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團長李雲龍
虎子前腳剛走，張大彪後腳就出了帳篷。
山風卷著初春的寒氣撲面而來，吹得他單薄的軍裝獵獵作響。左臂的傷口被風一激，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但他只是皺了皺眉，硬挺著站在原地。
遠處，蒼雲嶺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幾道山樑縱橫交錯，把獨立團困在中間的盆地里。盆地的東側是俞家嶺，西側是蒼雲嶺主峰，南側——也就是他們來的方向——已經被坂田聯隊的先頭部隊封死了。
北面，是坂田聯隊的指揮部所在。那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鬼子擺了一個大隊約一千人的兵力，還配了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十幾具擲彈筒。
從北面突圍，等於一頭撞向鬼子的銅牆鐵壁。
但張大彪知道，那道銅牆鐵壁上有一道裂縫——坂田信哲，這個老鬼子太自信了。他把指揮部設在北面高地的反斜面上，以為八路軍絕對不敢正面進攻，正面的火力配置看似密集，實則重心過於靠前，後方反而空虛。
「營長！您咋出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大彪回頭，看見一個黑鐵塔似的大漢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精瘦的年輕人。
這是獨立團一營的三個連長：一連連長王根生，二連連長劉大柱，三連連長孫德勝。
「營長，您的傷……「王根生是個三十來歲的老行伍，臉上有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說話瓮聲瓮氣的。
「死不了。「張大彪擺擺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其他人呢？「
「營部直屬排、偵察班、機槍班的班長都在路上，馬上到。「劉大柱二十出頭，是三個連長里最年輕的，性子也最急，「營長，聽說您要跟團長建議從正面突圍？這是真的假的？「
「真的。「
「嘶——「孫德勝倒吸一口涼氣，「營長，那可是坂田聯隊啊！鬼子第四旅團的精銳，咱們從正面撞上去，那不是……「
「那是找死。「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孫德勝。
眾人回頭，只見李雲龍去而復返，身後跟著趙剛和團部警衛員和尚。李雲龍手裡拎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每一步都踏得地上的碎石咯吱作響。
「團長！「三個連長齊刷刷立正。
李雲龍沒理他們，徑直走到張大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忽然伸手在他左臂的繃帶上按了一下。
「嗯——！「張大彪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他硬是站得筆直，連晃都沒晃一下。
「骨頭還挺硬。「李雲龍收回手，臉色卻沉了下來，「大彪，老子剛才在救護所里，以為你是傷糊塗了說胡話，沒跟你計較。現在老子問你，你他娘的真要從正面打？「
「是。「張大彪直視著李雲龍的雙眼。
「你知不知道坂田聯隊有多少人？「李雲龍的聲音陡然拔高，「三千！三千多號鬼子！輕重機槍上百挺，九二式步兵炮四門，擲彈筒幾十具！咱們獨立團滿打滿算三千人，槍還不到兩千支，子彈人均不到五發！你讓老子拿人去填鬼子的機槍眼？「
「團長，「張大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人，「正面是硬，但俞家嶺更硬。「
「放屁！「李雲龍瞪起眼睛，「俞家嶺鬼子兵力只有一個中隊，不到兩百人，那是軟柿子！「
「兵力少，但地形險。「張大彪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這是剛才李雲龍落下的，他趁李雲龍不注意順手摸了出來——鋪在一塊大石頭上，「團長，您看。俞家嶺是一條窄谷，最寬的地方不到三十丈，兩側都是懸崖。咱們三千多人，帶著傷員和輜重，只能排成一路縱隊往裡鑽。鬼子不需要多少人，只要在谷口架兩挺重機槍，咱們就得被堵死在裡面。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連展開都展不開，那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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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湊過來，借著馬燈的光亮盯著地圖，眉頭越皺越緊。
趙剛也走了過來，他雖然是政工幹部，但在抗大也學過軍事地形學，一看地圖就明白了：「團長，大彪說得有道理。俞家嶺的地形確實不利於大部隊機動。如果鬼子有預備隊，或者咱們的行蹤提前暴露……「
