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後清點
蒼雲嶺的硝煙直到下午才散盡。
山坳里、山坡上、谷地間，到處都是屍體。灰色軍裝的和土黃色軍裝的糾纏在一起，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搏鬥的姿勢，有的被炮火掀翻在彈坑裡，有的半截身子埋在塌陷的戰壕中。
新一團的戰士們沉默地打掃著戰場。有人扛著繳獲的槍枝彈藥往山下走，有人抬著擔架運送傷員，有人蹲在戰友的屍體旁邊，把他們的眼睛輕輕合上。
李雲龍蹲在山坳口的一塊石頭上，手裡的旱菸袋換成了繳獲的日本香菸。他抽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罵罵咧咧地把煙扔了，又重新叼回自己的旱菸袋。
「他娘的，小鬼子的煙就是抽不慣。「他抹了把嘴，轉向身旁的趙剛，「老鍾，傷亡多少了？「
鍾志成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裡的本子：「陣亡兩百一十七人，重傷一百零三人，輕傷不計。這是各營剛報上來的數字。其中一營最重，犧牲了八十七人。「
李雲龍的手頓了一下，菸袋鍋停在半空。
「一營……八十七？「
「一營是尖刀，沖在最前面。「鍾志成合上本子，「但殲滅的敵人也最多。據初步統計，蒼雲嶺一戰，咱們斃傷日偽軍八百餘人，其中一營至少包了六百。「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大彪呢？「
「在山下清點繳獲，說是……有不少好東西。「
「好東西？「李雲龍站起身，把軍帽正了正，「走，去看看。「
山下的一片空地上，繳獲的裝備堆得像座小山。
三八式步槍碼了十幾捆，歪把子輕機槍五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八九式擲彈筒三具，彈藥箱二十幾個，還有一堆軍刀、望遠鏡、地圖和文件。最顯眼的是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炮身還帶著戰場上的泥土和硝煙痕跡，炮管上的瞄準鏡完好無損。
張大彪蹲在這堆繳獲前面，面前攤著一張破油布，上面用炭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的左臂已經重新包紮過，吊在胸前，但右手還在不停地記錄。
「營長！營長！「虎子抱著一箱彈藥從旁邊跑過，興奮得臉通紅，「又搜出來一箱子彈！6.5毫米的，夠咱們打半年的！「
張大彪頭也不抬：「放下，登記。「
「是！「
李雲龍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張大彪在油布上寫下最後幾個數字。他湊過去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八式步槍一百三十七支，歪把子輕機槍五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擲彈筒三具，步兵炮兩門，彈藥……「李雲龍念著念著，眼睛越來越亮，「他娘的，張大彪，你這是把坂田聯隊的家底搬空了？「
張大彪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黑灰：「團長，坂田聯隊的主力沒來得及撤退，輜重全丟在山裡了。咱們撿的只是一部分，還有不少在更深處，天黑前恐怕搜不完。「
「夠了！夠了！「李雲龍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張大彪右肩上，「這一仗，老子發了！你張大彪，更是發了！「
張大彪笑了笑，但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確實「發「了。但不是李雲龍理解的那種「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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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統計已生成。】
【本次戰鬥累計擊殺：偽軍壯丁×47，偽軍普通兵×32，偽軍班長×6，偽軍排長×2；日軍二等兵×23，日軍一等兵×12，日軍上等兵×5，日軍伍長×3，日軍軍曹×1，日軍大佐×1（坂田信哲）。】
【可兌換裝備：日系/德系若干。】
【建議宿主儘快完成兌換，以提升部隊持續作戰能力。】
張大彪閉上眼睛，在心裡飛速盤算。
偽軍的擊殺，全部兌換日系裝備。日軍的擊殺，全部兌換德系裝備。尤其是那個軍曹和伍長級別的擊殺，能換出什麼好東西？
「偽軍擊殺，全部兌換三八式步槍和彈藥。「
「日軍二等兵和一等兵，兌換Kar98k。「
