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開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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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時,宿縣城牆的輪廓在微熹的天光里顯出一線猙獰。

  丁偉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城頭守軍的探照燈光柱惶惶掃過城外野地,偶爾有零亂的槍聲響起,那是他的偵察分隊在「撓痒痒」。

  「司令員,炮兵陣地構築完畢,突擊隊全部進入衝擊位置。」四縱參謀長壓低聲音報告。

  「好!命令炮兵,開火!」

  「是!」

  命令開始下達。

  幾乎在同一時間,宿縣城北、西、南三個方向,幾十門火炮同時發出怒吼!

  橘紅色的炮口焰撕裂夜幕,成噸的鋼鐵風暴狠狠砸向宿縣城垣。

  磚石、泥土、木料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斷臂沖天而起,宿縣在黎明前劇烈顫抖。

  城頭的國民黨守軍完全被打懵了,共軍的炮火太強了。

  「頂住!援軍就在路上!」

  148師師長聲嘶力竭地在電話里喊,自己卻縮進了堅固的地下指揮部。

  當然,註定是沒有援軍的,就是有援軍,估計也不敢來,丁偉一個縱隊沿津蒲鐵路兩邊埋伏,就等援軍了!

  炮擊二十五分鐘,北門瓮城及兩側近八十米城牆轟然坍塌,煙塵未散,嘹亮的衝鋒號便穿透爆炸聲響起。

  12師113團張紅旗親自率部,在坦克的掩護下,沖向了缺口。

  這個紅小鬼出身的幹部,身先士卒!

  坦克碾壓過瓦礫,機槍潑灑彈雨,緊隨其後的步兵如潮水般湧入城內。

  巷戰隨即在每條街道、每座院落展開。

  守軍抵抗意志在絕對優勢兵力和泰山壓頂般的攻勢下迅速崩潰。

  至上午九時,城中心核心工事被攻克,守敵大部被殲,一部向東南潰逃,被預設的伏兵兜頭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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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10時整,一面紅旗插上了宿縣148指揮部的屋頂。

  丁偉踏著還在冒煙的瓦礫走進指揮部!

  「給野司和前指發電:四月十三日十二時,我部已攻占宿縣,全殲守敵第148師等部一萬二千餘人,繳獲甚眾。津浦路徐蚌段已被我攔腰切斷。四縱司令員丁偉。」

  電波飛向豫東平原疾馳的吉普車,也飛向徐州「剿總」那幅巨大的地圖。

  代表著宿縣的那個藍色圓點,驟然變成了刺目的紅色。

  宿縣失守的消息,像一記重錘砸在徐州「剿總」作戰室。滿室將官鴉雀無聲,只有電台斷斷續續的噪音和粗重的呼吸。

  「娘希匹!」

  大隊長的臉色鐵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宿縣一丟,徐州與蚌埠、南京的聯繫被硬生生切斷,南線李延年、劉汝明兵團北上通道受阻,更可怕的是,徐州六十萬大軍的後勤命脈——津浦鐵路,斷了!

  「無能!飯桶!一萬多人守一個堅固城防,連一天都撐不住!」大隊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其實不是一天,丁偉從進攻,到結束,只用了六個多小時!

  就是一萬多頭豬,共軍抓六個小時也抓不完!

  「李彌!孫元良!你們的部隊為什麼沒有及時增援宿縣?」

  李彌、孫元良垂首不敢言。

  事實上,空軍的偵察知道李雲龍的部隊從許昌直插宿縣,但?誰敢去增援呢?共軍圍點打援的虧,他們吃過太多了!

  一片死寂中,杜聿明緩緩站起身。

  李彌和孫元良的所作所為,是受了他的暗示,而杜律明此舉,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委座,宿縣失守,固然痛心,但請暫息雷霆之怒。此役恰恰印證了學生之前的判斷。」