「暴露是肯定的。「張大彪接話，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划，「坂田信哲不是傻子。他把聯隊指揮部設在北面高地，但三面都放了警戒哨。咱們往俞家嶺一動，最多半個時辰，他的騎兵偵察隊就能發現。到時候他只需要從正面調一個中隊堵住谷口，再從兩翼包抄，咱們就是瓮里的鱉。「
夜風呼嘯，吹得馬燈忽明忽暗。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忽然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那你說，正面怎麼打？北面高地，鬼子擺了一個大隊，輕重機槍封鎖了所有上山的路。你的一營是尖刀，你拿什麼撕開口子？「
「拿這個。「張大彪轉身走回帳篷，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支三八式步槍。
李雲龍的眼睛眯了起來。趙剛也愣住了。
「三八式？「李雲龍接過步槍，熟練地拉開槍栓，借著燈光看了看槍膛，「嶄新的，槍油還沒擦乾淨。哪來的？「
「昨天偵察的時候，從偽軍哨卡摸來的。「張大彪面不改色，「我讓小股部隊先滲透進去，幹掉了偽軍一個班，繳獲了十支。本來想著等仗打起來當預備隊用，就沒上報。「
這是張大彪早就想好的說辭。系統的事絕對不能暴露，但裝備必須有個出處。戰前偵察時順手摸掉偽軍哨卡，在八路軍里是常有的事，李雲龍不會懷疑。
果然，李雲龍只是「嗯「了一聲，把槍扔回給張大彪：「十支步槍，夠幹啥的？塞牙縫都不夠。「
「十支不夠，但說明一個問題。「張大彪把步槍靠在石頭上，「團長，您看北面高地的地形。坂田聯隊的指揮部設在反斜面，他的正面防線——也就是咱們要衝擊的方向——其實是一條緩坡，坡度大約十五度，長度約八百米。這段距離，對三八式步槍來說，正好在有效射程內。「
「那又怎樣？「李雲龍哼了一聲，「鬼子的歪把子有效射程更遠，還有擲彈筒。咱們的人往上沖，沒等開槍就得倒下一片。「
「所以不沖。「張大彪的聲音忽然變得冷硬，「爬。「
「爬？「趙剛推了推眼鏡。
「對，爬。「張大彪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緩坡底部畫了一條線，「蒼雲嶺北面這條緩坡，表面看視野開闊，但團長您注意過沒有？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枯草和灌木叢。現在是初春，草雖然枯了，但根莖還在，密密麻麻的。人趴在裡面，從高處往下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雲龍湊得更近了，鼻子幾乎要貼到地圖上。
「鬼子的擲彈筒和重機槍，射界都是按站立和衝鋒目標校準的。「張大彪繼續說道，「他們想不到咱們會爬。而且，坂田聯隊剛到蒼雲嶺不到兩天，工事修得倉促，前沿的散兵坑挖得淺，鐵絲網只拉了一道，鹿砦也沒擺全。這是咱們的機會。「
「就算爬過去了，「李雲龍抬起頭，目光如炬，「到了坡頂，還是得跟鬼子白刃見紅。你的一營現在滿編多少人？「
「五百三十七人。「張大彪脫口而出，「但能打的，能湊出四百。其中有三百人有槍，剩下的大刀長矛。「
「四百對一千，還是仰攻。「李雲龍冷笑，「張大彪，你小子是不是覺得老子不敢斃你？「
「團長，「張大彪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李雲龍從未見過的自信，「我沒說只用一營。「
「哦？「
「正面突圍，一營是尖刀，但尖刀不是用來砍骨頭的，是用來捅要害的。「張大彪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一個點——那是坂田聯隊指揮部的位置，「坂田信哲的指揮部，就在北面高地反斜面的山坳里。那裡距離前沿防線不到五百米。只要咱們能突破前沿，直插指揮部，坂田聯隊必然大亂。鬼子一亂，二營三營從兩翼一壓，口子就撕開了。「
李雲龍盯著那個點，久久不語。
趙剛忽然開口：「大彪，你這是……斬首戰術？「
「對，斬首。「張大彪點頭，「鬼子是聯隊編制，指揮系統高度集中。坂田信哲一死，下面的三個大隊就會失去統一指揮。鬼子不像咱們，他們的下級軍官沒有獨立決斷的習慣，一亂就全亂。「
李雲龍忽然直起腰，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後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哈哈大笑起來：「好！好一個斬首！張大彪，你他娘的什麼時候學的這一套？以前你小子打仗就知道猛衝猛打，現在怎麼跟個秀才似的，還他娘的分析起地形來了？「
「傷了一次，想明白了一些事。「張大彪淡淡地說。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要把張大彪的五臟六腑都掏出來看看。但最終，他點了點頭：「行。老子信你這一回。不過——「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老子把醜話說在前頭。明天拂曉，一營打頭陣。你要是撕不開口子，老子就帶著二營三營跟你一起填進去。獨立團沒有丟下兄弟自己跑的習慣，但你要是敢給老子掉鏈子——「