「上等兵和伍長，兌換MP40衝鋒鎗。「
「軍曹……「他猶豫了一下，「兌換MG34。「
【叮——兌換完成。】
【獲得：三八式步槍×79，配6.5mm有坂彈×2370發。】
【獲得：Kar98k×35，配7.92mm毛瑟彈×1050發。】
【獲得：MP40×8，配9mm帕拉貝魯姆彈×768發。】
【獲得：MG34×1（輕機槍形態），配50發彈鼓×3。】
【提示：所獲裝備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建議合理分配，避免引起過多注意。】
張大彪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35支Kar98k，8支MP40，1挺MG34。加上剛才在山坳里兌換的兩挺，現在他手裡已經有了3挺MG34。如果再把之前兌換的那些算上——
「大彪！「李雲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老子聽說你那突擊排還用著幾杆德國槍？啥時候讓老子開開眼？「
張大彪心裡一緊。他知道李雲龍早晚會問到這個問題。他站起身，指著不遠處堆在油布下的幾個長條包袱：「團長，其實……這一仗，我還從坂田的指揮部里搜到了一些東西。沒來得及上繳，想先跟您匯報一下。「
「哦？「李雲龍來了興趣，「啥東西？「
張大彪走過去，掀開一塊油布。裡面是三支泛著暗綠色金屬光澤的MG34，槍管上排著密密麻麻的散熱孔，兩腳架摺疊收攏，旁邊碼著幾個圓滾滾的彈鼓。
他的心跳有些快。這是他第一次把系統的「空投「偽裝成「繳獲「呈現在李雲龍面前。雖然他早有說辭準備，但面對李雲龍那雙銳利的眼睛，還是不免緊張。
李雲龍蹲了下來。
他先歪著頭看了看槍管上的散熱片，又伸手掂了掂槍身的分量，然後摸了摸彈鼓的卡扣。全程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越來越亮，像兩頭見到了腥味的狼。
「這……這又是啥？「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顫。
「德國造，MG34通用機槍。「張大彪蹲在他旁邊，「坂田指揮部的秘密倉庫里搜出來的，一共三挺，還有幾個彈鼓。我估計是坂田從德國人那兒弄來的樣品，還沒來得及用，就讓咱們端了。「
李雲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槍身上的銘文。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這鐵疙瘩摸碎了似的。
「通用機槍……啥意思？「
「就是能當輕機槍用，也能當重機槍用。「張大彪拿起一挺，卸下兩腳架，指了指槍身底部的三腳架接口，「裝上兩腳架，一個人端著衝鋒，火力比歪把子猛三倍。裝上三腳架，架在陣地上能當重機槍使，射程和九二式差不多，射速快得多。「
李雲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比歪把子猛三倍？「
「您試試？「
李雲龍接過那挺MG34，按照張大彪的提示，把兩腳架撐開，找了個土坎架好。張大彪遞過去一個50發彈鼓，幫李雲龍卡進槍身。
「扣扳機就行。短點射，別摟太狠。「
李雲龍咽了口唾沫，右眼貼近瞄準具，手指搭上扳機——
「噠噠噠噠噠——！！！「
MG34的咆哮聲在山谷里炸開。那聲音不像歪把子的「咯咯「聲，也不像九二式的「咚咚「聲，而是一種極高頻率的、連綿不絕的撕裂聲，像是把一塊布狠狠撕碎，又像是死神在瘋狂敲打喪鐘。
彈鼓裡的50發子彈，在不到四秒鐘內傾瀉一空。槍管冒著白煙，彈殼在李雲龍腳邊堆了一小堆。
遠處的戰士們都停下手中的活，扭頭望過來。
李雲龍鬆開扳機，槍口還冒著裊裊青煙。他盯著前方那片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土坡，久久沒有說話。
「團長？「張大彪小心翼翼地問。
李雲龍慢慢轉過頭，看著張大彪。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又轉回去，看著那挺還在冒煙的MG34，伸手摸了摸燙得發紅的槍管。
「他娘的……「李雲龍的聲音沙啞，「老子當兵二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他忽然站起來，一把抓住張大彪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圓：「張大彪！你告訴老子！這玩意兒，能不能仿造？能不能造出來？咱們的兵工廠，能不能造？「
「團長，德國貨，工藝太精密了。「張大彪苦笑著搖頭，「咱們的兵工廠，連仿歪把子都費勁，這個……至少十年內造不出來。「
李雲龍鬆開手，又蹲了回去，摸著那挺MG34，像摸著自己的親兒子。
