童顏的老神仙,可仙人如此年輕,看著比哥哥還小些呢!」

  方圓嚇了一跳,連忙拉了妹妹一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仙人恕罪!小妹年幼無知,口無遮攔,絕非有意冒犯仙威!」

  他冷汗連連,生怕李正均出手打殺了二人。

  李正均卻不在乎,這少女天真爛漫,心直口快,反倒合他的脾性。

  他擺了擺手,笑道:

  「無妨,觀你二人方才所言,這寧國似乎也有修士駐留?不知是何等修為,又在何處清修?」

  既然暫時不能回到「禹余界」,李正均便想著在寧國收集下情報,為接下來家族開疆拓土做準備。

  方圓怕妹妹又說出什麼不知輕重的話來,趕忙接過話頭,恭敬答道:

  「回仙師,寧國地處偏遠,從前並無仙人蹤跡,便是武道也並不興盛。直到當朝聖上改元『武昌』,方才氣象一新。後來才知曉,原是京城來了幾位能呼風喚雨的仙師,賜下了諸多武道秘法。自那以後,我寧國凡人便有了一條修行之路。更有一條恩典,凡修行至武道宗師者,皆可入京覲見,由那仙師親自查驗根骨。若有靈根在身,便可送往仙宗修行!」

  說到此處,方圓臉上浮現嚮往之情。

  李正均聽得嘖嘖稱奇,在他印象中「禹余界」可是寸土寸金,似寧國這般有靈機流轉的凡俗國度,足以讓各方勢力爭得頭破血流,即便是紫府仙族也要鄭重對待。

  畢竟只要有靈氣的地方便能孕育靈物,再微末的靈物也值得「禹余界」的修士豁出性命去爭搶。

  更何況凡人本身就是一種資源,既能煉製血食,又能充作勞力,更是宗門補充修士的後備血脈。

  然而在這「大赤界」,偌大一個凡俗王朝,竟只有區區幾個修士染指?

  簡直暴殄天物!

  必須要帶家族子弟過來,發揮寧國的全部潛力!

  李正均壓下心頭波瀾,清了清嗓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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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觀你二人氣血充盈,想來已臻宗師之境了,此行可是要入京覲見,求取那仙緣?」

  說到宗師二字,方晴終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少女的得意:

  「仙人果真慧眼如炬,一眼就瞧出哥哥和我都是武道宗師了。」

  二人相差七八歲,但修為竟然相差不多,足以見得方晴的天賦之高。

  李正均心中有了計較,便溫聲道:

  「我身上恰好帶著測靈石,可先替你們驗一驗靈根。若是有靈根在身,我亦可傳你們一道修行法門,不知你們可願意?」

  他孤身一人,想要收集寧國情報有些困難,故而便想著扶持這二人作為眼線。

  二人都要去京城求仙了,總能觸及到些情報。

  方圓聞言一愣,隨即心思急轉。

  『這仙人是有意指點我和妹妹走向仙途啊!冷靜!冷靜!仙人是雲遊至此的,我兄妹二人與之相逢,又蒙其出手相救,這便是話本提到過的仙緣罷!』

  他和妹妹方晴都是壓制興奮,當即抱拳道:

  「請仙人指點!」

  李正均點點頭,隨即從儲物袋中拿出來測靈石來。

  這測靈石專測凡人有無靈性,兩界應當通用。

  他將靈石依次貼近二人眉心,不過數息工夫,靈石便微微顫動起來,內中的光絲如被喚醒的游魚,次第亮起,先後浮現出幾道光影。

  李正均定睛瞧去,笑道:

  「方圓四靈根,至於方晴資質好些,三靈根。」

  二人聞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我...我們都有靈根!謝過仙人!」

  然而,兄妹倆還未來得及好生慶賀,卻見李正均的神色陡然凝重了起來。

  方圓心思敏銳,當即察覺到不對,顫聲問道:

  「仙人,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李正均沒有答話,只是捏了個法訣,一道清光打在二人身上。

  明陽之法,可照澈諸邪,霎時間,兩股淡淡的黑霧從他們體內蒸騰而出!

  那黑霧在日光下扭曲了幾下,最終在李正鈞的曦光之下緩緩散去。

  方氏兄妹頓感身體一輕,二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疑惑。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們所修的武學大有問題,此乃魔道煉體之法,以自身精血為薪柴,涸澤而漁,焚血鍛骨。短期看來氣血暴漲,進境神速,實則本元已虧,骨髓暗損。換句話說,你們如今空有一副旺盛氣血的皮囊,根基卻已千瘡百孔。」

  他頓了頓,選擇如實回答:

  「京城那幾個所謂的仙師有問題,他們應不是在為仙宗選拔良才美玉,恐怕是騙你們這些武道宗師入京,趁你們氣血被催逼到巔峰之際,拿你們去煉丹修行。」

  不要問李正均怎麼知道的,這等手法在「禹余界」實在太過尋常。

  只不過「禹余界」的魔修要高明得多,人家不光能提振氣血,還懂得培本固元、養魚待肥,將一枚凡人種子壓榨出最大的價值。

  而「大赤界」這幾個魔修,手法粗劣不堪,只知一味涸澤而漁,連給「禹余界」的魔修提鞋都不配。

  方氏兄妹聽了僵在原地,面面相覷,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們自幼苦修,日夜不輟,將這武學奉為圭臬,視作改變命運的唯一通途。

  如今卻被告知,這不過是別人精心布下的圈套,他們窮極一生所追求的武道,到頭來,只是旁人煉丹爐中的一味藥材?