「我張大彪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張大彪一字一頓地說。
「好！「李雲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刻意避開了傷口，「這才是老子的一營長！「
趙剛在一旁看著，忽然笑了笑：「大彪，你這戰術，我支持。但有一點——政治工作必須跟上。一營的戰士們知道明天要打硬仗，士氣怎麼樣？「
「政委放心，「張大彪轉向趙剛，語氣恭敬了幾分，「一營的兵，沒有一個孬種。我剛才讓虎子去叫人，就是要布置任務。今晚，我要讓全營的連長、排長、班長，都把明天的打法吃透。「
「嗯。「趙剛滿意地點點頭，「有需要政工幹部配合的，隨時說。「
李雲龍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了，回頭道：「對了，你那十支三八式，先給突擊排用上。子彈省著點打，咱們家底薄，經不起揮霍。「
「是。「
李雲龍和趙剛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張大彪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左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營長……「王根生湊過來，聲音發顫，「您真說服團長了？「
「不然呢？「張大彪看了他一眼，「去，把人都叫過來。今晚，咱們一營要開個戰前會。誰要是記不住自己的任務，明天就別上戰場了。「
「是！「
三個連長轉身去叫人。張大彪獨自站在大石頭上，望著北面高地那一片漆黑的輪廓。
那裡，坂田聯隊的篝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探照燈在漫無目的地掃射。燈光划過山坡，照亮了那些齊腰深的枯草——在張大彪眼裡，那是一片天然的偽裝網。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
【叮——】
【宿主：張大彪】
【當前裝備：三八式步槍×10（已提取），九七式手榴彈×20（已提取），日軍軍服×5套（未提取）】
【待擊殺目標：偽軍/日軍】
【提示：擊殺偽軍可兌換日系裝備；擊殺日軍可兌換德系裝備（按軍銜+兵種匹配）】
張大彪閉上眼睛。
明天拂曉，第一滴血。
他要用這一仗，讓李雲龍徹底記住「張大彪「這個名字。不是原來那個只會猛衝猛打的張大彪，而是——
一個全新的，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張大彪。
「來吧。「他輕聲說，睜開眼，眸子裡映著遠處鬼子探照燈掃過的慘白光芒。
「讓我看看，你們這些鬼子，能給我爆出什麼好東西。「
山風呼嘯，像是在回應他的低語。
山風卷著初春的寒氣撲面而來，吹得他單薄的軍裝獵獵作響。左臂的傷口被風一激，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但他只是皺了皺眉，硬挺著站在原地。
遠處，蒼雲嶺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幾道山樑縱橫交錯，把獨立團困在中間的盆地里。盆地的東側是俞家嶺，西側是蒼雲嶺主峰，南側——也就是他們來的方向——已經被坂田聯隊的先頭部隊封死了。
北面，是坂田聯隊的指揮部所在。那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鬼子擺了一個大隊約一千人的兵力，還配了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十幾具擲彈筒。
從北面突圍，等於一頭撞向鬼子的銅牆鐵壁。
但張大彪知道，那道銅牆鐵壁上有一道裂縫——坂田信哲，這個老鬼子太自信了。他把指揮部設在北面高地的反斜面上，以為八路軍絕對不敢正面進攻，正面的火力配置看似密集，實則重心過於靠前，後方反而空虛。
「營長！您咋出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大彪回頭，看見一個黑鐵塔似的大漢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精瘦的年輕人。
這是獨立團一營的三個連長：一連連長王根生，二連連長劉大柱，三連連長孫德勝。
「營長，您的傷……「王根生是個三十來歲的老行伍，臉上有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說話瓮聲瓮氣的。
「死不了。「張大彪擺擺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其他人呢？「
「營部直屬排、偵察班、機槍班的班長都在路上，馬上到。「劉大柱二十出頭，是三個連長里最年輕的，性子也最急，「營長，聽說您要跟團長建議從正面突圍？這是真的假的？「
「真的。「
「嘶——「孫德勝倒吸一口涼氣，「營長，那可是坂田聯隊啊！鬼子第四旅團的精銳，咱們從正面撞上去，那不是……「
「那是找死。「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孫德勝。