「可惜……可惜啊……「他喃喃道，「要是能造出來，老子就能把鬼子趕回東洋去……「
趙剛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蹲在李雲龍旁邊，推了推眼鏡打量著那挺MG34：「老李，這槍雖然好，但子彈是個大問題。德國造的7.92毫米彈，咱們沒有生產線，全靠繳獲，打一發少一發。「
「老子知道！「李雲龍不耐煩地擺手，「老子就是……心疼……這麼好的東西，用完了就沒了……「
趙剛笑了笑，轉向張大彪：「大彪，這三挺機槍，你打算怎麼安排？「
張大彪早就想好了：「團長，政委，我建議全部留在一營。一營是尖刀，打硬仗的時候需要最猛的火力。而且，這三種槍的彈藥和咱們繳獲的德國彈通用，一營有專門的彈藥小組，能保證供應。「
李雲龍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又是你小子的套路？全留給你一營？「
「團長，不是套路，是戰術需要。「張大彪面不改色，「您想，這種槍射速快、火力猛，最適合突擊作戰。一營接下來的任務是拔據點、打伏擊、穿插滲透，正好需要這個。二營三營以陣地戰和防禦為主，三八式和歪把子就夠用了。「
李雲龍摸著下巴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三挺MG34，最後重重嘆了口氣：「行吧！歸你了！但老子有言在先——全團需要的時候，你得隨時調過來！子彈消耗，全團統一調配！「
「是！「
張大彪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又過了一關。
當晚，新一團在蒼雲嶺北面的山谷里紮營。篝火燃起來，繳獲的牛肉罐頭被撬開，混著土豆燉了滿滿幾大鍋。這是新一團幾個月來第一頓「葷菜「，戰士們圍在火堆旁，吃得頭都不抬。
李雲龍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邊，手裡端著一碗兌了水的繳獲清酒，眼珠子一直往旁邊那三挺油布半裹的MG34上瞟。趙剛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本繳獲的日軍地圖冊，正在研究接下來的行軍路線。
張大彪坐在兩人中間，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捧著碗熱湯。系統的提示框還懸在他腦海里，等著他做最後的選擇。
【剩餘兌換額度提示：】
【偽軍壯丁×47——已全部兌換為三八式步槍。】
【日軍二等兵×23——已全部兌換為Kar98k。】
【日軍一等兵×12——已全部兌換為MP40。】
【日軍上等兵×5 +伍長×3——已兌換為MG34×1 +彈鼓×3。】
【日軍軍曹×1——已兌換為Kar98k狙擊型×1（帶4倍瞄準鏡）。】
【日軍大佐×1（坂田信哲）——已兌換為MG34×2（輕機槍形態）+ 50發彈鼓×4 +備用槍管×2。】
張大彪看著最後那一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坂田信哲的命，換來了兩挺MG34和四個彈鼓。一條命值多少錢？在這種換算里，人命被量化成了鋼鐵、黃銅和火藥。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戰爭片。主角打完仗，繳獲一堆裝備，歡呼雀躍。但當他真正站在戰場上，親手用刺刀捅穿一個偽軍班長的胸膛，親眼看見坂田信哲倒在血泊里，親耳聽著那些被手榴彈炸傷的日軍士兵的慘叫聲——他才明白，每一件「裝備「背後，都是實實在在的、滾燙的血。
「大彪，想啥呢？「李雲龍灌了一口酒，斜眼瞅著他，「發什麼愣？「
張大彪回過神，笑了笑：「在想……這場仗贏了，但後面的路還長。「
「那當然。「李雲龍把酒碗放下，伸出三根手指，「老子告訴你，抗日是場持久戰。今天咱們幹掉坂田一個聯隊，明天鬼子就會調來兩個聯隊。但只要咱們有新一團這樣的部隊，有你們一營這樣的尖刀——「
他用力拍了拍張大彪的肩膀：「老子就不怕鬼子。「
張大彪望著跳躍的篝火，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系統里，那些新兌換的裝備還沒有提取。如果他一次性「變「出幾十支德國步槍、十幾支衝鋒鎗、三挺通用機槍，李雲龍再粗心大意也會起疑。
得慢慢來。一次一點，用「繳獲「的名義，分批投放。
「團長，「他抬起頭，「我有個想法。「
「說。「
「這批繳獲的裝備，能不能讓我先留一部分？不全部上繳團部？「
李雲龍眯起眼睛：「又想藏私貨？「
「不是藏私貨，是……分批用。「張大彪斟酌著措辭，「咱們一營接下來要負責偵察、突襲、打援這些任務，裝備消耗大。如果每次繳獲都先上繳再分配，中間周轉太慢，容易耽誤戰機。不如把一部分留在營里，隨用隨取，出了問題我擔著。「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了一眼。
