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終到上海,相遇一場便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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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也就是一九二四年二月一日,一汽笛響了好幾聲,李雲龍被王武推了好幾下。

  「李雲龍,李雲龍,到了,快起來,到上海了。」

  李幼彬揉著眼睛爬了起來,他的頭頂是統艙低矮的甲板,四周是人們收拾行李的嘈雜聲,他在這硬邦邦的地板上蜷縮了整整一夜,現在只覺得腰酸背痛,他想他的席夢思軟床了。

  李雲龍起身翻看自己的竹筐,看完心裡一陣安心,還好,我蛋沒碎。

  「王先生,現在幾點了?」李雲龍邊打著哈欠邊說。

  「剛過辰初(辰時是7點到9點),馬上到上海十六鋪碼頭,收拾一下,我們下船。」

  不一會兒,船靠岸了。

  王武在前面,李雲龍挎著竹筐,隨著人流下了船,腳剛踩在碼頭上,就看見一群挑夫扛著大包小包的運貨,近處幾個黃包車夫扯著嗓子攬客。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內心暗道。

  「上海,他到了。」

  「嘿!發什麼愣呢?」王武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咱們先去吃點東西,我請客。」

  「不行,不行,我來請,我來請。」

  「行,那我就不爭了,走著。」

  二人就這樣沿著碼頭往外走,隨機找了一家簡陋的早點攤前蹲了下來,攤主是個瘦小的老頭,灶台上支起的一口大鍋正熬著白粥,旁邊的爐子裡烤著燒餅。

  「兩碗粥,四個燒餅。」

  李雲龍坐下,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然後又忽然想到什麼,從竹筐里掏出了四個雞蛋:

  「老闆,能不能麻煩幫我把這雞蛋煮一下?」

  小老頭看了一眼,捻起幾個銅板,然後順手把雞蛋拿進鍋里。

  「兩位是外鄉人吧,從哪裡來的?」

  「嗨,從湖北黃安來的。」

  「嗯,兩位後生,最近外面兵荒馬亂的,要注點意,上海這地界,也不行,斧頭幫,青幫,洪門,你們得注點意。」

  「嗯,多謝老者提醒。」王武回道。

  老頭邊說邊把白粥和燒餅端了上來。

  白粥滾燙,李雲龍可不傻,他吹著氣,溜著邊喝了一口,米湯就順著嘴滑進喉嚨,那叫一個舒服,一個潤。

  從他穿越而來,從黃安出來到現在,他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實在是太難了。

  「李雲龍,」王武撕了半個燒餅塞進嘴裡,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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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會兒我要去上海大學報到,你呢?法租界環龍路44號,自己能找著不?要不你先和我一起去上海大學,然後我再帶你去環龍路。」

  「嗨,王先生,不用不用,我能找著,找不著我就問人唄,你看我這張嘴,還能迷路了不成。」

  「行,好小子,有志氣。」

  王武笑了笑,這小子是合他的胃口,

  「李雲龍,知道你小子行,但是我還是要叮囑你一句,那邊國民黨上海執行部如果沒人,你也先別急,國民黨一大還在廣州召開呢,負責人不知回沒回來,你得先找個地方落腳,別把錢花光了,不行就來上海大學找我,明白了嗎?」

  「好,先生放心,我省得。」

  王武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二人悶頭吃完早飯,一人吃了兩個雞蛋,王武把碗筷放好,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李雲龍,前路漫漫,望各自珍重,就此別過吧,承蒙你的款待。」

  李雲龍也站了起來,兩個大男人,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讀書人,一個十四歲的小篾匠,在十六鋪碼頭的人潮里相對而立。

  李雲龍看著王武那張瘦削的臉,嘴角還沾著燒餅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王先生,承蒙您一路以來的相助,就此辭別,不敢相忘。」

  李雲龍向前一步,伸出雙臂。

  王武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笑著張開胳膊,用力抱了一下李雲龍,他比李雲龍要高出半個頭,下巴正好擱在李雲龍腦袋頂上。

  「小鬼頭,祝你如願以償,走吧。」

  李雲龍點了點頭,鬆開手,轉過身大步朝前走去。

  王武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挎著竹筐的瘦小背影,很快被人流淹沒了,他摸了摸衣兜,方才那一抱,他趁李雲龍不備,把一張滙豐銀行十元銀元券塞進了竹筐里。

  「罷了,相逢一場,即是緣分。」王武嘟囔了一句,轉身朝著西摩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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