  他指揮棒點向以宿縣為圓心、向外輻射的區域:「李雲龍部不惜暴露其精銳穿插路線,強攻宿縣,其戰略意圖已昭然若揭。」

  「他們不是要立刻強攻徐州,而是要分割、孤立我們!宿縣是鎖,鎖住了我南線援軍和黃維兵團與徐州的聯繫。」

  「下一步,他們必然是以一部在宿縣-永城一線構築阻擊陣地,擋住南線我援軍和黃維兵團,而以李雲龍親率的主力,會同可能南下的華東共軍,合力圍攻我徐州集團!」

  他轉向大隊長,目光坦誠而凝重:「委座,我軍雖眾,但被分割於徐州、蚌埠、蒙城三處,態勢已顯被動。共軍則內線作戰,機動靈活。」

  「若此時我仍堅持在徐州地區與敵進行戰略決戰,正中其下懷。六十萬大軍蝟集徐州,後勤僅靠空投,能支撐幾日?」

  「一旦黃維兵團被阻,南線援軍不至,徐州便是……垓下之圍。」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心裡。

  會議室溫度驟降。

  一句話,就是徐州守不住!

  「垓下之圍」四字餘音未散,杜聿明已敏銳捕捉到委座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悸與更深的不甘。

  他知道,此刻必須將話說透,將最殘酷的現實剖開。

  沒錯,敵強我弱,從一開始,杜律明就不同意要和共軍決戰的主意!

  他向前一步,指揮棒不再局限於宿縣一隅,而是橫掃整個中原戰場,聲音沉緩卻字字如釘:

  「委座,諸位同仁,學生自奉命接手徐州剿總之日起,便反覆推演,得出的結論始終如一:在此地,此時,與共軍進行戰略決戰,敗算居多,乃至有全軍覆沒之虞!」

  語驚四座!

  連一直垂首的李彌、孫元良都驚愕地抬起頭。

  如此直言不諱地否定最高決策,近乎犯上。

  杜聿明恍若未見,繼續剖析,條理清晰得令人心寒:

  「其一,天時地利皆不在我。共軍挾豫東、濟南大勝之威,士氣如虹,而我軍屢戰屢敗,士氣低迷。徐州地處平原,無險可守,雖城防堅固,卻易被合圍。當年項羽尚有垓下可退,今日徐州,若成孤城,四面平原,六十萬大軍便是六十萬待宰之羔羊!」

  「其二,兵力態勢極端不利。我軍看似六十萬,實則分屬不同系統,指揮協同本就困難。」

  「現又被宿縣一刀切斷南北聯繫,黃維兵團尚在途中,李延年、劉汝明被阻於蚌埠,實際上徐州核心地區能立即機動的兵力不足四十萬,且背靠微山湖、運河,迴旋餘地極小。」

  「反觀共軍,李雲龍部三十萬自西來,鋒芒正盛;華野五十萬自北、東壓來,其總兵力已超過我軍,且已完成戰役展開,對我形成外線包圍之雛形。」

  「其三,也是學生最為憂慮者——民心向背與後勤根本!」

  杜聿明聲音提高,帶著一絲痛切,「河南、山東大部已陷,我軍糧彈補給線漫長脆弱。」

  「宿縣一失,津浦路斷,僅靠空投杯水車薪。」

  「而共軍背後是廣大的『解放區』,其『支前』能力諸位想必有所耳聞。他們可以就地籌糧,民夫小車隊能直接推到陣前。」


  他放下指揮棒,轉向臉色鐵青卻異常沉默的大隊長,深深一躬:

  「委座,學生並非畏戰。」

  「淞滬、崑崙關、遠征緬甸,學生何曾懼過屍山血海?但為將者,不能以將士性命去填一個明知必敗的絕地!」

  「學生從一開始主張的,便是『以空間換時間,以機動對呆戰 』。」

  「應主動放棄與敵在徐州地區決戰之計劃,以一部兵力依託工事節節抵抗,遲滯消耗敵軍主力,而我精銳兵團則應果斷向西南轉進,與黃維兵團靠攏,拉長共軍戰線,迫其分兵,再尋機殲其一部,或至少保全主力,退守淮河,屏障江南。」

  杜律明最後幾句話,幾乎是懇求:「委座,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啊!請校長三思啊!」

  作戰室內落針可聞。

  所有將領,包括原本可能對杜聿明有所不滿的人,都被這番冷靜到冷酷、卻又無可辯駁的分析震住了。

  他們看向地圖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藍色包圍圈和四面八方湧來的紅色箭頭,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ps:張紅旗,由書友大西太宗文皇帝李定國客串,操,這名字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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