趙剛沉吟道：「大彪，這個想法原則上沒問題，但必須有嚴格的登記制度。每一支槍、每一發子彈的去向，都要有據可查。「
「政委放心，我親自管帳。「
李雲龍想了想，最終點頭：「行！但不准超過繳獲總數的三成。多出來的，必須上繳團部統一調配。「
「是！「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火星濺起來，又被夜風卷向天空。
遠處，哨兵的身影在山坡上晃動，鋼盔邊緣偶爾反射出一點篝火的餘光。更遠處，蒼雲嶺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剛剛見證了一場血戰的巨人。
張大彪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望著那片暗沉沉的山影。
他在心裡默念：「系統。「
【叮——宿主，我在。】
「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
【建議：擴大隊伍規模，提升部隊整體裝備水平。當前一營的德系裝備比例約為15%，建議提升至30%以上。目標方向：伏擊日軍運輸隊、拔除偽軍據點、繳獲補給物資。】
「好。「
張大彪握了握右拳，又緩緩鬆開。
蒼雲嶺這一仗贏了。但就像李雲龍說的，後面的路還長。
他轉過身，走回篝火旁邊。
虎子正在跟幾個戰士掰腕子，旁邊圍了一群人起鬨。老周蹲在角落裡擦槍，油布在他手裡來回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孫德勝靠在一塊石頭上打盹，懷裡的馬刀抱得緊緊的。
篝火的暖意撲面而來。
張大彪重新坐下，接過李雲龍遞來的半碗酒，一口乾了。
「大彪，「李雲龍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這一仗，你功勞最大。老子記著。「
張大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團長，打鬼子是分內的事，談不上功勞。「
「放屁！「李雲龍瞪了他一眼，但隨即又笑了，那口黃牙在火光中亮得晃眼，「老子說你功勞大，就是功勞大！你給老子好好活著，老子還指著你打更多鬼子呢！「
張大彪望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是，團長。「
他垂下目光，看著碗底殘餘的酒液。篝火的倒影在裡面跳動著，像一小片燃燒的夜空。
過了今夜，又是新的戰場。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山坳里、山坡上、谷地間，到處都是屍體。灰色軍裝的和土黃色軍裝的糾纏在一起，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搏鬥的姿勢，有的被炮火掀翻在彈坑裡，有的半截身子埋在塌陷的戰壕中。
新一團的戰士們沉默地打掃著戰場。有人扛著繳獲的槍枝彈藥往山下走，有人抬著擔架運送傷員，有人蹲在戰友的屍體旁邊，把他們的眼睛輕輕合上。
李雲龍蹲在山坳口的一塊石頭上，手裡的旱菸袋換成了繳獲的日本香菸。他抽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罵罵咧咧地把煙扔了，又重新叼回自己的旱菸袋。
「他娘的，小鬼子的煙就是抽不慣。「他抹了把嘴，轉向身旁的趙剛，「老鍾，傷亡多少了？「
鍾志成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裡的本子：「陣亡兩百一十七人，重傷一百零三人，輕傷不計。這是各營剛報上來的數字。其中一營最重，犧牲了八十七人。「
李雲龍的手頓了一下，菸袋鍋停在半空。
「一營……八十七？「
「一營是尖刀，沖在最前面。「鍾志成合上本子，「但殲滅的敵人也最多。據初步統計，蒼雲嶺一戰，咱們斃傷日偽軍八百餘人，其中一營至少包了六百。「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大彪呢？「
「在山下清點繳獲，說是……有不少好東西。「
「好東西？「李雲龍站起身，把軍帽正了正，「走，去看看。「
山下的一片空地上，繳獲的裝備堆得像座小山。
三八式步槍碼了十幾捆，歪把子輕機槍五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八九式擲彈筒三具，彈藥箱二十幾個，還有一堆軍刀、望遠鏡、地圖和文件。最顯眼的是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炮身還帶著戰場上的泥土和硝煙痕跡，炮管上的瞄準鏡完好無損。
張大彪蹲在這堆繳獲前面，面前攤著一張破油布，上面用炭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的左臂已經重新包紮過，吊在胸前，但右手還在不停地記錄。