眾人回頭，只見李雲龍去而復返，身後跟著趙剛和團部警衛員和尚。李雲龍手裡拎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每一步都踏得地上的碎石咯吱作響。
「團長！「三個連長齊刷刷立正。
李雲龍沒理他們，徑直走到張大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忽然伸手在他左臂的繃帶上按了一下。
「嗯——！「張大彪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他硬是站得筆直，連晃都沒晃一下。
「骨頭還挺硬。「李雲龍收回手，臉色卻沉了下來，「大彪，老子剛才在救護所里，以為你是傷糊塗了說胡話，沒跟你計較。現在老子問你，你他娘的真要從正面打？「
「是。「張大彪直視著李雲龍的雙眼。
「你知不知道坂田聯隊有多少人？「李雲龍的聲音陡然拔高，「三千！三千多號鬼子！輕重機槍上百挺，九二式步兵炮四門，擲彈筒幾十具！咱們獨立團滿打滿算三千人，槍還不到兩千支，子彈人均不到五發！你讓老子拿人去填鬼子的機槍眼？「
「團長，「張大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人，「正面是硬，但俞家嶺更硬。「
「放屁！「李雲龍瞪起眼睛，「俞家嶺鬼子兵力只有一個中隊，不到兩百人，那是軟柿子！「
「兵力少，但地形險。「張大彪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這是剛才李雲龍落下的，他趁李雲龍不注意順手摸了出來——鋪在一塊大石頭上，「團長，您看。俞家嶺是一條窄谷，最寬的地方不到三十丈，兩側都是懸崖。咱們三千多人，帶著傷員和輜重，只能排成一路縱隊往裡鑽。鬼子不需要多少人，只要在谷口架兩挺重機槍，咱們就得被堵死在裡面。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連展開都展不開，那就是活靶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李雲龍湊過來，借著馬燈的光亮盯著地圖，眉頭越皺越緊。
趙剛也走了過來，他雖然是政工幹部，但在抗大也學過軍事地形學，一看地圖就明白了：「團長，大彪說得有道理。俞家嶺的地形確實不利於大部隊機動。如果鬼子有預備隊，或者咱們的行蹤提前暴露……「
「暴露是肯定的。「張大彪接話，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划，「坂田信哲不是傻子。他把聯隊指揮部設在北面高地，但三面都放了警戒哨。咱們往俞家嶺一動，最多半個時辰，他的騎兵偵察隊就能發現。到時候他只需要從正面調一個中隊堵住谷口，再從兩翼包抄，咱們就是瓮里的鱉。「
夜風呼嘯，吹得馬燈忽明忽暗。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忽然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那你說，正面怎麼打？北面高地，鬼子擺了一個大隊，輕重機槍封鎖了所有上山的路。你的一營是尖刀，你拿什麼撕開口子？「
「拿這個。「張大彪轉身走回帳篷，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支三八式步槍。
李雲龍的眼睛眯了起來。趙剛也愣住了。
「三八式？「李雲龍接過步槍，熟練地拉開槍栓，借著燈光看了看槍膛，「嶄新的，槍油還沒擦乾淨。哪來的？「
「昨天偵察的時候，從偽軍哨卡摸來的。「張大彪面不改色，「我讓小股部隊先滲透進去，幹掉了偽軍一個班，繳獲了十支。本來想著等仗打起來當預備隊用，就沒上報。「
這是張大彪早就想好的說辭。系統的事絕對不能暴露，但裝備必須有個出處。戰前偵察時順手摸掉偽軍哨卡，在八路軍里是常有的事，李雲龍不會懷疑。
果然，李雲龍只是「嗯「了一聲，把槍扔回給張大彪：「十支步槍，夠幹啥的？塞牙縫都不夠。「
「十支不夠，但說明一個問題。「張大彪把步槍靠在石頭上，「團長，您看北面高地的地形。坂田聯隊的指揮部設在反斜面，他的正面防線——也就是咱們要衝擊的方向——其實是一條緩坡，坡度大約十五度，長度約八百米。這段距離，對三八式步槍來說，正好在有效射程內。「
「那又怎樣？「李雲龍哼了一聲，「鬼子的歪把子有效射程更遠，還有擲彈筒。咱們的人往上沖，沒等開槍就得倒下一片。「
「所以不沖。「張大彪的聲音忽然變得冷硬，「爬。「
「爬？「趙剛推了推眼鏡。
「對，爬。「張大彪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緩坡底部畫了一條線，「蒼雲嶺北面這條緩坡，表面看視野開闊，但團長您注意過沒有？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枯草和灌木叢。現在是初春，草雖然枯了，但根莖還在，密密麻麻的。人趴在裡面，從高處往下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雲龍湊得更近了，鼻子幾乎要貼到地圖上。
「鬼子的擲彈筒和重機槍，射界都是按站立和衝鋒目標校準的。「張大彪繼續說道，「他們想不到咱們會爬。而且，坂田聯隊剛到蒼雲嶺不到兩天，工事修得倉促，前沿的散兵坑挖得淺，鐵絲網只拉了一道，鹿砦也沒擺全。這是咱們的機會。「