  李正均嘆了口氣,道:

  「我知道此事一時難以接受,但沒關係,我可傳授你們一道法門,既可踏入修行,也能滅除虛火,固本回元。屆時入京之後仔細打探,親眼看看那些入京的宗師們下場如何,看看是否還有什麼異常之處。真相如何,一驗便知。」

  方圓回過神來,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語道:

  「難怪...難怪我每次運功,總有虧損精元之感,只當是練功過勤...難怪這些年來,武道只重境界,不重招式,人人都拼了命地衝擊宗師...」

  方晴也想到了一些事情,怯生生道:

  「好像,入了京城的武道宗師都沒人回來了,江湖傳言,有靈根者入仙道修行,無靈根的修士都入了大內當親衛,難怪這些年來,宗師們的族人只收到了金銀賞賜,從未見過一件書信!」

  李正均不過稍加點撥,二人自己便串起了諸多疑點。

  他點了點頭,順著二人的話說道:

  「不急,你們可將所有疑點一一說來,我們細細參詳。這一路便先順著水路往京城去,途中順便傳你們仙法。」

  方圓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腔憤懣。

  他本就是俠義心腸,此刻知曉真相,更覺怒火中燒,他先是謝過李正鈞賜法,隨後又開口問道:

  「仙人的話我們都信,京城的那些仙師十有八九便是魔修了!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京城乃魔窟,仙師為何還要同我們一道前往?」

  李正均想了想,正色道:

  「魔修蒙蔽寧國百姓,我覺得有必要做些什麼。就像你所說,見弱者而不救,也不是我的道義。」

  方圓渾身一震,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仙人,只覺胸腔中一股熱流奔涌,直衝眼眶。

  他深吸一口氣,整束衣冠,鄭重拜倒。

  「仙人在上,方圓願為仙人驅馳!拯救寧國於水火!」

  方晴也收起了素日天真的神色,與兄長並肩跪倒,二人齊聲道:

  「請仙師帶我二人,掃除魔氛!」

  李正均默然良久,終是點了點頭。

  一晃十日,舟行水上。

  三人沿江北上,一路晝伏夜出,避開官府耳目,方圓與方晴在路上將寧國近年來的種種異狀逐一細說。

  期間李正鈞傳授了二人一道功法,名為《叩庭承氣經》,此法乃是《景明吐納經》的下位功法,修行速度不亞於正統明陽功法,但其本身有缺,上限服氣,終生無望仙基。

  方氏兄妹有些天賦在身,但終究靈根龐雜,此生無望鑄就仙基,還不如讓其鎖死上限,以換取修行速度。

  二人不明其中關竅,只覺入了修行便是極好的,在途中跟著李正鈞採氣修行,不曾懈怠分毫。

  即便還未養出一縷景陽之氣,但吸納的陽氣也已經讓二人體魄恢復許多,如此一來,二人更加篤信李正鈞的話了。

  這一日,輕舟終於靠了岸,遠處寧國京城的城郭已隱約可見。

  李正均掐指算了算時日,「禹余界」那邊三日之期已到,於是他便停下腳步,對二人道:

  「為免打草驚蛇,我們便在此分頭行事。你們先行入京,探聽虛實,一月之後,可在此處碰面。」

  方氏兄妹鄭重點頭,朝李正均深深一揖,便轉身踏上了入京的官道。

  目送二人遠去,李正均這才尋了處僻靜無人的山坳,意識沉入識海,喚出仙鑒。

  『「禹余界」那邊真人的援軍應該已經到了吧,若是還沒來,我也須得回去看看了。』

  他集中注意力,心念方動,鑒上清輝流轉。

  這一次並沒有天旋地轉的感覺,眨眼間李正均又回到了之前的山洞。

  洞中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他屏氣凝神,隨時準備跑路,好在山洞之中並無異樣,唯有兩具乾屍屹立不倒。

  『這是...那倆服氣修士?已經死透了,想來真人已經來過。』

  李正均將仙鑒一直懸在識海,壯著膽子起身走出山洞。

  恰在此時,耳邊嗡鳴炸起,所處的山洞瞬間消弭。

  原本漆黑的夜,瞬間亮如白晝。

  李正均大驚失色,正欲跑路,一尊巍峨法相不知何時已然顯現於天際。

  那法相通體籠罩在淡金色的曦光之中,面目模糊,唯有一雙眸子如兩輪煌煌大日,正低垂著俯瞰著他。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而熟悉的嗓音自天際垂落,平淡如水的語氣底下,是壓抑到了極致的怒意與威嚴。

  「哪位道友在此,竟敢脅迫我李家子孫?不妨現身一見!」

  眼前此人,正是李家紫府,昱洪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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