「營長！營長！「虎子抱著一箱彈藥從旁邊跑過，興奮得臉通紅，「又搜出來一箱子彈！6.5毫米的，夠咱們打半年的！「
張大彪頭也不抬：「放下，登記。「
「是！「
李雲龍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張大彪在油布上寫下最後幾個數字。他湊過去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八式步槍一百三十七支，歪把子輕機槍五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擲彈筒三具，步兵炮兩門，彈藥……「李雲龍念著念著，眼睛越來越亮，「他娘的，張大彪，你這是把坂田聯隊的家底搬空了？「
張大彪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黑灰：「團長，坂田聯隊的主力沒來得及撤退，輜重全丟在山裡了。咱們撿的只是一部分，還有不少在更深處，天黑前恐怕搜不完。「
「夠了！夠了！「李雲龍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張大彪右肩上，「這一仗，老子發了！你張大彪，更是發了！「
張大彪笑了笑，但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確實「發「了。但不是李雲龍理解的那種「發「。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戰後統計已生成。】
【本次戰鬥累計擊殺：偽軍壯丁×47，偽軍普通兵×32，偽軍班長×6，偽軍排長×2；日軍二等兵×23，日軍一等兵×12，日軍上等兵×5，日軍伍長×3，日軍軍曹×1，日軍大佐×1（坂田信哲）。】
【可兌換裝備：日系/德系若干。】
【建議宿主儘快完成兌換，以提升部隊持續作戰能力。】
張大彪閉上眼睛，在心裡飛速盤算。
偽軍的擊殺，全部兌換日系裝備。日軍的擊殺，全部兌換德系裝備。尤其是那個軍曹和伍長級別的擊殺，能換出什麼好東西？
「偽軍擊殺，全部兌換三八式步槍和彈藥。「
「日軍二等兵和一等兵，兌換Kar98k。「
「上等兵和伍長，兌換MP40衝鋒鎗。「
「軍曹……「他猶豫了一下，「兌換MG34。「
【叮——兌換完成。】
【獲得：三八式步槍×79，配6.5mm有坂彈×2370發。】
【獲得：Kar98k×35，配7.92mm毛瑟彈×1050發。】
【獲得：MP40×8，配9mm帕拉貝魯姆彈×768發。】
【獲得：MG34×1（輕機槍形態），配50發彈鼓×3。】
【提示：所獲裝備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建議合理分配，避免引起過多注意。】
張大彪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35支Kar98k，8支MP40，1挺MG34。加上剛才在山坳里兌換的兩挺，現在他手裡已經有了3挺MG34。如果再把之前兌換的那些算上——
「大彪！「李雲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老子聽說你那突擊排還用著幾杆德國槍？啥時候讓老子開開眼？「
張大彪心裡一緊。他知道李雲龍早晚會問到這個問題。他站起身，指著不遠處堆在油布下的幾個長條包袱：「團長，其實……這一仗，我還從坂田的指揮部里搜到了一些東西。沒來得及上繳，想先跟您匯報一下。「
「哦？「李雲龍來了興趣，「啥東西？「
張大彪走過去，掀開一塊油布。裡面是三支泛著暗綠色金屬光澤的MG34，槍管上排著密密麻麻的散熱孔，兩腳架摺疊收攏，旁邊碼著幾個圓滾滾的彈鼓。
他的心跳有些快。這是他第一次把系統的「空投「偽裝成「繳獲「呈現在李雲龍面前。雖然他早有說辭準備，但面對李雲龍那雙銳利的眼睛，還是不免緊張。
李雲龍蹲了下來。
他先歪著頭看了看槍管上的散熱片，又伸手掂了掂槍身的分量，然後摸了摸彈鼓的卡扣。全程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越來越亮，像兩頭見到了腥味的狼。
「這……這又是啥？「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顫。
「德國造，MG34通用機槍。「張大彪蹲在他旁邊，「坂田指揮部的秘密倉庫里搜出來的，一共三挺，還有幾個彈鼓。我估計是坂田從德國人那兒弄來的樣品，還沒來得及用，就讓咱們端了。「
李雲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槍身上的銘文。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這鐵疙瘩摸碎了似的。