「就算爬過去了，「李雲龍抬起頭，目光如炬，「到了坡頂，還是得跟鬼子白刃見紅。你的一營現在滿編多少人？「
「五百三十七人。「張大彪脫口而出，「但能打的，能湊出四百。其中有三百人有槍，剩下的大刀長矛。「
「四百對一千，還是仰攻。「李雲龍冷笑，「張大彪，你小子是不是覺得老子不敢斃你？「
「團長，「張大彪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李雲龍從未見過的自信，「我沒說只用一營。「
「哦？「
「正面突圍，一營是尖刀，但尖刀不是用來砍骨頭的，是用來捅要害的。「張大彪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一個點——那是坂田聯隊指揮部的位置，「坂田信哲的指揮部，就在北面高地反斜面的山坳里。那裡距離前沿防線不到五百米。只要咱們能突破前沿，直插指揮部，坂田聯隊必然大亂。鬼子一亂，二營三營從兩翼一壓，口子就撕開了。「
李雲龍盯著那個點，久久不語。
趙剛忽然開口：「大彪，你這是……斬首戰術？「
「對，斬首。「張大彪點頭，「鬼子是聯隊編制，指揮系統高度集中。坂田信哲一死，下面的三個大隊就會失去統一指揮。鬼子不像咱們，他們的下級軍官沒有獨立決斷的習慣，一亂就全亂。「
李雲龍忽然直起腰，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後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哈哈大笑起來：「好！好一個斬首！張大彪，你他娘的什麼時候學的這一套？以前你小子打仗就知道猛衝猛打，現在怎麼跟個秀才似的，還他娘的分析起地形來了？「
「傷了一次，想明白了一些事。「張大彪淡淡地說。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要把張大彪的五臟六腑都掏出來看看。但最終，他點了點頭：「行。老子信你這一回。不過——「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老子把醜話說在前頭。明天拂曉，一營打頭陣。你要是撕不開口子，老子就帶著二營三營跟你一起填進去。獨立團沒有丟下兄弟自己跑的習慣，但你要是敢給老子掉鏈子——「
「我張大彪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張大彪一字一頓地說。
「好！「李雲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刻意避開了傷口，「這才是老子的一營長！「
趙剛在一旁看著，忽然笑了笑：「大彪，你這戰術，我支持。但有一點——政治工作必須跟上。一營的戰士們知道明天要打硬仗，士氣怎麼樣？「
「政委放心，「張大彪轉向趙剛，語氣恭敬了幾分，「一營的兵，沒有一個孬種。我剛才讓虎子去叫人，就是要布置任務。今晚，我要讓全營的連長、排長、班長，都把明天的打法吃透。「
「嗯。「趙剛滿意地點點頭，「有需要政工幹部配合的，隨時說。「
李雲龍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了，回頭道：「對了，你那十支三八式，先給突擊排用上。子彈省著點打，咱們家底薄，經不起揮霍。「
「是。「
李雲龍和趙剛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張大彪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左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營長……「王根生湊過來，聲音發顫，「您真說服團長了？「
「不然呢？「張大彪看了他一眼，「去，把人都叫過來。今晚，咱們一營要開個戰前會。誰要是記不住自己的任務，明天就別上戰場了。「
「是！「
三個連長轉身去叫人。張大彪獨自站在大石頭上，望著北面高地那一片漆黑的輪廓。
那裡，坂田聯隊的篝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探照燈在漫無目的地掃射。燈光划過山坡，照亮了那些齊腰深的枯草——在張大彪眼裡，那是一片天然的偽裝網。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
【叮——】
【宿主：張大彪】
【當前裝備：三八式步槍×10（已提取），九七式手榴彈×20（已提取），日軍軍服×5套（未提取）】
【待擊殺目標：偽軍/日軍】
【提示：擊殺偽軍可兌換日系裝備；擊殺日軍可兌換德系裝備（按軍銜+兵種匹配）】
張大彪閉上眼睛。
明天拂曉，第一滴血。
他要用這一仗，讓李雲龍徹底記住「張大彪「這個名字。不是原來那個只會猛衝猛打的張大彪，而是——
一個全新的，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張大彪。
「來吧。「他輕聲說，睜開眼，眸子裡映著遠處鬼子探照燈掃過的慘白光芒。
「讓我看看，你們這些鬼子，能給我爆出什麼好東西。「
山風呼嘯，像是在回應他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