「通用機槍……啥意思？「
「就是能當輕機槍用，也能當重機槍用。「張大彪拿起一挺，卸下兩腳架，指了指槍身底部的三腳架接口，「裝上兩腳架，一個人端著衝鋒，火力比歪把子猛三倍。裝上三腳架，架在陣地上能當重機槍使，射程和九二式差不多，射速快得多。「
李雲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比歪把子猛三倍？「
「您試試？「
李雲龍接過那挺MG34，按照張大彪的提示，把兩腳架撐開，找了個土坎架好。張大彪遞過去一個50發彈鼓，幫李雲龍卡進槍身。
「扣扳機就行。短點射，別摟太狠。「
李雲龍咽了口唾沫，右眼貼近瞄準具，手指搭上扳機——
「噠噠噠噠噠——！！！「
MG34的咆哮聲在山谷里炸開。那聲音不像歪把子的「咯咯「聲，也不像九二式的「咚咚「聲，而是一種極高頻率的、連綿不絕的撕裂聲，像是把一塊布狠狠撕碎，又像是死神在瘋狂敲打喪鐘。
彈鼓裡的50發子彈，在不到四秒鐘內傾瀉一空。槍管冒著白煙，彈殼在李雲龍腳邊堆了一小堆。
遠處的戰士們都停下手中的活，扭頭望過來。
李雲龍鬆開扳機，槍口還冒著裊裊青煙。他盯著前方那片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土坡，久久沒有說話。
「團長？「張大彪小心翼翼地問。
李雲龍慢慢轉過頭，看著張大彪。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又轉回去，看著那挺還在冒煙的MG34，伸手摸了摸燙得發紅的槍管。
「他娘的……「李雲龍的聲音沙啞，「老子當兵二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他忽然站起來，一把抓住張大彪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圓：「張大彪！你告訴老子！這玩意兒，能不能仿造？能不能造出來？咱們的兵工廠，能不能造？「
「團長，德國貨，工藝太精密了。「張大彪苦笑著搖頭，「咱們的兵工廠，連仿歪把子都費勁，這個……至少十年內造不出來。「
李雲龍鬆開手，又蹲了回去，摸著那挺MG34，像摸著自己的親兒子。
「可惜……可惜啊……「他喃喃道，「要是能造出來，老子就能把鬼子趕回東洋去……「
趙剛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蹲在李雲龍旁邊，推了推眼鏡打量著那挺MG34：「老李，這槍雖然好，但子彈是個大問題。德國造的7.92毫米彈，咱們沒有生產線，全靠繳獲，打一發少一發。「
「老子知道！「李雲龍不耐煩地擺手，「老子就是……心疼……這麼好的東西，用完了就沒了……「
趙剛笑了笑，轉向張大彪：「大彪，這三挺機槍，你打算怎麼安排？「
張大彪早就想好了：「團長，政委，我建議全部留在一營。一營是尖刀，打硬仗的時候需要最猛的火力。而且，這三種槍的彈藥和咱們繳獲的德國彈通用，一營有專門的彈藥小組，能保證供應。「
李雲龍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又是你小子的套路？全留給你一營？「
「團長，不是套路，是戰術需要。「張大彪面不改色，「您想，這種槍射速快、火力猛，最適合突擊作戰。一營接下來的任務是拔據點、打伏擊、穿插滲透，正好需要這個。二營三營以陣地戰和防禦為主，三八式和歪把子就夠用了。「
李雲龍摸著下巴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三挺MG34，最後重重嘆了口氣：「行吧！歸你了！但老子有言在先——全團需要的時候，你得隨時調過來！子彈消耗，全團統一調配！「
「是！「
張大彪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又過了一關。
當晚，新一團在蒼雲嶺北面的山谷里紮營。篝火燃起來，繳獲的牛肉罐頭被撬開，混著土豆燉了滿滿幾大鍋。這是新一團幾個月來第一頓「葷菜「，戰士們圍在火堆旁，吃得頭都不抬。
李雲龍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邊，手裡端著一碗兌了水的繳獲清酒，眼珠子一直往旁邊那三挺油布半裹的MG34上瞟。趙剛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本繳獲的日軍地圖冊，正在研究接下來的行軍路線。
張大彪坐在兩人中間，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捧著碗熱湯。系統的提示框還懸在他腦海里，等著他做最後的選擇。
【剩餘兌換額度提示：】
【偽軍壯丁×47——已全部兌換為三八式步槍。】
【日軍二等兵×23——已全部兌換為Kar98k。】
【日軍一等兵×12——已全部兌換為MP40。】
【日軍上等兵×5 +伍長×3——已兌換為MG34×1 +彈鼓×3。】
【日軍軍曹×1——已兌換為Kar98k狙擊型×1（帶4倍瞄準鏡）。】
【日軍大佐×1（坂田信哲）——已兌換為MG34×2（輕機槍形態）+ 50發彈鼓×4 +備用槍管×2。】
張大彪看著最後那一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坂田信哲的命，換來了兩挺MG34和四個彈鼓。一條命值多少錢？在這種換算里，人命被量化成了鋼鐵、黃銅和火藥。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戰爭片。主角打完仗，繳獲一堆裝備，歡呼雀躍。但當他真正站在戰場上，親手用刺刀捅穿一個偽軍班長的胸膛，親眼看見坂田信哲倒在血泊里，親耳聽著那些被手榴彈炸傷的日軍士兵的慘叫聲——他才明白，每一件「裝備「背後，都是實實在在的、滾燙的血。
「大彪，想啥呢？「李雲龍灌了一口酒，斜眼瞅著他，「發什麼愣？「
張大彪回過神，笑了笑：「在想……這場仗贏了，但後面的路還長。「
「那當然。「李雲龍把酒碗放下，伸出三根手指，「老子告訴你，抗日是場持久戰。今天咱們幹掉坂田一個聯隊，明天鬼子就會調來兩個聯隊。但只要咱們有新一團這樣的部隊，有你們一營這樣的尖刀——「
他用力拍了拍張大彪的肩膀：「老子就不怕鬼子。「
張大彪望著跳躍的篝火，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系統里，那些新兌換的裝備還沒有提取。如果他一次性「變「出幾十支德國步槍、十幾支衝鋒鎗、三挺通用機槍，李雲龍再粗心大意也會起疑。
得慢慢來。一次一點，用「繳獲「的名義，分批投放。
「團長，「他抬起頭，「我有個想法。「
「說。「
「這批繳獲的裝備，能不能讓我先留一部分？不全部上繳團部？「
李雲龍眯起眼睛：「又想藏私貨？「
「不是藏私貨，是……分批用。「張大彪斟酌著措辭，「咱們一營接下來要負責偵察、突襲、打援這些任務，裝備消耗大。如果每次繳獲都先上繳再分配，中間周轉太慢，容易耽誤戰機。不如把一部分留在營里，隨用隨取，出了問題我擔著。「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了一眼。
趙剛沉吟道：「大彪，這個想法原則上沒問題，但必須有嚴格的登記制度。每一支槍、每一發子彈的去向，都要有據可查。「
「政委放心，我親自管帳。「
李雲龍想了想，最終點頭：「行！但不准超過繳獲總數的三成。多出來的，必須上繳團部統一調配。「
「是！「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火星濺起來，又被夜風卷向天空。
遠處，哨兵的身影在山坡上晃動，鋼盔邊緣偶爾反射出一點篝火的餘光。更遠處，蒼雲嶺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剛剛見證了一場血戰的巨人。
張大彪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望著那片暗沉沉的山影。
他在心裡默念：「系統。「
【叮——宿主，我在。】
「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
【建議：擴大隊伍規模，提升部隊整體裝備水平。當前一營的德系裝備比例約為15%，建議提升至30%以上。目標方向：伏擊日軍運輸隊、拔除偽軍據點、繳獲補給物資。】
「好。「
張大彪握了握右拳，又緩緩鬆開。
蒼雲嶺這一仗贏了。但就像李雲龍說的，後面的路還長。
他轉過身，走回篝火旁邊。
虎子正在跟幾個戰士掰腕子，旁邊圍了一群人起鬨。老周蹲在角落裡擦槍，油布在他手裡來回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孫德勝靠在一塊石頭上打盹，懷裡的馬刀抱得緊緊的。
篝火的暖意撲面而來。
張大彪重新坐下，接過李雲龍遞來的半碗酒，一口乾了。
「大彪，「李雲龍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這一仗，你功勞最大。老子記著。「
張大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團長，打鬼子是分內的事，談不上功勞。「
「放屁！「李雲龍瞪了他一眼，但隨即又笑了，那口黃牙在火光中亮得晃眼，「老子說你功勞大，就是功勞大！你給老子好好活著，老子還指著你打更多鬼子呢！「
張大彪望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是，團長。「
他垂下目光，看著碗底殘餘的酒液。篝火的倒影在裡面跳動著，像一小片燃燒的夜空。
過了今夜，又是新的戰場。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